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天飛燈,載著哀思,載著活人對亡人的紀念,紛飛。
隨著太陽緩慢升起,周延也回來了。
他沒有找到藍色的絲帶,只能就近買了一塊藍色的布,找了個裁縫,裁成了一條藍色帶子。
“不用了,我找到了。原來他就在籃子下面,藏的不深。是我疏忽了。”代隱說。
本來只是想支開你,怎麽會真的有絲帶留在莊園裡。
“叔叔,小恆。他到家了嗎。”代隱揉揉眼睛問。
“魔能水晶驅動的車子,怎麽也是比馬拉的快的多。”周延笑眯眯的說。
原主的命運並不幸福,即使只有少數模糊的記憶,也能看到他內心的苦悶。
這個遠在雷城,只有大節日才回來的弟弟或許是他為數不多的安慰。
是什麽樣的打擊,讓他在弟弟回來的前夕,做出那樣殘忍的決定。
甘願用自己的生命,向邪惡的存在祈禱,換取力量。
父母的悲劇遠遠不夠。
他不是一個自暴自棄的人,他在努力的活著,拚命的活著,那些過往的苦難不是壓力,而是他活著的動力。
一定有原因,他讓原主感到無邊的絕望……
一定有原因,讓我在他的身上複生。
明明我不是和他簽訂契約的那個人……
白玫莊園
城裡的喧囂傳不到鄉下。莊園的人們也少有的會去廣場上點燈。比起一盞燈,他們更願意用這筆錢添一件衣裳,換一雙鞋子。
他們不是不重視親人,不為他們離去哀傷,只是相比於這些往世的縹緲,他們更注重現世的生活。
白玫莊園前任女主人白薇雲,也就是原主的母親。
曾經被冠以文法明珠,是整個十七城乃至東境聞名的女子。
她智慧而富有文采,二十七不到,便是長白文法學院的講師。
那時,白薇雲常在在莊園舉辦文學沙龍,人山人海。據說,就連那位神殿的神女都曾蒞臨。
而如今,這座莊園久未翻修,四處殘垣斷壁,漸漸已經有頹廢之感。
似乎已經隨著她的主人一同死在火刑架上,不負當年榮光。
在原主內心深處,母親總是一席白衣,坐在最靠窗的椅子上,看著風景,也看著人群。
偶爾也有幾本書——《夢開始的地方》或者是《令人心碎的低谷》。
現在,那個地方,站著一位少年,黑發黑瞳,長長的睫毛半著住眼睛,大概十二三歲的樣子。正在看書,看的很入迷。
“黑暗紀元一百五十三年……冷泉第二次爆發,伴隨的是災難王國的降臨……”
“我們的世界被折磨的滿是瘡痍……那位代表苦難的神明褪去人與神的外衣,變為真正的魔……”
“災難王國的降臨被稱為黑暗紀元的巔峰,人類永恆的低谷……”
代恆輕輕念著,突然停了下來,向後翻動了幾頁。
許是他想的那一頁被撕掉了,接不上故事了吧。
“之後就是諾斯奇跡了,我們人類的先祖抵禦住了災難的侵蝕,最終在幻想王國與冰凌王國的廢墟上建立起了偉大的皓月神殿。幻界的瘋狂與隱秘留在了過去。”
代隱說到。這是這個世界的歷史,即使是路上的小孩也略知一二。
少年回頭一笑,看著自己的哥哥。
合上書說:“對的,“幻界瘋狂的歷史已經隨著神泉一同死去,我們是幸運的,我們生活在神女的庇佑下,是不醒的子女,天地的寵兒。這些天太忙了。
原本這些事情,常常聽見母親嘮叨,不該忘記的。慚愧慚愧。”
突然,少年夢中驚醒,從書中世界出來的,回到現實的一刹那,一道驚雷劈到他的身上:
“哥哥,周叔叔說,你昨天出去了,是嗎?”
他……不是問我出去了沒有,而是在夜晚無明之期的時候出去了沒有。
這裡的人們,對碎星閃爍,黑霧遮月的情況感到害怕。就像是原初的人類如此懼怕火焰。
“沒事,僅僅只是夢遊而已。下次的我一定不會讓小恆擔心了。”
真奇怪,習慣了作弟弟的日子,不由自主的用上了弟弟的口吻,明明現在我是哥哥了。代隱苦笑。
代恆收下手中的書,朝著臥室走去,身體沒有轉過來說;
“哥哥,今天晚上喝點白玫酒吧。我很想念管家的手藝。”
白玫酒?哈?
不過竟然家都住在白玫莊園,白玫酒應該就是這裡的特產。只不過這個名字怎麽這麽耳熟。
而且酒......怎麽小小年紀淨想著喝酒。
雖然我以前心情不好的的時候也喜歡背著哥哥,出去小酌一杯。可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啊。
不行......待會不能叫小恆喝酒,一定不能。
代隱下定了決心。
管家已經年邁,而且是家裡的老人,當年陪著白微雲到了十七城,頗受尊敬,具體的活已經不會繼續做了。
偶爾參加個祭奠,一起擺弄下裝飾。也是兩位少爺的啟蒙老師。
“管家,準備兩瓶白玫酒吧。哥哥說是要喝。”
代恆說。酒窖算是機密中的機密,只有管家才有鑰匙。
管家眼瞳驟然一縮,不久又舒緩開來,像是心事落地;
“哦,小恆,你別生氣。我明白你的感受,我也很害怕。”
“還不快去!我不想再說第二遍。”代恆大聲怒斥,轉身離開。
傍晚,乘著太陽的余暉尚在。代隱盤算著把白玫酒偷偷調成紅果汁,偷偷溜進了廚房準備晚宴的地方。該死......
明明在自己的家裡,為什麽感覺自己像個小毛賊,躡手躡腳的偷東西。
就是這個了,一排罐子就是這兩瓶包裝的最顯眼。
畢竟是可以買到城裡的產品。不過原主似乎並不關心家裡的生意,做了個甩手掌櫃。
他的記憶裡連酒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
素白的玻璃瓶裡,金黃色的液體散發誘人的光芒,輕微晃動下還會出現一層層的泡沫。
舞動的樣子就像是喝了他們之後酒醉癡迷的人們。我得做個好哥哥,不能讓他沾上酒這種害人傷及的東西。
他輕輕擰開酒瓶,刺鼻的味道頓時直衝鼻梁,逼得他連連咳嗽了好幾聲。
這東西,白皚那個酒鬼一定喜歡,可惜他不在了。
代隱忍不住想起來他的發小,一個酒蒙子,上大學的時候就愛喝酒,常常喝得逼人把他抬到宿舍裡去。
那個年代的年輕人就是喜歡喝酒。
不對.....代隱深吸了一口氣,這個不是酒。
代隱猛地摔了一下自己的頭,衝到水池邊用涼水洗了個臉。
這個東西是......在影界被稱之為糖。
而另外一個名字或許更加震耳欲聾,致幻劑!
怎麽可能,代隱拚命的搖搖自己的頭。
這怎麽可能,白玫酒怎麽可能是毒品。
原主是瘋了嗎......不要再喝白玫酒!他想起來了,白玫酒,不要再喝白玫酒。
這是原主絕望的呼喊。
爸爸,不要再喝白玫酒了.....
代隱想要克服那種無聲地虛弱,在意識消失的之前抓住椅子坐下來。
這時,一隻大手抓住了代隱,是管家。
他原本是來看看烤雞有沒有做好,未曾想看見的是代隱混混沉沉的樣子。
“管家,他......不,我的父親是怎麽死的,是不是因為這些白玫酒。”代隱說。
管家很是奇怪,這些事情自己家小少爺不知道嗎?也對,這不是一件值得回味的事情。
“夫人去世後,老爺就常常喝這些酒,說他們可以讓他忘記掉自己的不幸。然後,就,上了癮。我們怎麽勸都不聽。”
“那我們為什麽還要生產這些糖,他不知道害死了多少無辜的性命!”
“這些糖的利潤是最高的,種植別的農作物,光是教堂的稅務我們都交不起,更別說還有政府軍隊的錢.....
如果不種糖,農夫根本活不下去。不過你放心,平常,莊園裡的人們是不被允許喝白玫酒的。”
“這些酒都是運到城裡的,很多大老爺都很愛喝這種烈酒。”
為了活下去,只能種植糖。而這種作物,卻讓他家破人亡。
怪不得,原主他不願意接手家裡生意,換做我,我連看一眼都覺得痛心。
原主他或許也想讓白玫莊園擺脫罪惡的枷鎖,可他們卻需要錢來生活。
放心吧,我不會.......不會再讓白玫莊園沾染上半點罪惡。
“把酒換成紅果汁,這麽小的年紀喝什麽酒。”代隱甩手,搖頭晃腦的離開了後廚。
燈火通明,只是之前被剛剛降臨在這個世界的驚奇所掩埋,他都沒有注意到外面的天空淡淡的多了幾層彩虹光暈。
那是什麽,真是奇怪。暗沉的天空裡彌漫著彩虹色的光暈,是有什麽東西把整個城堡罩起來了嗎?代隱皺眉。
“那是魔力護罩,可以保護人們不被無明的夜晚吞噬。”代恆姍姍來遲,手裡還帶著三個酒杯。
“那個時候神殿的神女為了感謝媽媽,幫助莊園造的。那個時候,就連那些幻術師,非凡者,甚至是大司座傅晴嵐閣下都束手無策。是媽媽破譯了遙殿下留下的譯文。”
真不愧是文法明珠啊,原主的母親的早逝真是讓人感到無比的可惜。
人類的明星就此隕落,化為塵埃飛走了。
“哥哥,我很久沒有回家了。在雷城的日子我一直想著你們。
下次不用再叫車隊去雷城接我了,那些錢留著給城堡的書房翻新一下吧。”
過去的幾年裡,原主都會花大筆的錢雇傭車隊送弟弟回來。
十七城對兄弟兩充滿了惡意,遠在異鄉的雷城或許才是他最好的舞台。比起金錢,還是弟弟的安危更顯重要。
“不,小恆,金錢是最不值得在意的東西。
用他換取我的安心,換取你平安回到莊園。而不是事後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哭泣。值的。”
“哦,今天我們就不喝白玫酒了。他還沒有釀好。喝點紅果汁吧。”代隱微笑,看弟弟這個樣子,從前偷喝過白玫酒的幾率很小,估計也就是突然一下子心血來潮。
父母的事,他估計也不會記得,而原主對於過去的傷疤諱之莫深,不會提起。
代恆眼裡閃過一絲驚喜,飛快的跑到代隱對面坐下。像是聽見了天大的喜事,喜笑顏開:“真的?”
“當然是真的,哥哥是不可能騙弟弟的。你年紀太小了,不能喝酒。答應哥哥以後也千萬不要偷喝白玫酒。 ”
代隱摸了摸一把代恆的小腦袋,原來當哥哥的感覺是這樣。為什麽看見代恆高興,我也會覺得快樂,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共情。
“蘇珊娜,不要忙著收拾桌子,一起來喝一杯紅果汁吧。”
代恆招呼桌子旁邊細心工作的少女。
少女感到無比的驚異,不明白為什麽小少爺喊自己出於何事,本能的說:“我在努力乾活我沒有偷懶。我......”
“不,可愛的姑娘,這次啟蒙日你忙了很多,多虧有你,我們才能過上一個真正的啟蒙日。
我帶了三個酒杯,一起喝杯紅果汁吧。”代恆笑著說。聽見這話的少女總算不再害怕,試探醒的的靠近桌子,接過酒杯,小口喝了一下。
代隱隨即接過話來說:“還有,廚房裡剩的一些配料你也帶到村子裡吧。”
啊?蘇珊娜一陣驚奇,不可置信的掃了他一眼。一會兒,意識到不對連忙點頭。
真是奇怪,那個小姑娘,小恆和他說話雖然有一些緊張,但是也算是比較溫和。
為什麽......會以那樣奇怪的眼神看著我。我說錯話了嗎?我做錯什麽了.....我......
“哥哥平常總是一個人在一起,或許蘇珊娜沒有想到你是那樣一個溫暖和穆,好相處的人。”
代恆看出代隱的困惑解釋說道。別說是說話了,哥以前太過宅在家裡,別說是說話就連接觸都是極少的。
原來是這樣嗎,許久沒有接觸的人突然向她問好,怪不得他的表情如此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