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草,搖啊搖;驢拉磨,人抬轎。”
幾個稚嫩的小童坐在牛背上,哼起了新編的童謠。和煦溫暖的春風拂過田野,吹得人心曠神怡。
白靜玄和顧容屾走在田間小路上,腳下松軟濕潤的土地散發出獨特的香氣。
這次出行白靜玄特地脫下道袍,換了身淡青色衣服,認真戴好一方銀質雕花冠,還配了根白玉簪子。除此之外,他手中還拿著把錦緞繡花扇,時而開,時而合。
兩人不急不緩地邁起四方步,一邊欣賞沿途風光一邊交談著。顧容屾上下打量著白靜玄,“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白兄,我看你這裝扮不像個道士,倒像是誰家富貴公子。”
白靜玄對這評價相當滿意,他搖了搖手中的扇子,轉頭笑著說:“人靠衣裝馬靠鞍嘛!從前那樸素道士是我,今日這富貴公子也是我。心有萬物,則萬物皆我!”
顧容屾見他興致盎然,於是接著說:“照兄長這意思,我可以是你,你也能是我嘍?”
“哈哈哈哈哈——”
白靜玄聽完大笑:“伯初果然聰慧。你是你,我是我!今生是你,來生是我!”
顧容屾撓撓頭,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顯然他沒懂白靜玄什麽意思。
白靜玄拈起一朵野花解釋道:“你看這野花,今日我將它采下,它是春天,春天也是它。你又如何知道是春風滋潤了它,還是它的美引來了春風呢?”
白靜玄說完微笑著靜靜地看著顧容屾,顧容屾從他手中接過那朵野花,一邊看一邊思考著。
“佛道智慧,皆玄妙精深。雖有不同,卻也有相通之處。還需自己體會啊!”白靜玄微微點著頭說。
顧容屾這下更疑惑了,不解地問:“白兄,你這道士,怎麽也鑽研起佛學來了?”白靜玄只是笑而不語,顧容屾見狀也就沒再問下去。
同樣是美好的春天,女人這邊卻過得不很輕松。
她既沒心思踏青郊遊,也沒心思品佛論道。自從封侯逃脫後,她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近乎癲狂的狀態。尤其是這些日子以來,手下對天樞門殘余的追殺幾乎陷入停滯,這不免加重了她內心的恐慌。
女人將西南五怪召集到大殿,要求他們研製出一種能安神的藥物。她這種情況,一般的草藥已經難以起到作用了。
女人憂慮著,整日疑神疑鬼。她甚至對陰扶風都產生了懷疑,擔心是陰扶風提前串通好了故意放走封侯尋仇。
這天女人見天氣不錯,於是罕見地提出想下山走走,恰巧幾個天正教的孩子在山腰踢著皮球。本來是一片春和景明,生機勃勃的場景,女人卻不知為何突然頭疼起來。
她抱頭蹲在地上,幼兒稚嫩的叫喊傳入她耳中仿佛化成夜間鬼怪刺耳的嘶鳴,血淋淋的往事又在她腦海中翻滾起滔天巨浪。巨大的精神壓力連同《悲風十歎》的反噬令她再難以堅持,她跪了下去,任憑那股難以控制的力量在體內遊走……
幾個侍女也慌忙一同跪下,想扶起女人。誰知此時的女人力大如牛,任你怎麽用力也拽不動。
“啊——”
一聲驚天的叫喊,女人運起強大功力,又將其在一瞬間釋放。這一擊震得那幾個侍女直直飛出半丈有余,她們倒在地上,大口吐著鮮血,沒一會兒就死了。新綠的青草連帶著嫩白的根兒也被這氣浪翻出泥土,成塊的礫石被吹到天上,嘩啦啦地砸了一地。
一群群山鳥撲棱著翅膀飛起,女人這一聲叫喊,威力比那深山中的虎嘯毫不遜色。
她仰面朝天,渾身肌肉痛苦地縮在一起。女人用手捂住自己的臉,手指縫間卻汩汩地滲出血來。
她瞎了!
等女人醒來時已是第三天夜裡。她茫然地睜開眼,卻什麽也看不見。她不相信這一切真的發生了。她先是用手捂住眼睛,又拿走,如此反覆幾次,她方才確定自己是真的看不見了!
女人簡直絕望了。
她大怒,朝著那無窮黑暗肆意發泄出自己的怨恨,她抬手亂打著。只見她先是一掌拍碎石桌,隨後又一掌打翻了床。最後,她終於摸到了那扇厚厚的石門,沒有絲毫的猶豫,她使出全力拍了上去。
這力量強得可怕,半掌厚的石門頃刻裂成無數的大小石塊,就連聽見聲音趕來照顧的陰扶風也被女人震倒。
陰扶風捂著胸口艱難地爬到發狂的女人身邊,死死抱住了她的腿。
女人此刻卻出乎意料地停了下來。
她披頭散發,那雙無神的眼睛裡緩緩流下兩行淚。
她用手向下摸索著,無助地問道:“扶風,是你嗎?是你嗎,扶風?”
此時的女人像個離開父母庇護的年幼孩子,她因懼怕黑暗而顫抖著。陰扶風也泣不成聲,她連忙輕聲回應著:“主人,是我,是我。”
女人終於放下心來,她癱軟地坐在地上,陰扶風急忙將她摟進懷裡。
“扶風,天正教上下千余人,卻只有你是真正忠於我。”女人嗚嗚地哭著,語氣像是在埋怨陰扶風來晚了。
陰扶風緊緊抱住女人,向女人宣誓道:“從此扶風就是主人的眼睛,一刻不離主人左右。 ”
女人神色突然又狠毒起來,問道:“都有誰知道我失明了?”
陰扶風知她何意,連忙說:“當日所有看到主人的人屬下已盡皆秘密處死。主人昏睡的這兩天,都是屬下一人看護。”
女人滿意了,她把頭靠在陰扶風肩上,哈哈笑出聲來。
“扶風,不愧是你。以後除你之外所有人都不能見我,你就是我!”
“屬下追隨主人,不死不休!”
那天以後,陰扶風就成了女人的化身,教內所有事務全都由她一人處置。女人對此已無暇過問,她忙著平穩內功,希望有朝一日能重見光明。
這天,女人坐在床上靜靜地聽陰扶風匯報情況。
“稟報主人,獨孤越已查到些許關於顧容屾的蛛絲馬跡,雖還不確定他到底在哪兒,卻也終於有了進展。”
女人頗感興趣地抬起頭,輕聲問道:“查到什麽了?”
“顧容屾不同於其他徒弟,他可能早早就被顧天城策劃逃走了。”陰扶風如實稟報。
女人聽後大怒,歇斯底裡地吼道:“獨孤越竟也開始糊弄我了!我豈不知那顧容屾是顧天城親兒子,他不早走誰早走!如此明目張膽,卻是找死!”
“一隻臭蒼蠅也敢戲弄蛇了!”女人恨恨地罵著。
“給獨孤越傳信,叫他兩天后來見我。”她命令道。
陰扶風接過命令,著手準備去了。
女人用手在眼前晃了晃,咬牙切齒地說:“獨孤越,你不是想看看我嗎,那你的眼睛就別想要了!除了我自己,沒人能試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