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熙怡臉比之前更紅,低著頭,目光抓著腳尖不放。
她仿佛能聽見周圍的人在用一些難聽的話罵她,但仔細去聽,除了一片嘈雜什麽也聽不見。
薑流年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就這樣帶著眾人往文院走去。
文院距離城主府並不遠,走過三條街便能看到文院高大的門坊,上面寫著“文院”兩個字。
此時的文院裡,有許多學子進出,除去剛入文院的新生需要封閉修行,進入文脈境的老人都可自由活動。
薑流年從這些學子身邊走過,聽了一下他們談論的話題,清一色都是在說昨夜九聲之文的事。
有人猜測那是院裡供奉寫的,有人覺得是遊歷到此處的大儒寫的,有人認為那是院裡掃地的糟老頭子寫的。
眾說紛紜,議論不停。
薑流年帶著虞熙怡直接走進文院裡,先看了看門內的陳設,隨後隨意挑了個方向,漫步而去。
問心城的文院比起帝京的文院,自然差了很多,花壇裡栽種的墨植也遠遠不如。
“夫君,這樹為何是黑色的?”
昨天虞熙怡是夜裡來的,並未察覺花壇裡樹的奇異,此時見到這種純黑色的小樹,她忍不住發問。
“不是樹,是墨植。”
薑流年耐心的解釋道:“墨植是文院裡特有的一種靈植,本是普通植物,但因為長年累月受到墨水澆灌,於是變成了這個樣子。”
“墨水澆灌?”
“洗筆洗硯池池子裡的水。
哪怕是剛剛點醒文心的儒士,用的是普通的墨條,但經過文氣書寫,也擁有了靈氣。
這些擁有靈氣的墨水洗進水池裡,水池裡的水自然不一樣。”
“原來如此。”虞熙怡大為受用,又學到了一些知識。
薑流年停在一株墨植前,看了一會兒,又看看周圍的其它墨植,笑著對虞熙怡說道:
“這裡的墨植與帝京文院的墨植比起來,差了很多。”
薑流年話音剛落,便有一道清脆婉轉的聲音從一旁傳來,似帶著一絲怨氣。
“州城文院,自然比不過帝京文院。帝京文院天驕眾多,筆墨也皆是珍貴靈墨,用這些墨水澆灌出來的墨植,乃是當今世上最好的。”
聽到聲音,眾人紛紛轉頭看去。
一道倩影映入眼簾,薑流年頓感眼前一亮。
好似明月入眼,春風拂面,清冷中帶著絲和煦,如冬雪消融時破雪而出的一片嫩芽。
不用多想,他便猜到來人身份。
“李妙顏李供奉?”
“正是。六公子要來文院,應當提前派人來說一聲,院裡好做些準備。”
李妙顏不是第一次見薑流年,還在帝京時,她曾遠遠見過薑流年左擁右抱,招搖過市。
“我討厭招搖,還是平靜一點好。”
薑流年一邊說著,一邊仔細打量李妙顏,這確實如老萬那日說的那樣,是個讓人看了會神魂顛倒的女子。
“看來六公子還是個藏拙墾幽之人。”李妙顏嘲諷道。
“差不多吧。”薑流年厚著臉皮道。
在兩人未說話的空隙,虞熙怡適時向李妙顏問候。
“李姐姐!
我今日是和夫君一同來文院遊玩的,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
“你們到了這裡,我該盡一些地主之誼。”李妙顏淡笑著說道:“帶你去看看我喂養的寵獸!”
比起薑流年,李妙顏更願意給虞熙怡笑臉,除了因為昨夜的初紙,還因為有眼緣。
眼緣這個東西說不清楚,有些人只是第一次見面便會覺得親切。
有的人雖長期相處,卻只會感到厭煩。
這或許就是白頭如新,傾蓋如故。
與虞熙怡說了,她便看向薑流年:
“不知道六公子可願意去我那裡飲茶一杯。”
“自然。”薑流年點頭。
李妙顏轉身,帶著眾人前往她在文院裡的居所。
有李妙顏在,一路上自然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見著薑流年竟然與李供奉並肩而行,都在好奇他的身份。
這世上能讓李供奉如此對待的人,怕是不多。
也是生門境的大修士?還是哪位皇親國戚?
學子們低聲議論,看著一行人遠去。
一路上,李妙顏會給薑流年介紹一些文院裡的布局,這裡是書閣,那裡是學堂,前面是洗筆墨池,後面是苦學碑林……
徐行兩刻,方才到她的居所。
薑流年坐在後院樓閣裡,輕輕飲了一口剛沏出來的靈茶,而後看向邊上的虞熙怡。
虞熙怡懷裡抱著一隻雪白色的小獸,通體雪白,絨毛濃密,就像前世一種寵物犬約克夏。
但這小獸要胖一些,腿也短一些,圓滾滾的像個毛球。
“這是飲雪獸?”
薑流年認識這玩意兒, 外形可愛,脾氣溫順,受人喜愛,許多豪門望族的女子都會養這種靈寵,皇宮裡也有不少。
不過肉不好吃。
國師那老頭兒的孫女也有一隻,每次見到薑流年都會齜牙咧嘴,把薑流年惹煩了,上個月把它偷出來給整了。
李妙顏這只和他以前見過的有差別,頭上多了一對犄角。
“龍種?”
“六公子見多識廣,大楚只有兩隻,另一只在帝京夫子那裡。”李妙顏敷衍的誇讚道。
“還行吧,主要是經常見。”
“六公子經常去夫子那裡?夫子他老人家近來可好?”
“不是,我經常見的那隻不是夫子那隻。”
“還有第三隻龍種?”
“我侄子。”
李妙顏愣了愣,突然反應過來,五皇子娶了龍族公主,生的孩子自然就是龍種。
她無奈的笑了笑,和薑流年這樣跳脫的人說話,她還真不習慣。
以前從不會有人在她面前說笑,一是不敢,二是不願,都想在她面前展現沉穩踏實的一面。
“倒也確實是龍種。”
李妙顏喝了口茶,平複了一下心緒,直言道:“其實從昨夜開始,我就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正好六公子來了,還請六公子為我解惑!”
解惑我不會,解衣我擅長……薑流年用屁股猜都知道李妙顏想問什麽,他直接說道:“是我撿來的。”
“撿的?”
李妙顏被這答案給逗笑了,九聲之文可以撿來,她怎麽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