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仁宗時期。康定元年。陽春三月。某天深夜。
就在素有繁華之都美譽的小縣城,樊陽縣城北郊外的原始叢林裡。
周圍漆黑一片。毛毛雨從天而降。
沒有月亮和星星。靜得如同深潭裡的止水。
咯吱!通!
忽然遠處傳來樹木倒塌墜地的聲音,打破了本有的平靜。
這是在哪?她為什麽跑到這裡來了?
為追尋嫌疑人而迷失方向的縣衙女捕役宋小魚清醒過來,感覺頭部有些刺痛,用手一摸。
卻摸到了一個隆起的血包。
嗤!....
擦亮火柴一照,原來已經到了樊陽城北外的叢林深處。
於是在腦子裡搜索哪怕僅存的一點記憶。想起來了。
她是為了追尋嫌疑人高風而來,卻不幸摔倒昏迷了過去。
就在今天下午五點三刻。城北菜市口發生了一起嚴重的酒駕肇事逃逸事故。
一輛前往菜市場購物的馬車突然失控,撞傷了一位正在買菜的老農。
根據目擊者的供述,駕駛馬車的人是個醉漢。
宋小魚下班回家路過菜市口正好碰上,便去尋找失控馬車的主人。但沒有找到。
經過多方打探,於天黑前終於打探到了肇事者的家住地址。
此人姓高名風,三十來歲。家住城北郊村口的一個土胚房裡。無兒無女,獨身一人。
性格孤僻,卻與鄰居關系和睦。經常一個人去菜市場采購一些油鹽米面拿去鄉下兜售。
一年下來也賺了一些銀兩。於是有媒婆上門給他提了一門親事。
就在昨天中午,高風買了禮品去女方家相親。沒想到女方嫌他太窮,一頓臭罵把他趕了出來。
為此高風氣得吐血。回家後就病倒了。
今天早上起來,生火煮了米粥。吃過之後感覺渾身輕松了許多,便去城北菜市場采購物品。
誰知道剛到城北菜市口。馬兒忽然受驚失控。結果就造成了不該發生的交通事故。
等到宋小魚查到他的家住地址,風火火地趕來的時候,鄰居卻說他上山砍柴去了。
於是宋小魚根據鄰居提供的線索找到山裡來了。
誰知道沒有找到嫌疑人不說,自己反而迷失了方向摔傷了頭。
....
毛毛雨還在下。卻是小了很多。
連續擦了幾根火柴,結果都被雨水打滅。
一股冷風從樹林的縫隙裡吹進來。
呀,好冷。
宋小魚不禁縮起脖子,把衣領豎起來遮擋風雨。
摸到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然後鑽進樹底下休息。抬頭去看,眼前卻是一片朦朧。
毛毛雨竟然停下來了。淡淡的月光從樹木的縫隙裡照進來。
她那張白淨好看的瓜子臉便彰顯在月色底下。
一雙剪水雙眸在月色中閃著冷光。
身穿便裝,腰間別著捕快專用的兵器鐵尺的宋小魚,此時此刻思維有些雜亂。
天亮之前如果找不到高風把他帶回衙門受審,只怕在公眾面前不好交代。
高風肇事逃逸,性質惡劣,必須抓捕歸案,以正法紀。
想到這裡,宋小魚水眸上挑。四處觀察。
可是在茫茫叢林裡,根本就辨不清方向。
然而就在此時,城北傳來煙火爆竹的炸裂聲。
火光衝天而起,照亮了高高的城牆。透過樹木的縫隙看到這一切。
宋小魚不禁感歎。
咦!今天是什麽日子,這時候了還有人在城裡放煙花?
鎮定下來的宋小魚借著淡淡的月色,伸手抓住大樹橫生出來的枝乾,敏捷地爬了上去。
見鬼了,這棵樹上居然有一個茅草搭成的窩棚。裡面墊了一層厚厚的茅草。
探手往裡一摸,感覺暖暖的很舒服。
也許這是天意。老天不滅她這個入職才三天的新手。
那就進去好好調息一下,辨認清楚方向之後再走不遲。
腦子裡在尋思,漆黑的瞳孔卻在四處觀察。
莫非這是高風平常進山砍柴構建的臨時棲息之所。
但如果是高風的話,又怎麽不見他的人呢?
不對,這個窩棚應該是獵戶搭建的。
不管了先進去休息一下再說。
宋小魚沒有多想,直接彎腰爬了進去。
便在此時,一股濃烈的汗臭味從窩棚裡飄了出來。
哇,好臭。
下意識用手捏住了鼻子,迅速往後退。
....
“喂,你誰呀,躲在我窩棚裡幹什麽,下來。”
忽然一個披著蓑衣的中年男人提著一盞馬燈出現在大樹底下。
燈光下,只見來人三十來歲。臉色蠟黃,兩道劍眉鎖在一起。
眉宇中間擰起來一個大疙瘩。眼神還有那麽一點渾濁。
蓬亂的長頭髮上沾了不少樹葉。慢慢把手裡的馬燈舉起來照向宋小魚。
宋小魚驚了一跳,心想這年輕人是人是鬼,近前了才被她發現。
莫非他就是高風?
根據嫌疑人鄰居的描述,高風的長相跟這人差不多。
不過天底下容貌相似的男人不是沒有。萬一抓錯人就麻煩了。
如果他不是高風,那麽他又是誰?樊城鄉下的獵戶還是......
“你是衙門新來的女捕快江小魚吧。才來幾天,就跟我過不去了。怎麽的,想抓我啊。”
聽出來了,他正是嫌疑人高風。
嗖一聲。宋小魚從樹上跳了下來。
“姓高的,沒想到你果然藏在這片林子裡。既然遇上了,就別想著逃跑。跟我回衙門吧。我保證不會傷害你。”
高風也沒打算逃跑,一臉冷色地盯著宋小魚說你有本事就抓住我。
宋小魚卷起袖子,趨前一步道:“這可是你說的,別後悔。”
高風冷笑:“我就沒有做過後悔的事。放馬過來吧。”
呃!
這家夥口氣太大了,竟然沒把她這個新人放在眼裡,簡直就是找死的節奏。
宋小魚不服那口氣,緝盜追凶抓壞人可是她的夢想,絕不能失手。
拔出掛在腰間的鐵尺便要衝上去拿住高風。
高風見她來真的,嚇壞了,放下馬燈雙手抱頭蹲下。
“怎麽,見了我手裡的家夥害怕了,倒是跑啊。看我能不能抓到你。”
驚喜之下,宋小魚拿出繩子便要上前捆綁高風。
高風說道:“不用綁我,跟你走就是了。”
“你跑了怎麽辦。”
“在你宋美女面前,我跑得了嗎?”
高風一臉的冷色。
月光從樹木的縫隙裡照進來,照在了他那張形容詭異的臉上。
宋小魚就想憑借她的本事,就算高風想逃跑也沒戲。不出十步就會被她抓回來。
她是有功夫的,雖然功夫不是很出色。
於是放棄了捆綁他的念頭。
沒想到高風倒很配合,提上馬燈站起來,帶她走出了叢林。
毛毛雨早就停了。叢林外面便是一條通往城北郊區的車道。
一輛馬車停在那兒。 馬兒渾身雪白,月色下看不出有一根雜毛。
宋小魚記得當時她就是從附近進入林子的。
來的時候怎麽不見馬車?莫非....
“呃,宋美女,我就不明白了,你一個弱女子做什麽不好,偏要去衙門當差。薪資幾何,還不如我販賣油鹽醬醋茶來得快些。”
高風說著的時候,已經上了馬車。
弱女子?她弱嗎?衙門的捕快弱哪兒了。
宋小魚心裡不服,見他沒有逃跑的意思,也就不再跟他計較,於是爬上馬車坐好。
不敢掉以輕心。剪水雙眸仍在監督著高風。
就在此時,城北郊區有人放起了煙花。
衝天而起的煙花在空中炸裂,照亮了焚陽城外的半邊夜空。
高風有些得意,吹起了口哨。
宋小魚回頭看看月色下深邃陰暗的叢林,說道吹什麽吹,把嘴閉上,別把狼引來。
高風聽了,哈哈大笑道:“怎麽,你也怕山裡的畜生。沒搞錯吧宋小魚。”
宋小魚愣了下,目光冰冷地轉到高風身上:“剛才叫我什麽,再說一遍?”
高風冷笑:“抱歉,我說過的話不會重複第二遍。”
“以後敢叫我名字,我廢了你。”
宋小魚氣得差點吐血。
高風說道:“靠。忘了告訴你,我叔給我發消息了。剛才那煙花就是他放的。”
宋小魚大驚:“我明白了,原來你叔和你一夥的。他在幫你逃脫。為什麽?”
高風:“呃。想知道為什麽跟我走就是了。廢話那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