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回來了。”
推開月色下那扇破舊的木門,宋小魚喊了一聲娘,便直接走了進去。
這裡是城西郊鄉下的一個小村莊。大概住著十幾戶人家。
她在高風家和上司柏亮志分手之後,直接回家裡來了。
高風送給她的桂花釀也拿回來了。一路上她就在想,如果拒絕高風的賄賂,就有可能徹底得罪柏亮志,到時候她就有可能被上司找理由炒了魷魚。權衡之後,才最後決定收下高風送的這壇酒。
柏亮志還給她下達了一個很重要的任務:此後三天就在家裡練習喝酒。
手裡的這壇酒一共三斤。每天喝一斤。三天后去衙門報到,柏亮志會親自驗證她的酒量。達不到要求立馬卷鋪蓋回家種田。
宋小魚明白頭的良苦用心。熟知柏亮志這麽做也是情非得已。倘若高風不是縣蔚王大人的親外甥。這一切的一切就不可能發生。她更不會因為此事被上司逼著收下肇事者的桂花釀。
皎潔的月華透過門縫照進來,照在了一個老婦人那張古銅色溝壕縱橫的臉上。老女人的眸子裡閃爍著驚喜的光。看見閨女推門進來,趕緊從破舊的椅子上爬起來給她倒茶。
宋小魚把手裡的桂花釀放在靠門邊的一張桌子上,急忙走過去接過母親手裡的茶壺,邊倒茶邊問母親爹怎麽沒在家,去哪裡了。
木屋太小,除了堂屋就兩間房。父母住一間,她宋小魚住一間。
老女人歎息一聲,言道老不死的去探望隔壁老劉了。
宋小魚嚇一跳,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說道老劉不就是那個經常去城裡買菜的劉大爺麽,他又怎麽了。
老女人告訴她說老劉今早上被一輛失控的馬車撞了。肇事者跑了。
“啊,原來高風撞傷的那個老人就是劉大爺。”
宋小魚驚訝得差點把手裡的茶杯扔了。
老女人就著陰暗的煤油燈光,盯了一眼閨女的臉色,詫異道:“這事你才知道啊。衙門裡不是有人去探望過老劉了麽。據說肇事者委托衙門裡的人給老劉送去了二兩銀子。”
宋小魚非常意外。這是她沒有想到的結果。
衙門居然把這件事給擺平了。怪不得嫌疑人高風那麽有恃無恐,敢給她喝摻了馬尿的假酒。
心有不甘,強迫自己穩定住情緒,說道媽我去劉大爺家看看,順便把老爸接回來。
老女人啥也沒說點點頭。她還不知道女兒今天遭遇了什麽險境,隻以為女兒在衙門當差忙到現在呢。
宋小魚可是個說到做到的女子,毫不猶豫地把那壇子桂花釀拿上,急匆匆地去了劉大爺家。
她突然有了新的想法,劉大爺平常回家也喜歡喝上一口小酒,那就順水推舟,把高風送給她的桂花釀轉送給劉大爺好了。倘若柏亮志在驗證她酒量的時候發現不達標,也有借口推遲。柏亮志是個聰明人,絕不會因為她這樣做而尋找整她的理由。對,就這麽辦。
在月色底下邊走邊尋思,宋小魚的情緒難免有些亢奮和激動。
但在她到了村西頭劉大爺之後才發現事情比較嚴重。
劉大爺頭上纏著一塊雪白的繃帶。繃帶上隱隱現出了血跡。
左腿打著夾板,很明顯被撞骨折了。
躺在那裡一臉的痛苦狀。父親宋延坐在劉大爺的面前,正在跟他絮叨著什麽悄悄話。聽見敲門聲走過去把門打開,發現從外面閃進來的是自己的閨女宋小魚,未免愣怔了一下。
宋小魚早就在破舊的門縫裡看到劉大爺的樣子了,心裡正憋著一肚子火呢。
“閨女,你怎麽來了?”
宋延直接把女兒拽到一旁問情況。
宋小魚也沒說啥,伸手推開父親,咚一聲把手裡的那壇桂花釀放在門旁的一張破桌子上,道:“劉大爺,你告訴我,是不是肇事者委托衙門裡的人給你送來了二兩銀子?你傷這麽重,就二兩銀子你也要。”
話語裡夾帶著質問的口氣,搞得父親宋延和劉大爺一愣一愣的不懂她的意思。
好不容易鎮定下來,劉大爺歎息道不收那二兩銀子還能怎麽的,肇事者可是縣蔚王大人的親外甥,他能得罪的起麽。宋延也說眼前的社會便是這麽個情況,官大一級壓死人。老劉攤上此事也算他倒霉,沒辦法的事兒。
宋小魚來氣了,說道:“爸,你怎麽也跟著說這種話呢。別忘了你曾經告誡過我,去衙門當捕手就得做一個好捕快,堂堂正正做人,為百姓伸張正義,打黑除惡必須做到除惡務盡。現在你怎麽....”
宋延:“現在我後悔了行不行。別廢話了。有話跟我回家去再說,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真生氣了,拂袖出門而去。
宋小魚也不管那麽多,來到劉大爺面前,好言安慰了他一番。臨走的時候從兜裡掏出僅有的幾個碎銀子放在劉大爺床前的椅子上,還把那壇子桂花釀留下。然後出門去追趕父親。
沒想到父親已經回家了。遠遠的看見父親在和一個男人說話。
那男人映在窗戶上的影子十分明顯,竟然戴著一頂官帽。不知道是誰。
莫非是頭柏亮志來她家了?但這怎麽可能呢?柏亮志不可能在這個時候來她家的。
那麽窗戶上那個戴官帽的男人又會是誰?心裡有了如此疑問,宋小魚難免有些緊張。
.....
影子映在窗戶上的那個頭戴官帽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縣尉大人王守義。
王守義端坐在宋岩面前的一把破舊的椅子上,神色嚴厲地看著宋岩,然後一隻手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說道:“老宋,剛才我也把話說明白了。如果不是看在你老的份上,我是不會給你閨女面子的。說到底我還是那句話,等你閨女回來,好好勸勸她怎麽去與人相處。倘若她還揪著那件事不放,就等著被開除吧。”
說完起身要走。
宋岩趕緊拉住他說王大人不急,我閨女馬上到家了。等她回來之後,我讓他給你認錯。
慢慢潛行到窗戶外面的宋小魚已經聽見了,也知道在屋裡跟父親說話的那個人是誰了。
活見鬼了,縣蔚大人怎麽親自來了?還選擇在這個時候過來,就為了他外甥高風那點破事?
誰信呢。王大人肯定還有什麽更重要的事情,也許正好打此經過,才進來看看的。
趴在窗戶外面的宋小魚,心情忽然變得十分複雜。
光聽剛才王大人所言,足能證明那個高風在他眼裡十分重要,否則身為縣蔚的王守義,絕不至於為了一個醉酒肇事逃逸的侄子如此大費周折。高風醉酒肇事逃逸背後,肯定藏著鮮為人知的某個秘密。
“誰在外面?”
便在此時,屋裡傳來一聲斷喝。
隨即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嘎一聲打開,一道冰冷的刀光從門縫裡射了出來。
宋岩嚇得渾身顫抖。但他明白,如果王守義所說屬實,那麽藏在窗戶外面偷聽他們談話的人絕對就是他閨女宋小魚了。除她之外,不可能還有別人。
“王大人,是我,宋小魚。”
宋小魚避開王守義襲來的劍光,錚地一聲把腰間鐵尺拔出來,做好迎戰的準備。
刀光背後閃現出一張中年男人滄桑的臉。不是王守義是誰。
“身手還算敏捷,能夠躲過我王守義的刀。還算有點出息。”
王守義也看到了宋小魚,立馬收刀退至門旁,古銅色的臉上閃現過一抹冷漠。
面無表情很少露笑便是他縣蔚王守義的最大特征。
“宋小魚,可算把你等回來了。”
宋岩嚇出了一身冷汗,著急忙慌地從屋裡走出來,發現閨女安然無恙,終於放了心。
“宋小魚,跟我過來一下。我有話問你。”
寶刀入鞘,王守義不太耐煩地衝站在窗前的宋小魚揮了揮手。
宋小魚不知道縣蔚大人找她什麽事,但已經意識到了一種危險。
宋岩道:“哎呀,閨女,你還愣著幹什麽呀。快去呀。”
宋小魚盯一眼慢慢走進月色之中的王守義,探頭往屋裡瞧了一眼,發現母親不在。
“爸,我媽媽呢。”
宋岩道:“你媽媽身體不適,我回來的時候她就已經睡了。”
母親沒事就好。宋小魚放心了。
遲疑片刻,把手裡的鐵尺收起來,隨王守義去了屋門前的那棵大樹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