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妖司成立二百余年,司衙遍布大景三十六郡府,縣鎮一級,則設緝事總首為最高長官,官身等同知縣,內部稱統領。
麾下有副統領一名,負責錄檔起草文案的典吏一名,其余皆為斬妖使,也就是俗稱的“斬妖人”,為了便宜行事,又設數名番長,一般稱“隊長”,“頭兒”。
長寧縣斬妖司為最低級別司衙,結構自然和大多數同級司衙一樣簡略。
但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斬妖司在當今天下的地位。
光是看那坐落於南城,佔地面積比城中縣衙大去三倍的司衙衛所,便可見一斑。
武者地位卓絕,斬妖人更甚,畢竟斬妖司乃是除卻妖窟魔洞、仙山道廷之外,隸屬於人族皇朝修煉者的最大勢力。
且和妖魔仙道山頭林立,紛爭不斷的態勢相比,斬妖司內部雖偶有奸奇,但幾乎也算得上鐵板一塊了。
一句話概括,斬妖司有勢力有資源,地位自然非比尋常。
至於裡面的斬妖人,他們行蹤詭秘,普通人鮮少能夠見到,可關於他們的傳聞,即便三歲孩童亦能倒背如流。
“這就是斬妖司所在?黑門黑楣,倒是奇特。”
司衙大門緊閉,由縣衙調派的番役把守,實際上乾的就是看大門的活路,偶爾也替“天官”大人們跑跑腿兒。
陳洛站在門前,目光左右巡視。
左螭龍,右佛獅,前者寓意勇武,守護,後者寓意祛除邪惡。
上輩子自己最怕去的地方,興許就是執法機構了吧?
“造化弄人!”,陳洛心裡暗道。
然後便在守衛驚異的目光下,邁步上前,用擊錘敲響了懸掛在門梁右側的拜謁鍾。
縣衙有登聞鼓,用作鳴冤叫屈,申報案情。
司衙這拜謁鍾,便是專為妖情與修行者所設。
普通人敲三聲,代表有和妖魔詭怪相關的信息通報。
敲兩聲意為修行者,或朝廷官員造訪。
至於敲一聲,則為斬妖司內部專用,有點卯的意思,或為通知本所,其他諸分部有“同行”到來。
陳洛敲了兩下,鍾聲悠揚,引得不少人回頭望來,但被守衛冷眼一瞥,俱是縮回腦袋,不敢多看。
“門前何人?敲鍾為何?”,守衛語氣有些不善,左手也按住了牛尾刀刀鞘。
敲一聲,作為小小番役,自然不敢多管,敲兩聲三聲,他就得留個心眼了,要是放進別有居心之人,事後免不了被責罰。
更何況,面前站著的家夥,不修邊幅,面黃肌瘦,身上的麻布短袍盡是補丁,所謂“察言觀色”,他一看便覺得,怕不是有麻煩上門。
陳洛懶得廢話,面對這種人物,如果他還是過去的那個“自己”,多半要抓頸摸懷,點頭哈腰地諂媚兩句,叫聲“差爺”。
但這裡不是縣衙,是斬妖司,他也不是來行“便宜”之事,而是為了“入夥”。
更不用說,眼下正是時間緊迫,事態緊急的當口。
“自薦斬妖。”,話音落下,他氣息猛的綻放,那番役面色登時一白,倒退半步,趕忙拱手施禮。
“小的眼拙,還請大人莫怪,咱這就稟報典吏周頡周大人。”
陳洛也拱手回禮:“勞駕。”
他面無表情,心中卻極為感慨。
這就是武者啊!
整個長寧縣,人口逾十萬之眾,武者數量區區三四百而已,真真兒算幾百裡挑一。
所以哪怕是初入一境的通幽境武者,在普通人眼裡,也已經變得高不可攀了。
因為換算成實際戰力,像番役這樣能吃飽飯,還會些拳腳刀兵功夫的青壯。
即便最普通,最弱的一境武者,也能夠對陣至少二三十個。
畢竟氣勁灌注之下,施施然一拳,就能夠將沒有氣勁護體的普通青壯,給打得肝腸寸斷了。
若是一對一,還有回復氣勁的閑暇,普通人來多少死多少。
武者的對手,也從來不是凡俗,唯同類,妖魔詭怪爾。
番役是普通人,感知不到陳洛的具體境界,但武者那種恐怖氣息威勢,著實令人膽寒,他做起事來,絲毫不敢拖遝。
隻片刻功夫,便去而複返,身後還跟著一名年輕童生。
“這位大人,請移步外府前廳……大人已備好茶水靜候尊駕,請隨我來。”
那童生如此說道。
番役又行了一禮,自顧自退回門前,繼續履行本職。
陳洛微微頷首,跟著童生七拐八扭,走完回廊,穿過前院,最終被帶進了一間大廳堂之中。
茶案的右處上首,一名年邁蓄須,身著墨色華服的老者正襟危坐,眼見來人,也不端著架子,徑直起身,虛指了左側座椅一下,面帶微笑。
“這位少俠,可是方才鳴鍾之人?敢問尊諱?”
陳洛拱手,語氣不卑不亢。
“在下陳洛,見過周大人。”
周頡再度攤手,撫須落座。
“陳少俠不必多禮,請坐,來人啊,速速奉上一品香茶,再備些瓜果點心。”
陳洛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古怪,這位典吏大人,似乎熱情得有些過頭了。
不過他心中焦急,也未多想,隻搖頭道:
“周大人好意,在下心領,不過茶點便不必了,陳某今日前來,是為了申請斬妖人的入職考校。”
周頡依舊面帶笑容。
“少俠快人快語,如此也好,不過在申請考校之前,還需得驗明正身,錄入卷宗典冊才行,陳少俠乃何方人士?”
“本縣陳家村人,十二年前妖患爆發,村落改址,便一直在城外西郊生活。”,陳洛據實回答。
周頡聞言微喜。
“如此甚好,戶籍人志去縣衙牘庫調取即可,我馬上著人前往,只需建檔過後,陳少俠便可開始斬妖考校。”
“不過……”
話到這裡, 周頡頓了頓,欲言又止。
陳洛面色誠懇道:“還請大人明言,在下感激不盡。”
周頡撚著胡須,好半晌才慢吞吞說道:
“不過有兩方為難之處。”
“眼下統領,番長們俱是外出公乾,司衙內府中,無真正主事者,哪怕陳少俠通過考校,一時半刻,也無法遞交職呈,更領不到斬妖使身份令牌,領不到令牌,便進不去內府。”
周頡指了指廳後,表情有些無可奈何。
陳洛搖頭,表示無妨。
“只要有辦法,能證明我即將成為斬妖人即可,那第二呢?”
“這第二嘛……”,周頡杏眼微眯,面色變得有些嚴肅起來。
“便是當下的斬妖人考校,難度較之以往頗高,一個不好,恐有命喪之嫌,如此這般,少俠可還要繼續?”
陳洛:“當然!”
周頡:“果真當然?斬妖非兒戲,若是途中反悔,按律當受重罰。”
陳洛連眼皮都未動一下,隻點頭道:“陳某省得,周大人不必再行試探。”
“滄海郡沒有鼠膽之輩,某斬妖之志,可昭日月。”
聽聞此言,周頡豁然起身。
“好好好,陳少俠不愧是我滄海兒郎!”
“來人。”
先前那童生進入大廳,周頡交代一番後,又轉身看向陳洛。
“本官已差人去縣衙取證,少俠且隨我去書房,考校試煉一事,乃司中機密,還需細細詳談。”
陳洛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大人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