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莫解決完青紗帳中的白蟲後,本就打算打道回府。
畢竟自己什麽都沒帶著,衣服上水漬、泥汙、再加上墓腐蠱身上的油漬,讓他實在難以忍受。
這次意外發現小村落,又意外找到墓腐蠱,讓他一路過來煩悶的心情好了許多。
現在想到馬上就能返程,自然更是開心。
他一路哼著小曲,一路甩著剛編好的草繩,一步三蹦的回到村子裡。
好心情映襯之下,荒蕪的山澗,詭異的土屋好像都變得可愛了幾分。
只是在這可愛之中,好像多了些不和諧的東西。
紅色的上衣,紅色的褲子,胸前大大的“淵”字。
這不是梁齊手下的人是什麽?!
此刻,他們正圍在那些被擺在空地上的乾屍周圍不知商量著什麽。
地面上的墓腐蠱吐著信子,警惕的看著這些不速之客,口中冒出些白色的氣體,同時還在發出“嘶嘶”的聲音。
好在陳莫視力遠超普通人百倍,人在極遠處就發覺來了村子中的不對,立馬壓低身形,悄無聲息的靠近過去。
快到村子邊緣時,他並未急著過去,而是藏在一處灌木後,聽起了幾人的對話。
陳莫擺放乾屍的那片空地上,總共站著五人。
其中兩人,正手持長刀和地上的墓腐蠱對峙著。
墓腐蠱生性嗜血殘暴,正常來說,幾個普通人不可能是它的對手。
不知讓墓腐蠱遲遲沒有出手的這兩人,是有什麽奇招,還是同樣是懂得如何製服蠱蟲的巫醫族人。
一人,在那處全是洞穴的山壁上查看,不知在找些什麽。
而剩下的兩個,則是拿著一種奇怪的工具,合力將一間土屋門窗上封著的黑木板撬開取下來。
陳莫一早就好奇,這些木板是如何封上去的,憑他的力氣都難以打開,以及這土屋中到底封著些什麽。
看到那兩人的動作,他不禁又往近處靠了靠。
那兩個紅褲子手中拿的,是個四五寸長,上粗下細,棒子狀的東西。
他們一人將一張黃色的符紙貼到鐵釘的位置,另一人就用這棒子狀的東西在上面劃拉兩下,符紙和鐵釘便一同消失,木板隨之掉下。
“哎呦,這味道……”
門板落下的同時,村子內的五個紅褲子同時發出驚呼。
不多時,連陳莫都能聞到從那屋子中散發出來的腥臭味。
再看紅褲子,他們用衣服掩住口鼻,從屋中抬出來一個大缸。
缸的外觀看起來和普通人家裝水用的沒什麽兩樣,只是上面多了些用朱砂畫上去的花紋。
其中一人將蓋子打開了個縫隙向裡看了看:“沒有啊。”
“怎麽可能沒有,梁大人說的是今日將這東西啟出來啊。”
“不信你自己來看,真的沒有!”
另外一人直接將蓋子掀了下來,陳莫也同時向缸裡看去。
裡面盛著半缸血水,上面漂浮著些蛇蠍螞蟻之類的毒蟲屍體。
毒蟲聚集的中心位置,竟立著一具白骨森森的屍體。
說是白骨森森也不準確,他只有靠近水面,以及水面之下的部位被毒蟲啃食成了白骨,而露出水面的地方,還保持著活人的模樣。
甚至他的動作,都還保持著掙扎著想躲避毒蟲的模樣,一隻手撐著頭頂的蓋子,一隻手在水面上驅趕毒蟲。
一眼看去,便知是掙扎無果,被毒蟲啃噬至死的。
這缸裡的人,可比陳莫從岩壁上取下的乾屍駭人的多!
聽到土屋那邊的動靜,原本在檢查岩壁的人也靠了過去。
“怎麽了?怎麽了?”
“梁大人說,這缸裡養的東西今日該活過來了,可現在怎麽看都沒有要活過來的樣子啊!”
“不是吧,養的墓腐蠱成了這副樣子,人蠱也失敗了,梁大人那邊……”
後靠過去的人罵了句髒話,三人看著缸裡的東西愁眉不展。
而山坡上的陳莫的眉頭蹙的更深。
他們口中的梁大人,應該就是梁齊了。
這梁齊,竟想將活生生的人煉成蠱?!
村子裡的紅褲子還在繼續打開其他的土屋。
恐怕每一間土屋之中,都是一個,或者幾個被這樣折磨到死的人。
這些人,只怕也都是楚州城中的百姓!
陳莫手心上被他自己掐出深深的痕跡,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和那大缸中的人的臉色一般無二。
正待他想衝下山去,將這五個梁齊的走狗殺了,為這些無辜慘死的人做陪葬之時,其中一人的話,讓陳莫將心中的怒火牢牢壓了下去。
“也不知道山裡那些人的萬毒蠱煉得如何了。”
“萬毒蠱可是神蠱,憑那些娃娃?”
“梁大人不是說了,那些小娃娃,當年可是帶著巫醫族那個先祖叫什麽來著,留下來的唯一一本記錄巫術的真跡進山的。 ”
最後說話這人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人:“你是巫醫族的,這事你應該知道吧?”
被點到名的人將他的胳膊拂開,笑道:“再有什麽真跡,不過是一群小屁孩,能成什麽氣候。依我看,還是咱們梁大人的萬毒蠱先煉成。”
“你們想這些,還不如想想今兒個回去怎麽交差。”那兩個守著墓腐蠱的紅褲子始終寸步不離,保持著和肥蟲對峙的動作。
“是啊,進山去找那些娃娃的,這兩天也該回來了。萬一他帶著萬毒蠱回去,咱哥幾個可要性命不保了。”
這話,讓陳莫心頭一震。
梁齊也是巫醫族人,知道多年前,族中將一批孩童送進深山之中,以躲避巫醫族大劫的事倒不奇怪。
只是按妮兒所說,煉製萬毒蠱,是他們建起寨子之後才做的決定。
族人送他們進山時,只是想讓他們和巫醫一族分隔開來,不要受到大劫的影響,以致巫醫族絕後。
那梁齊又是如何得知他們正在煉製萬毒蠱呢?
而且,聽這幾個紅褲子的說法,梁齊早已派人找到了妮兒他們。
難道說……
陳莫突然想起,在妮兒領著他回到寨中那天,還有另一個人也因受傷,被救了回去。
“不行,得趕緊回去告訴妮兒這事!”
陳莫從懷中掏出引路蜂,又回頭看了看村子裡那五個紅褲子。
“不過,不給這幾個人點教訓,總是讓人意難平啊。”
他擼了擼袖子,腳下發力,像隻豹子般從一直隱蔽著偷聽的山坡上直衝向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