公元2242年1月1日,搖籃地球。
聯邦,艾美利加大洲。
金州,新星城。
菲特斯克大學,有機電子學院典禮堂。
聯邦總統站在典禮堂的講台後面,緩緩環視觀眾席上鼓掌歡迎的人群。
他抬起手,略微下壓,示意自己要開始演講了。
掌聲逐漸減弱,他低頭看了一眼發言稿,開口道:
“先生們,女士們,下午好,我很高興能夠站在這裡,代表聯邦政府出席艾美利加大洲首個有機電子學院的成立儀式。”
總統發言後,台下記者不約而同地舉起手中器材拍攝,閃關燈陣陣閃爍,快門聲不絕於耳。
“164年前,最終衝擊給搖籃地球帶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人類由此經歷了一段大低谷時期。”
總統低沉的嗓音喚起了人們對於那段痛苦往事的記憶,台下不時響起幾聲歎息。
“然而正如《聖經》所言,‘當上帝關了這扇門,一定會為你打開另一扇門’。”
“從降落的隕石中,我們發現了聚合生物體。”
“我們把握住了那次機會,利用它帶來的新材料和新技術,在災難後的廢墟上,發展了兩大科技——義體和通用人工智能,再次創造出了偉大的人類文明——我們的聯邦。”
台下掌聲響起。
待掌聲漸弱後,總統再度開口。
“對聚合生物體的各類研究已經形成了一門強大而富有生命力的學科——有機電子學,它是我們人類科學史中的一朵希望之花。”
“今天,這象征著人類新征程起點的花朵,首次開在了艾美利加大洲的領土上!”
在場人員紛紛起立,爆發出了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總統停止演講,再次環視人群,等待現場躁動慢慢停息。
“但我們也要時刻銘記迪奧委員長提出的海岸原則。”
“聯邦成立42年以來,海岸原則確保了我們對於聚合生物體的使用一直處於可控范圍內。”
“它讓我們明白,聯邦文明就像一座孤島,而有機電子學則是包圍孤島的大海,它資源豐富卻又危險重重。”
“我們只有處於海岸邊上,才能從大海中獲得漁獲、享受科技帶來的種種好處,而非深入遠洋,攥取不屬於我們的利益,導致引火燒身......”
總統極富感染與親和力的嗓音,讓儀式中本應枯燥乏味的演講在激動人心的氛圍中度過。
儀式很快來到了最後一個環節——剪彩。
總統手持一把精致剪刀,微笑面對記者和人群,與學界代表站成一排,準備在倒計時結束後剪斷手中的綢帶。
他們的身後,是用全息投影技術生成的有機電子學院3D建模。
倒計時進入到最後的數秒階段,人們即將見證聯邦歷史又一裡程碑的誕生。
這時,特勤局一名工作人員小步快跑到總統身邊,在他耳旁說了些什麽。
聽到消息的那一刻,總統手中剪刀啪的一聲掉在紅毯上,他的嘴巴微張,眼神漫無目的地隨意飄散,呆若木雞。
這與先前旁征博引、口若懸河的精英政客形象大相徑庭,一直將鏡頭焦點放在總統身上的記者紛紛抓拍下了這一罕見畫面。
沒過多久,總統恢復了過來,他神色凝重地向出口快步走去,留下了一臉茫然的眾人。
學界代表和觀眾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總統竟然在這種重要場合突然離場。
就在儀式主持人忙著控制場面、轉移人們的注意力時,典禮堂響起了密集的訊息提示聲。
人們打開手機,發現各個新聞APP的消息,排滿了屏幕:
“號外!泛歐大洲兩輛城際列車相撞!”
“突發意外!奧瑞斯利大洲環球體感影院設備故障,多人傷亡!”
“緊急狀況!艾美利加大洲聯合大廣場突發多起爆炸!”
“恐怖襲擊?三大洲接連發生重大安全事故!”
消息還在以驚人的速度增加著,由於數量眾多,它們在屏幕上被擠成了一條條瘮人的細線。
......
聯合大廣場,西北側。
“喬!”
喬納森頭痛欲裂,但他還是隱約聽到了爺爺楊傳華的焦急呼喊聲。
“孩子,你會沒事的!”
頭越來越痛了,他感到一股灼熱且帶有鏽鐵味道的液體在口腔裡蘊積。
“醫生!這裡!我的孫子,請你們一定要救他!”
急促的奔跑聲向他襲來,在一陣強烈的反胃感後,他將嘴裡那股液體全部吐了出來。
“該死,內出血!動脈破裂!止血鉗和紗布!”
液體並沒有因為被吐出而消失, 它們開始入侵並逐漸覆蓋他的視界,將他的眼前染上黑紅。
腦袋變得愈發沉重,他想用手抹去眼前遮擋視線的東西,但卻感覺不到自己右手的存在。
視野慢慢變窄,在閉上眼睛前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了爺爺悲痛面容上因過於傷心而流下的眼淚和清涕,它們匯聚成一條晶瑩剔透的水線,滴在他的左手手背上。
感受著手背上溫熱的液體,他覺得世界忽然安靜了下來,哭喊聲和燃燒聲都消失了,周圍的一切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在他眼前晃動。
呼吸漸漸變得沉重,困意排山倒海般湧來。
在陷入沉睡前,他忽然想起了爺爺說過的關於死亡的話:
“孩子,死亡就像一堵牆,向上看沒有盡頭,向左看沒有盡頭,向右看也沒有盡頭。”
現在,這堵牆砌在了他和爺爺之間。
最終黑紅色的液體將他整個視界覆蓋,他閉上了眼睛。
“天呐!腎上腺素!不,那他媽不管用了,除顫器,快!”
黑暗中一個光點在眼前猛然爆發,他感到一股電流從心臟躍向四肢和五髒六腑。
瞳孔劇烈收縮,肺葉瘋狂擴張,蘊含著鐵屑和硝煙的空氣灌入他的呼吸道。
“繼續!”
光點接二連三爆發,電流在小小的身軀內高速流竄。
“嗬!”,劇烈的吸氣聲響起,喬納森嘴巴和眼睛張開到一個驚人程度,心臟再度開始跳動。
隨後不久,他兩眼一黑,因劇烈刺激而昏迷過去。
“電擊生效了,擔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