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路白低頭,這棵柳樹也跟著俯首,於是化身樹妖的他便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模樣。
這柳樹變化得挺好的,他只需要把眼睛微微一眯,隱藏在樹皮紋理中,常人便看不出什麽來。
不愧為梭哈才得到的神通,第一次施展就這般順暢自然。
李路白對這“七十二變”十分滿意。
不過這也不能說這變化十分完美,比如如今就有一個點略顯怪異,那就是樹乾中部有一根柳枝格外粗壯,斜斜杵在那裡,他試著變小都做不到。
“唉,沒辦法,天生的。”
李路白看著這粗壯的“兄弟”,忍不住感慨道。
如果說孫悟空變廟,尾巴不好藏的話,那他李路白變柳樹,就是兄弟不好藏。
下一刻,一團雲朵縈繞在周身,李路白已然從一棵躺著的柳樹變回了一個躺著的人。
一會兒,又變成了一棵樹......
來回變化了幾次,李路白依舊樂此不疲。
這神通實在是太好用了!
今後,他只要降服或斬殺妖魔,就能擁有變化成該妖魔的能力,堪稱“完美易容”。
可以預見,只要他境界提升,降妖除魔得夠多,這門神通將會越來越完善,直至七十二般變化。
這時,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來,李路白決定打道回府。
看著地上的趙夫人、趙裁縫,以及這位不知名的猥瑣偷襪人士,他眉頭一挑,周身頓時雲朵縈繞,又變成了一棵躺著的柳樹。
“柳樹”掙扎了兩下,從地上爬了起來,其中三根柳枝一卷,便將把兩人一妖卷在了樹上。
“這樣趕路容易多了。”
李路白用前面支起的粗壯柳枝一頂,頂開了木門,往外去了。
巴山山脈連綿千裡,黑竹城只是其中一座小山城。
趙裁縫的竹林小院在這山城的上方,這個時辰,可以看到城內零星燃著的燈火。
城外,便是幽邃的山林,一直蔓延到遠方。
李路白雖然變成了一棵柳樹,爬坡下坎卻相當穩當,這都要得益於柳妖根系龐多。
如果平時他是兩條腿走路的話,那如今起碼是十多條。
“娘,孩兒不敢一個人去上茅房。”
“大勇,你一個男孩兒,扎嫩個膽小哦?”
一間屋舍內,一個小男孩正和母親說著話。
“阿虎說晚上茅坑裡會鑽出手來。”
“他放屁,自己去!”
“好。”
沒要多久,小男孩光屁股的身影便飛速撲進了屋內,連屁股都沒擦。
“王大勇,你幹嘛?!”
“娘,樹!”
“樹?”
“我,我看到一棵樹從門前跑過!”
“王大勇!你是不是拉個屎都要扯謊!信不信老娘給你兩耳屎!”
“娘,我沒有啊!”
這時,這棵“樹”已穿過了小城,卷著兩人一妖奔向了山林。
雲破月出,皎潔的月華灑落大地。
李路白抬起頭來,只見月亮表層布滿了孔洞,孔洞中鑽出了一顆顆碩大的眼球,目光普照大地。
嗯,這個世界它不叫月亮,而叫“陰君”。
......
陰君掛在漆黑的天幕上,又大又圓,至少比李路白在地球上見到的月亮大得多。
那些孔洞裡的眼珠不是死物,它們一直轉動著,像是在搜尋著什麽。
這些眼睛看似和人類的眼睛相似,其實又有些不同。
緣於它們瞳孔的數量往往不止一顆,有的是兩顆,有的是三顆,多個眼瞳並排在一顆眼珠裡,總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李路白初始也不適應,直至把它們想象成麻將裡的二筒、三餅之類的,這才好受了些。
修行界有一個說法,陰君是一面明鏡,每一個入了道的修士看到的陰君都各不相同。
據說有的丹修老祖,入道時看到的陰君便是一隻掛在天上的丹爐,而有的修士則從中看到了一幅地圖,結果真讓其找到了寶物,而天賦尋常的修士,看到的不過一方布滿了皺褶的圓盤。
凡人眼中的陰君,大概就和地球上的月亮差不多,連皺褶都沒有。
總之,修行界普遍認為,修士入道之後,看到的陰君越是神異,潛力往往越大。
而李路白眼中的陰君是一顆長滿眼睛的球體,他也不知道代表著什麽。
夜色之中,一棵“柳樹”在攀山越嶺。
初始“柳樹”動作還有些笨拙生澀,到後面已然健步如飛。
巴山自古就有一個規矩,叫作“莫行夜路”。
即便修士也是如此。
因為陰君出現之時,往往鬼怪邪祟會變得活躍,實力也會水漲船高,而野外幽邃的山林恰好是精怪邪祟聚集之地,人在這時趕路會十分危險。
當然,這是降魔司內部的說法。
是的,李路白其實是一個有身份的人。
他是降魔司谷雨分閣的“走卒”。
降魔司是一個傳承了上千年的組織,有官方背景。
司內曾出現過好些個幾層樓那麽高的高手,又行的正義之舉,在修行界名聲不小。
初代司主更是為其定下了基調——“棄門戶之見,行搜山降魔之舉”。
當然這只是一個美好的願景,李路白之所以會加入降魔司,主要原因是自己真的適合乾這個。
降魔可以獲取妖魔道行,妖魔道行可以提升技藝,甚至把技藝化作神通,之後還能拿去降魔司內換錢換資源,可謂一妖兩吃。
不,現在是三吃了。
是的,如今斬殺和降服妖魔後,他還能劫取其神通變化。
這不是一妖三吃是什麽?
陰君光輝下,只有李路白一個趕路人。
不,一棵趕路樹。
夜晚的山林很是靜謐,陰君的皎潔光輝被樹木的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
明明是夏日,這林間卻帶著一股透骨的寒意,李路白即便隔著厚實的樹皮都能感受得到。
哇哇......
林中忽然傳來了一陣仿佛嬰兒哭啼的聲音,聽的人毛骨悚然。
緊接著,便有翅膀扇動的聲音響起,像是林中的大鳥被驚醒了。
這聲音很快拉近了。
兩隻黑色大鳥飛了過來,只見鳥頭上各自長著一張人臉。
這人臉蒼老無比,表面布滿了溝壑,兩隻眼睛則十分狹長,藏在面皮的溝壑裡,看起來像是兩個陰險狡詐的老嫗。
它們飛在空中看著李路白,李路白也在看著它們。
畢竟剛剛他還在想一妖三吃。
“原來是一隻遷窩的柳妖。”
“可我聞到了人味。”
“那是柳妖的口糧,你去搶?”
“算了,沒空折騰。”
兩隻人臉鳥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飛遠了。
“林姥姥?”
林姥姥是一種山林裡的精怪,面若老嫗、聲若嬰童、身如黑鳥。
這種精怪喜食人,特別是幼童。
巴山一帶經常有老嫗騙走孩童的案件,除了人販子外,那便是這種林姥姥所為。
如果李路白剛剛不是柳妖形態的話,說不定已發生了衝突。
李路白雖然心頭想著一妖三吃,卻沒想在這動手。
緣於夜裡的山林是妖邪的樂園,不知藏著多少凶險,人在這裡很吃虧,最穩妥的方式就是暫避鋒芒。
他看著天上的陰君,判斷著方向,繼續在山林裡穿行。
不知不覺間,李路白已來到了山林深處。
這裡樹木茂盛,霧氣繚繞,一時連天上的陰君都看不到了。
前行了一陣兒後,李路白忽然停了下來。
腳下的這條溪流有一塊紅色的石頭,他記得已路過了兩次。
鬼打牆?
這霧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