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
斬妖司內府,議事廳。
九名斬妖使,三位番長,一位副統領,均是到齊。
陳洛自然也是位列其中。
不多時,一名身著斬妖司黑色官服,頭髮花白的中年男子邁步而入,其膚色黝黑,神色不怒自威,身形如鐵塔般雄壯。
此人便是長寧縣斬妖司大統領,傅立堂。
落座於上首之位後,傅立堂目光在所有人臉上掃過,旋即點了點頭,開口道:
“今日召集諸位,主要有兩件事情。”
“第一件事,滄海郡府誅妖會戰中,長寧本部損失慘重,接下來分派到的任務會輕松不少,只需清理流落各縣鎮的殘余小妖。”
“從今日開始,三名番長,各自帶領三人小隊,徹底清查縣域,重點在趙村,徐家寨一帶,務必將妖魔斬殺殆盡。”
“明白!”,番長們皆是點頭。
“第二件事,昨日本統領收到消息,滄河河妖欲興水患,城中百姓人人自危,直言讓我斬妖司交出“罪人”,這是緣何?”
此話一出,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落在陳洛身上。
斬妖使們神態各異,但都無人開口。
見狀,陳洛站起身來,拱手行禮。
“屬下陳洛,見過統領大人。”
“坊間流傳的“罪人”,說的正是我。”
傅立堂面色不改,似是早知如此,淡淡的點了點頭。
“將具體詳由說來聽聽!”
於是乎,陳洛便從丁家幼子出城春狩被抓,丁家使人拿他妹妹河祭開始,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和盤托出。
聽完後,斬妖使們神色俱是精彩無比,而傅立堂也是罕見的面露訝色。
“如此說來,河妖之患,根本與你兄妹二人毫無關系,但眼下城中輿言四起,若放任自流,恐生民變,依諸位之言,當如何處之?”
傅立堂將問題拋給了下面,一時間,大廳當中,氣氛變得壓抑起來。
見眾人皆是緘默其口,他乾脆直接點起了名。
“任重,你作為陳洛的番長,對這件事,有何看法?”
傅立堂左下第二位,便是斬妖司眼下三名番長之一,百煉初期武者,正是陳洛的頂頭上司。
聽到大統領問話,任重搖了搖頭,徐徐道:
“斬妖司行事,向來以天下蒼生為己任,雖不受地方管制,但若是令得民眾損失慘重,恐怕也不好向上面交待。”
“任某覺得,要平息民怨,問題的關鍵,恐怕還出在陳洛身上。”
言罷,任重的視線望向陳洛。
後者心中卻是泛起一絲冷笑。
任重早在加入斬妖司之前,便和丁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這是周頡告訴他的。
如果不是這樣,縣衙關於民生嘩變的公文,也沒那麽容易遞到傅立堂面前。
他這樣說,無非就是暗示傅立堂交人了。
不過現在並非陳洛說話的時候,他眼觀鼻,鼻觀心,準備靜待事情發展。
而另外一邊,聽完任重意見的傅立堂,也沒有急著表態,繼續指向了下一人。
“剩下二位番長,有何看法?”
兩人當中,一人和任重意見相同,另外一人處事圓滑,隻說依統領之言行事。
接下來,輪到八位斬妖使發表意見,然而令得任重沒有想到的是。
八個人的看法,有六個人都高度統一。
他們堅決反對將陳洛交出,一名斬妖使甚至極為激動的表示,丁家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河妖之患固然可怕,但若非有人暗中煽風點火,也不至於弄得城中人心惶惶。”
“斬妖司內部之事,何時輪到外人指手畫腳?”
“陳洛他雖然剛剛加入,但也是司衙的一份子,從今以後與我等出生入死,皆為袍澤,要是依任隊長之言將人交出,豈不是寒了眾兄弟的心?”
砰!
聽到這話,任重眉頭一皺,冷聲道:
“王峰,靳一飛,你二人此話何意?本官也是為了大局著想。”
他叫到的兩人,正是先前為陳洛仗義執言的兩名斬妖使。
眼見任重面色有慍,二人也不好再說什麽,隻譏諷的輕笑兩聲。
傅立堂坐於上首,表情頗有些玩味。
在關於陳洛的事情上,斬妖司儼然已經分成了兩派,任重自不必說,作為番長,手下原本有四五名隊員,有人支持他無可厚非。
關鍵之處在於,陳洛剛剛加入斬妖司沒多久,卻獲得了足足六人的支持,一位番長立場模糊,但也並未向著任重說話。
這著實令他意外,難不成,這些人都被陳洛灌了迷魂湯?
“有意思……”
傅立堂心中暗忖,他不著痕跡的瞥了陳洛一眼,輕咳道:
“諸位的看法,本統領俱已知悉。”
“斬妖司成立二百余年,無數斬妖使前赴後繼,舍身成仁,方才令得我大景國祚延綿,吾等為安定後方,作出的貢獻不可磨滅。”
“正如王、靳二位斬妖使所言,若如此輕易便將陳洛交出,丟的始終是我斬妖司的臉面。”
“無論是丁家, 亦或者縣衙,誰也沒有資格對斬妖司施加壓力,交人這種事,誰都勿要再提。”
“各位可曾明白?”
傅立堂眼中劃過一抹厲色,任重還待說些什麽,看到前者臉上表情堅決,頓時偃旗息鼓,不敢再有多言。
然而還未等陳洛松口氣,傅立堂的下一番話,卻又是令得他的心,懸了起來。
“但是……”
“滄河之妖,為禍長寧已久,不可不除,而此前丁家河祭被阻,民眾頑愚,隻知錯在斬妖司,不管這背後,是否有丁家在推波助瀾,斬妖除魔,本就為吾等之職。”
“陳洛,你可知應當何為?”
聽聞此言,陳洛心中當即生出不妙之感。
“請大人指教……”
傅立堂目光灼灼,朗聲道:
“自即日起,本統領任命你為斬妖司番長,暫攜王峰,靳一飛二人,專職清剿滄河河妖之事,限期三月,不得有誤!”
“什麽?”
“統領大人!”
王峰和靳一飛當即色變,豁然起身,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陳洛卻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的盯著傅立堂。
到得此刻,他才終於明白,原來斬妖司內,真正想要置他於死地的,竟然是這位高高在上的統領大人。
而對方先前的言論,也讓人毫無指摘,事已至此,他深知再無緩轉余地,只能夠重重的點頭,咬牙道:
“屬下領命,三月之內,定將那滄河河妖清除,還長寧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說完,他起身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