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21年,秦國鹹陽秦王宮。
38歲的秦王贏政看著匍匐在地上的齊王健,心裡湧起成功者的自豪。如何處置這位原本可以成為對手的失敗者,贏政想了很久,他把目光投向了李斯。李斯看著齊王健哀求的眼神,歎了口氣。在所有被秦滅掉的王國中,有太子丹這種為了獲取勝利不擇手段的君王,也有被貴族所誤的楚芻王。這些人的失敗多少讓人同情,唯有這位齊王健,即無君王之才,又無君王之德,他的失敗引不起李斯,以及秦國大臣的絲毫同情。棘手的問題是秦王想怎麽處置他,李斯不敢貿然開口,萬一自己的主張與秦王相佐,豈不要壞事。
但是李斯明白,面對秦王的詢問,又不能置之不理,他看了尉撩一眼,咬了咬牙說道:“齊王健居富饒之地而無君主德行,臣下建議將其放逐到苦寒之地,令其反省所犯之過,一來彰顯大王仁慈,二來讓六國貴族知道大王的恩德”。
贏政聽後笑了起來,說道:“丞相所言正合我意,就把他安置到邊遠的共地,其居所要建在松柏之間,讓其感受自然高潔之物,反思其心,所供食物月減一成,令其自力為生”。
“大王英明”,群臣齊聲稱頌贏政的英明決定。不過對於贏政而言這種稱呼已經配不上掃滅六國統一華夏的豐功偉績,他認為自己德兼三皇,功蓋五帝。他瞪了李斯一眼,心想你難道不明白我想要什麽?
“大王”,尉撩向前一步,向贏政行了一個大禮,說道:“大王掃滅六國,統一四海,對待亡國之君仁慈禮遇,與三皇相比德行不遑多讓。大王德兼三皇,功蓋五帝,臣下以為大王應借鑒三皇五帝的稱謂,所以臣下懇請大王改稱皇帝陛下”。尉撩說完向贏政深施一禮。
李斯松了口氣,他心裡清楚贏政早有修改稱製的想法,但是以德兼三皇,功蓋五帝的名義改稱皇帝,有可能引起群臣反對。一旦群臣反對,局面難免尷尬,好在尉撩明白秦王的想法,第一個提了出來,自己可能失去首功,但是總比當作群臣炮轟的目標要好得多。
尉撩的話引起了群臣的不滿,紛紛指責尉撩,說他功蓋三皇五帝的說法,是陷大王於不義。紛紛上奏秦王請求嚴懲尉撩。
贏政沒有表態,而是看向李斯,問道:“丞相以為如何?”
李斯心裡暗罵了一句,明擺著要自己當眾表態。聰明的大王需要有人出來平息群臣的不滿,將尉撩的提議合法化,即達到了目的,還不落人口實。其實群臣心裡都明白,修改稱製只是第一步,看似簡單,卻是非常重要的一步,預示著華夏大地上推行了幾千年,分封諸候的制度即將壽終正寢。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一旦無法得到群臣的認同,後面的改革有可能帶來腥風血雨。
李斯站起身,向秦王行了一禮,說道:“掃滅齊國以後,天下再無君王,天下只有一個大王,老臣認為尉撩的建議非常重要,大王不僅掃滅了六國,還要在六國的廢墟上建立一個強大、統一的帝國,這種功績完全超越了三皇五帝,改稱皇帝並無不可”。
李斯的話沒有說完,就有幾位大臣齊聲反對,認為大秦應該延續周製,以安天下民心。李斯瞪了這些位列秦國朝堂不久的六國貴族或博士一眼,厲聲說道:“你們建議延續周製,不就是想讓大王施行分封製,好讓你們有機會恢復被大王掃滅的故國”。
殺人不過誅心,李斯的幾句話直擊他們的心靈深處,他們反對的不是修改稱製,而是稱製代表的制度,把秦國實行了上百年的郡縣製如法炮製到六國的土地上,這樣的話,六國不僅消失在地理范疇,也從人們的心裡消失。雖然心有不甘,但是藏在他們心底的想法被李斯一語道破,大難臨頭的恐懼頓時襲上心頭,他們閉上了嘴巴,一個個噤若寒蟬。
贏政終於等到了這一刻,他滿意的看了李斯一眼,銳利的目光在大臣的臉上滑過,犀利的眼神,強大的氣場讓心懷異議的大臣低下了頭。再也沒有一個人提出反對意見,他用平緩不容挑戰的語氣說道:“自即日起,孤為天下之主改稱皇帝,自稱朕。丞相負責書同文,車同軌,統一貨幣,統一度量衡的改革,並在六國故地全面實行郡縣製,建設以鹹陽為中心直達各郡的秦直道”。
贏政一錘定音,六國故地上掀起了新政的狂潮。
短短幾年時間,秦帝國不僅統一了文字,貨幣和度量單位,連通各郡的秦直道基本建成。郡縣製全面開花,全國設置了36個郡,偏僻的南越都設置了南海、桂林和象郡。秦帝國一躍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帝國。
泰山封禪之後,這位華夏大地上第一位建立了統一帝國的皇帝有了一個新的目標:長生不老。在他打算東巡的時候,自稱皋陶後代,上古徐國後裔的方士,琅琊人徐福上書說海中有三大仙山,名曰蓬萊、方丈和瀛洲,有仙人居住,訪問這些仙山有可能得到長生不老之藥。
徐福,又名徐巿,字君房,鬼谷子關門弟子,武藝高強,博學多才,通曉醫學、天文、航海知識,同情百姓,樂於助人,在琅琊一帶頗有名望。
贏政聞之召見徐福,令其引路東巡。到今天山東成山頭眺望大海,徐福指著出現的海市蜃樓對皇帝說道:“陛下,前方乃仙山留在凡間的投影,在此地出海可得仙山入口,我願意帶領童男女三千,樓船百艘入海尋找仙山,為陛下求取長生不老之藥”。
秦皇大喜,當即命令琅琊郡為其準備童男童女三千以及出海樓船物資,配備船工,召募百工,攜帶耕種器具和三年的糧食,從琅琊出海尋找仙山,求取長生不老之藥。
贏政沒能等到徐福找到長生不老之藥,幾年後駕崩於出巡路上。李斯怕皇長子扶蘇繼位不利於他,協助二子胡亥登上帝位,即位後胡亥暴露出殘暴的一面,群臣人人自危。僅僅過了一年,陳勝、吳廣在大澤鄉振臂一呼,就像南美洲熱帶雨林中一隻蝴蝶扇動了幾下翅膀,數周後北美大陸被一場颶風橫掃。陳勝、吳廣帶領九百戍卒就像扇動了翅膀的蝴蝶,引發了風起雲湧的秦末農民戰爭,秦滅亡後一個強大的帝國就此崛起。
看到姬煙向月初道長消失的地方衝了過去,徐菲讓徐紫煙趕緊跟上姬煙。
徐紫煙應了一聲,也像一道閃電向月初道長消失的地方衝了過去。
看到兩人先後消失在運河岸邊,管仁一臉錯愕地看著徐菲。突然明白了什麽,他一把拉起徐菲向兩人消失的地方跑了過去。
他們一口氣跑到河邊,什麽也沒有發生。徐菲拉起管仁的胳膊,說道:“我說得沒錯吧,華夏七星欲正天道,怎麽可能少了鳳舞徐家,徐紫煙跟姬煙一起過去,七星家族才算圓滿”。
“不對”,管仁歎了一口氣,說道:“應該少了龍嘯。”
“不少”,徐菲篤定地說道:“衛國身負龍嘯和玄雨的五龍令,完全可以代表龍嘯和玄雨,姬煙和申劍只是錦上添花,只有徐家沒有代表,好在最後關頭姬煙受到月初道長的啟發,跟了過去,才沒讓徐家置身事外”。
“是啊”,管仁點了點頭,說道:“希望他們一切順利”。
徐菲歎了口氣,說道:“月初道長絕非凡人,他借助月光之門而去,我不奇怪,但是姬煙和徐紫煙也能跟隨他而去,印證了我的一個猜想”。
“哦”,管仁疑惑地看了徐菲一眼,“什麽猜想?”
“算了,事已至此,不說也罷,但願不會出錯”。
踏入迷霧之後,我就失去了知覺,根本不知道月初道長會借助月光之門離開,更不知道他的出現把姬煙和徐紫煙也帶了進來。我清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周邊沒有小區,沒有高樓大廈,只有一眼望不到邊的樹林籠罩在清晨的薄霧之中,遠處不知名的鳥不知疲倦的鳴叫,透過樹林的陽光灑在地面,枯枝落葉上有動物的腳印。遠處有條大河蜿蜒流過,在薄霧中顯得寧靜安詳。
莫非是大運河?念頭一起,我起身向河邊走去,剛走了幾步突然想到玄境有自來處啟的提示,我拔出血劍,在幾顆大樹的樹乾上刻上了一個衛字。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又從背包裡拿出六分儀,測出了所在位置的經緯度,東經116.33度,北緯39.94度。翻開地圖,所處的位置就在通州,我把經緯度標注在地圖上。
做完這一切,我才向著河邊走去。到了河邊才發現這條河根本不是那條熟悉的運河,而是一條比運河寬闊,河岸上生長著密密麻麻的蘆葦,沒有船舶往來穿梭。目力所及之處一片荒蕪。只有不知名的飛鳥不時從頭頂掠過,好像在高處觀察我這個不速之客。
看到眼前的景象,我整理了一下思緒,平複了忐忑的心情,順著河流向上遊走去。周邊有沒有人煙,如果這裡是古通州的地界,古老的京城應該就在西岸大約20公裡的地方,但是必須過了眼前的大河。習慣了現代社會便捷的交通環境,到了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我不知道怎樣才能順利到達燕山腳下的古城,到了那裡才有可能和齊玨她們匯合。
沿著河邊的蘆葦蕩向北走了幾公裡,岸邊有一個簡易渡口和茅草棚。旁邊拴著一條幾塊木板拚湊起來的木船,在水面上搖曳起伏。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看到我,一臉狐疑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開口問道:“客官從何而來,如何這般裝束?”
他說的是漢語,但是發音有所不同,感覺有點粵語發音的特點,音調總是向下,也能聽懂。自己穿著牛仔褲和衝鋒衣,和他用一根帶子扎在腰間的麻布衣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難怪他會這麽問。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隻好笑著對他說道:“大哥,這是什麽地方?”
對方沒有聽懂我的話,我連說了兩遍他才明白,上下又打量了我幾眼,然後說道:“這裡是路縣城北的官渡,客官要渡河嗎?”
聽到路縣兩個字,我心中大喜。公元前195年通州建城的時候不叫通州,而叫路縣, 位置並不在今天通州的核心區,而在城東南十多裡的地方,這個地名足以說明我沒有回到公元前195年以前的某個時代。根據約定我要在周邊尋找其他人,再去附近最大的城鎮。於是我搖了搖頭說道:“不忙,兩天后我再渡河。在此之前,我有幾個問題,還望不吝賜教”。
“好說”,我表現得謙恭有禮,對方的語氣也變得友善。
我想了想需要搞清楚的問題,問道:“現在可是大漢?你能告訴我當今皇帝的名諱嗎?”
對方點了點頭,說道:“這裡是路縣,屬幽州,當今天子諱徹,幾天前聽渡河的幾位書生說太后駕崩意味著皇上可以親政”。
“太后駕崩”,我心裡思索,徹應該指漢武帝劉徹,史書上說公元前135年6月把持大漢朝政的竇太后駕崩,結束了西漢長達六年的太后聽政,漢武帝親政,開始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毫無疑問,這次開啟月光之門應了齊家兩千多年前的訴求。我不知道應該高興,還是失落。
看我半天沒有說話,船夫問道:“客官從哪裡來?”
我曾想過有人會問這個問題,肯定不能實話實說,說了他也不會相信,我隻好杜撰了一個謊言,說道:“我欲乘舟東歸,不想突遇大風,大船傾覆,幸無大礙,故步行至此。請問船家如何稱呼?”
“原來是大風所致”,船夫相信了我的謊言,說道:“昨夜子時不知何故,狂風大作,瞬間天黑如墨,不想竟有船傾覆於河。本人姓吳,家中排行老四,人稱吳老四,乃本地船家,專伺渡人過河,掙點錢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