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閣下,我認為實在沒有必要再次‘欣賞’我無意識中做出的掙扎了!”看著面前似乎真的準備把靈性記錄再放一遍的主教,諾德曼有些無奈地哀求著。
“不,我並無取笑你的意思,我必須給你放一遍記錄,”主教正色道“有些事你自己最清楚是怎麽回事。”
我才到這具身體裡兩天啊!我能清楚什麽事!?諾德曼在心底怒吼。
“好吧……那請放吧,請您盡快。”雖然心裡吐槽了那麽多,在斯圖瓦特首都教區主教面前,他還是很“從心”的。
“請您坐到我這裡。”主教又拉來一張椅子,諾德曼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狀態,顫顫巍巍地挪到主教旁邊的那張椅子上。
“請您理解,這是這個魔法的需要。”
主教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了一個小魔法陣,他用極為莊嚴的語氣說:
“播放。”
可能是融合了五個特殊靈的原因,諾德曼的靈性清晰地感受到周圍靈的躁動,隨即肉眼看到了漂浮在空中的靈,它們逐漸匯聚到一起,形成一個一米多寬的屏幕,不同顏色的靈共同構成彩色的畫面,比諾德曼前世見過的電子設備都清晰的多。
屏幕上面只有畫面,以諾德曼看見的角度,畫面與現實正好重疊,主教解釋說這只是靈在靈界全面重複當時環境時展示的一塊觀察窗,不同角度畫面也不同。這塊窗子不會發出聲音,也不需要聲音。
畫面裡的諾德曼只是不斷的對著床尾的方向探頭,而畫面裡,床尾那一塊被黑色的靈充斥。
“我們當時隻以為是很常見的無意識擺動,雖然這擺動范圍很小,”主教來到諾德曼身邊,沒有看屏幕“但接下來……”
屏幕上的諾德曼突然坐在床上僵直不動,緊接著,諾德曼注意到屏幕裡的自己抬起手做了一個很奇怪的手勢,角度問題,諾德曼看不見自己做了什麽手勢。
“唉!主教你幹什……”主教很失形象的把諾德曼連著坐著的椅子拉到自己面前,示意諾德曼以主教自己的角度看他到底做了什麽樣的手勢。
諾德曼看見,這種手勢拚成的圖案從主教的視角看,空心的部分很像一滴水滴。
沒有記憶被喚醒,張作煜也不覺得自己前世有見過這種怪異瘮人的動作。
“不熟悉?”主教的臉幾乎貼在了諾德曼的耳朵上,中性的聲音與帶著些許溫熱的氣流一起撲入諾德曼的耳廓,讓諾德曼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沒見過!”他驚地下意識遠離主教,在心裡嘀咕了兩句。
這主教不對勁啊!
主教沒有說什麽,笑了笑,翹起左手食指在空中用靈畫出一個圖案,是一滴水。
“諾德曼,這種圖案正是名為‘死亡聖教’的邪教所用的標志。”
這句話化作細絲鑽進諾德曼的耳朵,剝開了深處記憶的迷霧。
圖書館裡無人察覺的角落,諾德曼迫不及待地翻開一本封皮陳舊的書籍。
這本書扉頁上寫著的名字是——《惡魔崇拜》
模糊、快進的記憶,什麽都看不清。
諾德曼合上書本,環顧四周,圖書館人影稀少,他小心翼翼地將《惡魔崇拜》塞進布兜裡,又取下一本《高級魔法手冊》,掃了兩眼便走到前台借取了這本書。
記憶銜接上另一段,此時的諾德曼身處一個昏暗的地下室中。這裡潮濕、陰暗,能照明的僅有幾根蠟燭。
一個巨大的血色陣法刻畫在地面上。
跪在地上的諾德曼臉色蒼白,神色卻異常興奮。
他面前有著一片霧氣,霧氣中央,惡魔的面孔赫然顯於其上。
“你這卑微、弱小的畜牲!”那惡魔張口厲喝“為何擾我惡魔中將弗萊提的清閑!”
一片詭異的黑色模糊了畫面,再清晰時,惡魔扔給諾德曼一張充滿粘液的惡心皮紙。
諾德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是一張契約。
“謝謝弗萊提中將的恩惠,那麽,就請你休息一下吧。”諾德曼笑著,把少許粘在紙上的粘液沾到契約的受約方上,惡魔中將隨即痛苦地嚎叫。
“畜牲!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我明白了,一切了然!你是那個可惡的■■■■的走狗是不是?你真是吃屎長大的!你個不知好歹的畜牲!卑鄙!無恥!!”汙穢的話語不斷從惡魔口中吐出,它被一股巨力吸入契約。
諾德曼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麽。
記憶到此結束。
諾德曼從失神狀態中緩了過來。
“回憶裡沒有出現關於死亡聖教的內容,這還是第一次……什麽東西?惡魔崇拜?弗萊提?我來自什麽地方?聽不清啊,越來越古怪了……我到底是什麽人?”諾德曼消化著自己從記憶中獲得的信息。
“諾德曼……諾德曼?”主教依舊是平淡的語氣,仿佛一切事情都不能撼動他平靜的心情,“您似乎頗有觸動啊?”
諾德曼感覺室內的氣溫都降低了不少,蘭爾伯特此時還端著已經涼了的雞湯,直直盯著諾德曼,而主教笑眯眯地看著諾德曼,似乎在等諾德曼給個解釋。
“主教,我……我剛剛出現了一些幻覺。”諾德曼裝的很惶恐,心裡斟酌著說辭。
“能描述一下你的感覺嗎?”主教坐正,向諾德曼詢問。
“就是你的靈有沒有什麽觸動。”蘭爾伯特出口解釋了一句。
“我感覺……”諾德曼話未出口,忽然發現身周一片灰白,死一般的氣息籠罩了他。
眼前的世界充滿寂滅,所有東西都像是死了,透出一股死亡的氣息,那形容不出來的怪異感讓諾德曼窒息,讓他即將溺斃。
不可口述。
不可目視。
不可耳聞。
三個信息鑽入諾德曼的大腦,諾德曼感覺大腦皮層一陣刺痛,一種詭異的惡心感讓他差點嘔吐。
隨後,他看見了一個男孩,他悄無聲息地出現,無形的壓力將還沒緩過來的諾德曼震懾地匍匐在地上。
男孩被兩雙從虛空中探出的手分別擋住了耳朵和嘴,他自己則遮住了眼睛,似乎代表著諾德曼聽見的三句話。
雖然看不清他的相貌,但諾德曼可以肯定對方就是出現在自己昏迷中的夢境裡那個詭異的男孩。
沒等諾德曼詢問,他就聽到了一聲輕笑,孩子的中性聲音響在諾德曼耳邊:
“我的父親說,這被稱作‘機械降神’。”
“什麽?!”雖然機械降神這個詞用這個世界的語言硬翻成中文的意思是“用器具搬出來的神”,但諾德曼還是瞬間明白過來是什麽意思,他深吸兩口氣,努力把頭抬起。
這個世界裡的舞台劇,需要類似“機械降神”的橋段時演員都是直接用魔法飛下台的,這個世界的機械降神直譯應該是“用魔法降下的神”,也就是說對面這位,或者說這位的父親,了解屬於地球的“知識”!
見諾德曼陷入震驚,小男孩又笑了一聲,接著兩雙分別遮住了他的耳朵與嘴巴的手消失在虛空裡,只剩自己的雙手還捂著眼睛。
“諾德曼,我的存在你不能向他人透露,這全是為了你好。”說著,男孩放下了遮住眼睛的手,眼眸中綻放出炫目的光,諾德曼看不清楚他瞳孔的顏色,也不敢去看。
男孩語氣裡滿是威嚴,諾德曼甚至沒有懷疑,容不得他懷疑,強大的壓力壓垮了他。
“諾德曼,此刻我幫助你,你以後必償還,這是平衡的。”男孩走到諾德曼面前把諾德曼扶起來,推到床上,“簡單的說,你欠我一個人情。”
“您是?”諾德曼顫抖地問。
那男孩微微一笑,說:
“我是不受待見的至高,你們人類從誕生之初就遺忘了我的名,繼而給我冠上新名。”
“我是萬物的終點、不可逾越的界限、通向真正永生的門。
“所以,你可以叫我死亡。”霎時間空間閃爍,萬物歡動,脈流清晰可聽。
諾德曼受到了震撼。
對面的這位,祂就是至高神,是被寫在聖典上的至高存在!
而神的父親……記載中,只有一位敢於擔當這個名號,那即是眾神之父、恪守諾言者、全知全能的古老者、創造一切的神,蒼古的父!
我來到這個世界根本原因的突破點!諾德曼心想。他依舊跪在地上不能動彈,也不敢動彈。
但用不著諾德曼動了,祂打了個響指,灰白的世界頃刻間恢復正常。
巨大的震撼讓諾德曼一時沒緩過來,他盯著旁邊的主教,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床上。
“看來諾德曼恢復的很好, 我就不打擾了,蘭爾伯特,好好培養諾德曼,五靈術士舉世罕見。”主教在諾德曼直勾勾的目光下就地劃開一道傳送門,“在籍魔法師的資格今晚就會加急入案,恭喜你,諾德曼,你已經正式踏入魔法師的圈子裡了。對了,蘭爾伯特,你最近最好抽時間來一次大教堂,我有事情要同你講。”說罷,主教轉身就走。
見諾德曼目不轉睛地看著精靈主教,蘭爾伯特來到諾德曼旁邊,戳了戳他的腦袋,“提醒你,主教他可是男精靈。”
諾德曼還在懵逼中,猛然反應過來,惡狠狠地叫道:
“你別亂說!我只是好奇他怎麽就走了。”
蘭爾伯特聳聳肩“看見你醒了,還留在這裡幹嘛?在這吃飯嗎?”
“只是為了這?”諾德曼有些驚愕。
“不然嘞?哦對了你可不知道你剛剛被反噬的那個熊樣,可惜我不能用靈記錄下來。”蘭爾伯特笑的胡子亂顫,諾德曼卻感到了一陣涼意。
“直接,刪除了那些記憶嗎?”
於是諾德曼小心翼翼地問:
“能讓我看看嗎?”
“有什麽好看的?”蘭爾伯特撫了撫胡子,“等你教徒弟了我再給你徒弟看,你可不知道,你都滾地上了!哈哈哈!”
蘭爾伯特看上去心情不錯,但諾德曼卻出了一背的冷汗。
不愧是神明啊,甚至還修改了蘭爾伯特的記憶。
不對,我還欠了祂一個人情……
諾德曼深深地歎了口氣,他突然感覺久違的、屬於上班族的焦慮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