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00年,春。
晉王府,書房。
楊廣手裡拿著一本《漢書》卻無心讀下去,他心思緒萬千,在等一個人的到來。
時間不長,左庶子張衡來了。
張衡是楊廣的妹婿,也是他的心腹。
書房十分寬敞,裡面只有他們兩個人。
“建平,你坐到我的身邊來。”楊廣用手招他。
“有晉王在,下官不敢坐。”張衡恭敬地說道。
“此處沒有外人,咱們是一家人,坐下好說話。”
“是,晉王。”
張衡便坐到了他的身邊,坐是坐,卻隻坐在椅子前端三分之一處,腰杆挺得筆直,隨時準備站起來回答楊廣的話。
楊廣問道:“建平,你能和我說說,秦晉兩朝為什麽會二世而亡嗎?”
“回晉王的話,這個問題很複雜,原因也是多方面的。
秦始皇嬴政和晉武帝司馬炎都是非常了不起的開國之君,他們的功業定會名垂青史,而開國之君的一個共同特點,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征伐天下之上,比如秦滅六國,西晉滅吳,而對於繼承人的教育和選擇往往不夠重視。
秦二世胡亥和晉惠帝司馬衷均資質庸劣不堪,難當重任。
胡亥繼位後,重用宦官趙高,趙高獨攬朝綱,殘害忠良,賜死扶蘇,誅殺蒙恬和蒙毅,陷害李斯,屠殺胡亥的兄弟姐妹,為所欲為,把整個朝廷搞得烏煙瘴氣;
而司馬衷繼位後,寵信皇后賈南風,擅殺朝中大臣,如太宰司馬亮,以及皇太后,廢皇太子司馬遹,次年又把太子殺了,賈南風太過凶悍,整個朝堂之上,人人自危,誠惶誠恐。
而之所以出現這些問題,追究其根源,都是因為胡亥和司馬衷的能力不足,駕馭不了那些人。”張衡娓娓道來。
“言之有理,”楊廣聽了之後,點了點頭,“那你覺得當今太子楊勇的能力怎麽樣呢?”
“楊勇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從表面上看上去,好像挺能乾的樣子,其實也不行,荒淫無度,不知節製,喜愛奢侈,遇到大事,一籌莫展,寵幸高熲,而且時常有僭越之舉,已被你父皇所忌憚,他尚不自知。”
楊廣握緊了拳頭,面露憂色地說道:“我們大隋建國不久,從表面上看風平浪靜,其實暗流湧動,外敵有突厥、吐谷渾和高句麗等,內有各個割據勢力。
如果楊勇順利繼位的話,我們大隋的國運堪憂,到那時,他能容得下我嗎?我的性命也堪憂啊。”
“晉王不必過於憂慮,你的才乾,大家有目共睹,平定南陳也主要是你的功勞,你在軍中的威信、軍功等,這些都是太子無法比擬的。
想當初,漢文帝劉恆和漢武帝劉徹均非長子,卻立下了不世之功:漢文帝開創了文景之治,漢武帝征伐匈奴,遣張騫出使西域,開辟了絲綢之路等。”
楊廣一聽這話,眼裡冒了光,說:“可是,我父皇能像漢景帝那樣,下決心廢掉太子嗎?”
“事在人為,也不是沒有可能。”
楊廣把椅子往張衡的身邊挪了挪,問:“那你說,要想奪宮的話,我該怎麽辦呢?”
張衡看著他問道:“你與楊勇乃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你能下得了手嗎?”
“這——,”楊廣面露痛苦之色,其實,楊廣心裡也很是糾結和矛盾,要說他和太子楊勇之間一點兄弟感情也沒有,也不太可能,他現在也不清楚,如果有一天真的要和楊勇刀劍相向之時,該怎麽辦,“我不知道。”
“要知道皇家無親,你生在帝王之家,就身不由己,你們是親兄弟不假,可是這奪宮計劃,一旦實施,到時候,你們就是生死的仇敵,你不殺他,他就殺你,因此,你不能猶豫。”
“如果我把楊勇給殺了,我豈不是背上了殺兄的惡名?”
“你這麽做,不單單是為了你自己,也是為了天下的蒼生。只要你能建立豐功偉業,使百姓安居樂業,世人便不會指責你這一點的。”
楊廣聽到這裡,點了點頭,問:“我們該采取哪些措施呢?”
“我覺得,首先,你得掩飾自己,在你母后的面前樹立良好形象,你母后最是反對諸王納妾的,可是,那楊勇卻不明白這一點,他妃嬪眾多,獨寵雲昭訓,把太子妃元氏曬在了一邊,最終,元氏活活氣死!要知道太子妃是你母后親自為他選的,他這麽做,豈不是不給你母后的面子?
因此,我建議你一心一意地對待蕭妃,把宮中其他的姬妾全部打發出去。”
“這——。”楊廣一聽,一咧嘴。
其實,楊廣也是個酒色之徒,比起他哥楊勇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不過,他知道張衡說得不無道理。
“怎麽,晉王,難道你舍不得嗎?”
“呃,非得這麽狠嗎?”
“是的,非得如此不可!生死關頭,倘若你輸了,正如你所說,將一敗塗地,極有可能被太子楊廣所殺,可是如果你贏了,到時候,你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
楊廣聽了之後,咬了咬嘴唇,下定了決心,說:“好吧,這一條建議我接受了。”
“另外,你要和郭衍,楊約,楊素,宇文述這些人搞好關系,尤其是左仆射楊素,此人是著名將領,屢立戰功,在軍中威望極高,在你父皇的面前,說話也很有分量,有此人從中幫你,那你的勝算可就大多了。”
楊廣聽了之後,眉毛蹙到了一起:“你說得對,楊素是我的部下,我知道他很勇猛。可是,太子是楊勇,他能不支持太子,反過來支持我嗎?”
“你可以找他談談,探探他的口風。”
“這第二條建議我也接受了。”
張衡又思索了片刻,說:“你的衣食住行也要檢點一些,住的宮殿不要太大,太奢華,出行之時,儀仗不要太過招搖。
漢景帝時期,梁王劉武很受竇太后的寵愛,於是,他在梁國出行時,儀仗的規模和天子沒什麽區別,這就惹得漢景帝對他十分忌憚。
太子的宮中有很多奇珍異寶, 可是,那些東西對他有什麽益處呢?除了玩物喪志,引起你父皇和母后的不滿之外,還能有什麽好處呢?”
楊廣深以為然。
這一天,隋文帝楊堅巡視城防回來。
此時的楊堅已經老了,體弱多病,健康狀況很糟糕,不過精神頭還可以。
楊廣身穿晉王的服飾迎了上去,跪伏在地上,口中說道:“父皇,兒臣給您請安。”
楊堅看了看他,問道:“廣兒,你有何事?”
“兒臣請求更換晉王的服飾。”楊廣認真地說道。
“為什麽?”楊堅不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問道。
“回父皇的話,我發現晉王的服飾與父皇龍袍的顏色和款式極其相近,這樣的話,很容易會讓朝中那些眼神不太好的老臣把兒臣誤以為是您了。”
楊堅聽了之後很是高興,笑道:“好吧,難得你如此細心,考慮得這樣周全,起來吧,陪我喝酒去。”
“兒臣謹遵父皇旨意。”
仁壽宮。
楊堅命人擺酒設宴,父子二人坐在一起喝酒。
陳貴人作陪。
這陳貴人是陳宣帝的女兒,陳被滅之後,被選入宮為妃嬪。
楊堅對她十分寵愛,拜為宣華夫人。
只見陳貴人年齡在二十歲左右,身材高挑,身穿紫色長袍,腰裡系著一條鑲玉絲帶,頭戴鳳冠,雙耳上戴著兩個金環。瓜子臉,皮膚白皙,丹鳳眼,眼神清澈明亮,高鼻梁,櫻桃小嘴,牙排似玉,齒白唇紅。
楊廣看在眼裡,心頭忍不住一陣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