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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清泉》第3節 承聖意民安國泰
  定宗十六年,元歷290年,民安國泰,雨順風調。

  “劉春子兒,稅糧三鬥~”

  “劉仲林,稅糧二鬥半~”

  時維六月,正是交稅糧的時節,清早天剛亮,城中的司糧府衙便排滿了交稅糧的農人。

  玉國有兩個交稅糧的時節,正月和六月,一個交的是秋糧,一個交的是春糧,而稅糧的多少,則是根據各家各戶租地畝數而定。

  此條律法頒自元歷135年,由順宗皇帝(順宗皇帝,在位共五十八年,期間改革桑田國租制度,規范各種賦稅,養民生息,並完善軍隊建制,北禦努國,西邊挾製彌蘭城,是目前在位時間最久的皇帝,聖績卓著,諡號:嘉政皇帝)親擬旨意,布恩天下,在此之前,玉國稅糧制度漏洞百出,糧食大戶屯糧無數,普通農戶交了稅糧後,留下的甚至連種子都不夠。

  而稅糧的比例各朝也不盡相同,清宗皇帝在位時,皇室奢侈成風,上行下效,官場貪墨橫行,最後一切苦果都壓到了農人身上,使得稅糧最高到了十稅五(意為按當年各地方的平均收成,其中的十分之五交為稅,即一半收成為稅糧,注意?,這只是地方畝產的平均收成,如果自家收成比平均收成少,那麽交的稅糧就高於自家產糧的一半),好在清宗只在位了八年。

  八年間,國力衰弱,民不聊生,北方努國屢屢進犯,曾經兩國的交界模糊的定在白龍天塹一帶,數年的進犯,竟慢慢將邊境線壓在了漠水草原的中部,離白龍南川只有八百裡。

  也就在此時,與順宗皇帝同母的親弟弟,五王爺玉汝城,也就是現在的定宗皇帝,親自帶兵,平定邊疆叛亂,後又驅逐努國遊兵,將他們趕至漠水草原朔風關外重新回到了白龍天塹附近。

  一戰三載,大勝而歸,班師回朝後,聯合百官,挾功施壓,逼清宗下位,清宗皇帝見大勢已去,自己無能無德,便自封雲川侯,帶著一隊隨從,遊歷四方去了。

  定宗皇帝繼位後,大殺奢侈之風,肅清皇室成員奢靡風氣,竟將八成皇室貶為庶民,不過對貪官大度非常,只要願意貪贓交至國庫,無論罪責,通通可免。一時間,國庫盈余數倍。

  即便國庫盈余,定宗皇帝依然以身作則,樸素克己,朝野之間,清明朗利。又開國庫犒勞邊防,南賑難民,全國免稅兩年,舉國臣民,皆感天恩浩蕩。

  今年稅糧的征收比例為十稅一,甚至可以以勞擋稅(即幫府衙乾活以擋稅糧),無論是農人商家,這些年來都慢慢屯了些積蓄,民富則國強,人民生活平定下來後,甚至慢慢恢復了與彌蘭城(玉國西北部沙漠中的一座城市,歷史彌久,詳細介紹請參考《彌蘭傳說》)的通商。

  “黃川澤,稅糧三鬥半~”

  司糧府衙的衙役繼續拉長著嗓子喊著排隊交糧的人。

  “登記完完後記得去領今年的稅糧帖”衙役對著剛交完稅糧的二狗說道。

  沒錯,二狗的父親叫黃川澤,已經十五歲的二狗替著自己的父親,挑著今年的稅糧來交公。

  “好嘞”二狗應和一聲後,扛著空扁擔繞道進了府衙的側門去拿稅糧帖。

  稅糧帖是幫助府衙記錄交稅糧的人的,衙役手寫一份,農人自己再拿一份稅糧帖,好有個對證。

  二狗拿完稅糧帖後,就準備去城中的集市上買些東西帶回家去。剛出府衙,看到一群人圍著看張榜的告示,二狗也不懂字,就沒圍上去,一心想著早些買完母親交待要買的東西,就能早點回家。

  突然圍觀的人群裡有人喊著“別看現在征兵能提前給餉錢,指不定哪天呢,男人都要去服徭役,去歸德城還好,真要去漠水草原,能不能活著回來都要看老天嘍”

  那人剛說完,周圍的人就對著他一頓罵,有人說“定宗皇帝愛民如子,邊疆戰亂都是努國屢屢來犯,即便征丁打仗,也是護民的舉措”

  也有人罵的更狠,說他是沒骨氣沒良心的畜生,說定宗皇帝布恩布澤,聖意善心,以前國家畏難的時候,仍然免賦稅,赦輕犯,現在百業興盛,聖上更是愛民護民,就這樣還能養出他這麽個白眼狼。

  人群七言八語,沒一會就把那人罵的待不下去了,他甩了甩袖子,埋著頭悻悻的離開了。

  黃二狗不懂這些,他在鄉下跟隨父母租田種田,閑暇時候還會跟著筐叔學柳編的手藝,偶爾也會抽大塊的閑暇日子去鄉下富人的家裡乾些苦活雜事, 以此討些工錢。

  但他其實也朦朦朧朧知道一些征丁的雜事,他知道隔壁村裡有好幾個男人,去漠水草原戍邊幾年,回來的幾個人裡,有人用餉錢娶了媳婦蓋了房,有人租了好多田,用餉銀雇了幫工,風調雨順的年份裡,能屯下好多糧食,但是他們也有人殘了腿,也有人沒回來。

  二狗其實現在過得很開心了,父親說,等明年就托人給他說個媳婦,他現在有不太成熟的柳編手藝,還有個精壯的身子,能乾活,能吃苦,以後說不準能住上瓦房。

  在府衙門口駐足有一會的二狗緩過神來,徑直奔向大街,母親交代要買的東西太多了,二狗掏了掏衣袖的口袋,拿出了打了一堆繩結的麻線,邊走邊想著每個繩結對應的要買的商品。

  “鹽,蠟燭,鋸條,細麻布六尺,還有什麽來著……”二狗就這樣邊走邊想著,往著集市走去。

  逛完一圈,東西買的也差不多了,準備走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二狗又折回去,圍著集市繞了兩圈,最後定在一個小攤前“大叔,拿兩個撥浪鼓”

  是的,二狗家裡有添了兩個人丁,一個二弟一個小妹,二狗心想自己作為家裡的老大,好不容易進趟城,回家肯定要給弟弟妹妹帶點好玩的,轉了一圈就看到這個撥浪鼓又好玩又鬧騰,帶給小弟小妹正合適。

  出城後,已是日薄西山,回家的路大概十幾裡,二狗肩上用扁擔挑著買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邊走邊唱著戲台子裡學到的唱曲兒,伴著扁擔嗝噫嗝咦的聲音,一路走至天黯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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