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兒聽到動靜，從一間屋子裡探出頭來。

　　“你說什麽?誰回來了?”

　　“陳莫！是陳莫回來了！”

　　“瞎說什麽呢，陳莫才走了多久?這日子，他大概還在山頂的雪洞裡找食冰蛛呢。”

　　陳莫站在金霧尼身後，險些憋出內傷來。

　　“妮兒，你說我在幹什麽?”

　　“陳莫?”

　　妮兒聽到他的聲音，光著腳“噔噔噔”的就從木樓裡跑出來。

　　“什麽?你真回來了?這是怎麽了?”

　　雖然才十日不見，但陳莫的樣子看在妮兒眼裡，確實是與出發前大不相同。

　　她眼前的人，胡子拉碴，滿臉疲態，衣服已經髒的不像樣子，手裡拎著一個油漬麻花的東西。

　　當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

　　“唉，這一路上，屬實太辛苦了……”

　　陳莫故意做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一邊誇張的揉著自己的胳膊腿，一邊用余光瞟向妮兒。

　　妮兒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見陳莫身子分毫未動，心裡便有了數。

　　“哼，別裝啦，看著一臉滄桑，實際上力大如牛呢。說吧，是地圖丟了，還是找不到那些毒蟲?”

　　“如果都不是呢?”

　　“都不是?那便是你反悔，不肯兌現諾言了！”妮兒又將手臂舉起，作勢要打他。

　　陳莫趕緊舉雙手投降，隨後將懷裡的東西盡數掏出來擺在妮兒面前。

　　食冰蛛、銀甲丘蟲、蚯蚓蠱、血蝙蝠、鬼蝴蝶，五種毒蟲製成的蠱都用妮兒給的草籠裝著。

　　隨後，他又將手裡被油浸透了的布包丟在地上:“還有這個，墓腐蠱。”

　　隨著這些蠱蟲一隻只出現在眼前，妮兒的眉毛越挑越高，嘴也張得大大的。

　　“這……都是你這十日內找到的?”

　　“那是自然，如何?”

　　妮兒看了看陳莫，又看了看面前的蠱蟲，滿臉的難以置信。

　　她將每個草籠都拆開看了又看，似乎是想找出點什麽破綻，來證明陳莫是騙自己的。

　　可反覆看了三五遍之後，她也不得不承認，這些毒蟲的確是按照自己的要求抓來的活蟲，蠱的製法也和自己描述的絲毫不差。

　　“陳莫！”妮兒不禁喊出聲來，“你可真是太神了！”

　　“那必須的，早就和你說了，吃掉你的蠱藥必要賠給你的。”

　　妮兒欣喜的表情，心情也跟著松了下來。

　　“對了。”陳莫看著妮兒那一頭烏黑的過分的頭髮，眼前忽然出現了自己收服第一支墓腐蠱時的那具小女孩乾屍，她的頭髮也同妮兒的一樣，比他這輩子見過的所有女孩的頭髮質量都好得多。

　　“嗯?”

　　“你在大山裡，也能保養頭髮嗎?”陳莫在心裡盤算了半天如何措辭，最終隻問了這麽一句出來。

　　妮兒沒想到他會問這種問題，臉頰微紅了一下，不過還是很痛快的給了他答案。

　　“巫醫族的女孩子，自出生起就會在身體裡種入發蠱，這樣，不需要什麽保養頭髮就會烏黑柔順。”

　　“這樣……”陳莫若有所思。

　　果然那村子裡死去的人，不止是楚州百姓。

　　他們根本就是巫醫族的族人！

　　梁齊這家夥到底想幹什麽，連自己的族人都不放過！

　　妮兒倒有些習慣了陳莫突然的沉默不語，也沒再追問，隻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回過神之後，陳莫突然正色起來。

　　“妮兒，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說。”

　　妮兒從未見過陳莫如此正經的樣子，哪怕第一次見面時，他守著妹妹的屍身睡在破廟裡時神情也不像今日這般凝重。

　　“進屋來說吧。”

　　陳莫將手上的墓腐蠱交給金霧尼後，隨著妮兒進了她的房間。

　　“赫武同一天到寨子裡那個楚州城來的人呢?他在哪?”

　　一進屋，陳莫便迫不及待的向妮兒問起那個梁齊手下狗腿子的下落。

　　“那人啊，說來也是奇怪，他在林中打獵被野獸所傷，我讓他安心在寨子裡修養，可誰知第六日時，他便不辭而別了。”

　　“不辭而別?他可曾留下或帶走什麽東西嗎?”

　　“東西倒沒有，不過他向我打聽過你，你又如此緊張他，那人是你的朋友?”

　　陳莫心下一沉。

　　打聽他，那便是梁齊已經知道是他殺了那兩個討債來的手下。

　　哪怕不知道那兩人已死，也已經斷定他們的失蹤和他有關系。

　　“不是，你可將我的事告訴那人了?”

　　“我隻說你曾來過，不過很快就離開了，其余的也沒多說什麽。”

　　陳莫點點頭，隨後將那些來自於自己記憶深處，和後來親身經歷的那些故事全部講給了妮兒。

　　比如——

　　梁齊是如何在去年的雪夜將不願意服從於他，隨他向淵王投降的巫醫族人虐殺致死。

　　又是如何奪了他家的所有財產，逼迫他和他的妹妹流落街頭，還要背上巨額的債務。

　　他如何從梁府的軟禁中逃脫，殺了前來討債的官差， 和妹妹走入這片深山之中。

　　以及今日他在那個全是土屋的村落裡的所見所聞。

　　自然，在這些故事中，他依舊隱瞞了自己是從另一個世界穿越而來，以及額外獲得了那些能力的事情。

　　“砰——”

　　妮兒聽著陳莫的講述，時而怒不可遏，時而眼眶泛紅，她用力一拍面前的桌子:“這個梁齊，竟然能對族人做出這種事來。”

　　“這人我是聽說過的。”

　　“他是梁家獨子，我們進山之前，他一直在大族長手下有個小官職，嗯……就是類似幫大族長做些記錄之類的。”

　　“印象裡，他對我們這些小孩子還是蠻好的，經常給我們買糖吃。只是不知這些年間，為何變化竟如此之大。”

　　陳莫搖了搖頭:“不管發生了什麽，能做出這種事來，我定是不能輕饒他的。”

　　“你準備怎麽做?”

　　“回楚州城，找機會接近梁齊，殺了他。”

　　妮兒有些擔心:“真如你所說，連朝廷大軍都能被梁齊當作家仆使喚，你想接近他，恐怕難。”

　　“這也是我發愁的，楚州城認識我的人不少，這事是要好好想想辦法的。”

　　陳莫歎了口氣頓了一下，還是開口囑咐道:

　　“如果今日我聽到的那些話都是真的，梁齊也在煉製萬毒蠱，他們此番找你打聽之後，一定會盯著寨子不放。而且你們在煉製萬毒蠱的事，我擔心是……”

　　“你擔心是寨子裡這幾人中，有人已經和梁齊聯系上了。”

　　雖是問句，但妮兒的語氣卻是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