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客人。”
進入船長室,杜澤才發現原來真的是自己多慮了。
船長室的空間不小,奇怪的是,沒有窗戶。照明靠的是懸掛在牆壁兩側的油燈與寫字桌上的蠟燭,房間的光線偏暗,不過杜澤還是注意到了,除了奢侈品和牆壁上的鯊魚頭外,更為矚目,那站立在房間兩側的仆人。
他們低垂著眼睛,宛如雕像般一動不動,臉被陰影所遮蔽。
門的一旁站著一位管家模樣的老人,他向杜澤展露出和藹的笑容。
“主人已經恭候多時了。”
這時,那道渾厚的男聲再次響起。
“歡迎,尊貴的客人,我是這艘蒼白之船的主人——霍夫曼。”
聞言,杜澤抬起頭,看到了寫字桌上身影的主人——那是一個戴著金框單片眼鏡,身著筆直的禮服,舉止頗為優雅的男人。
他比起船長,更像是一位紳士。
他完全並沒有因為杜澤寒酸的打扮而透露出厭惡或嫌棄的表情,相反,他的臉上帶著微笑,一雙深邃的藍色眼睛盯著杜澤。在搖曳的火光下,他的表情顯得格外柔和。
他叫我客人,難道他看不出我只是個身份低下的人嗎?
雖然心裡帶著疑惑,但杜澤還是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朝霍夫曼鞠了一躬。
“不,不敢當,我只是您船上的一介卑微的水手,另外——這是安德魯大副給您的信件。”
盡管眼前的男人極富親和力,但杜澤卻沒有放下戒備,他隻想趕緊把手上的這個燙手山芋扔掉,然後回去交差,避免節外生枝。
然而,霍夫曼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著急,孩子,我現在對你更感興趣。嗯——你有點特別,讓我猜猜,你身上有著某些有趣的東西,對嗎?”
這個紳士的話使杜澤心中一驚。
“提醒:本機尚未檢測到任何指向性的腦電波。結論:本機仍處於未被偵測狀態。”
也就是說,這家夥是在虛張聲勢,或者說,我的身上有其他值得注意的東西?
“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麽。”
霍夫曼臉上的笑意未減,他依舊盯著杜澤,只是那目光卻像是慈祥的長輩,毫無侵略性。
“好吧,孩子,也許我太咄咄逼人了——放輕松,把信給我吧。”
聞言,杜澤心裡暗自松了口氣,接著,他一邊把手中的信遞給霍夫曼,一邊偷偷地觀察著後者的反應。
令他沒想到的是,霍夫曼竟然看都沒看信一眼,他的眼睛就這麽盯著杜澤。
這讓杜澤頓時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請讓我離開吧。”
“噢,當然,孩子,你隨時都可以離開。”
霍夫曼的臉上依然帶著那平和的微笑。
“但你真的要離開嗎?”
杜澤剛要轉身離去,突然,他的心中警鈴大作——是“感知”發動了!他下意識的回頭望去——
那些低垂著的仆人此時竟抬起了頭,齊刷刷地盯向杜澤。他們仍保持著那雕像一般的姿勢,他們的眼眶隨著頭部固定向前,但眼珠卻瞥向了杜澤的位置。
火光映照在黑色的地毯上,滲透出一抹暗紅。那些眼睛在黑暗中反射出暗淡的光。
而霍夫曼,當杜澤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時,他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看上去和藹,溫柔,五官舒緩得有些詭異——他不再像是個紳士,更像是在嬰兒耳邊呢喃的胎母。
他與杜澤對視,那眼睛中深邃的藍色開始變得雜亂,彷佛被打翻的調色盤。杜澤感到自己的心臟正在逐漸停止跳動。意識也在逐漸沉淪。
完了。
“【緊急任務:存活下去】”
阿爾法那冰冷的機械般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杜澤的腦海,將他沉淪的意識拉回了現實。
不管之前杜澤有多麽討厭阿爾法,但此刻的阿爾法,堪比救難的天使!
清醒過來的杜澤馬上將頭甩到一邊,避免再次受到控制。
我去,差點就寄了!
這時,杜澤想起了安德魯的話。
如果房間裡沒有人,就馬上趴在地下,倒著爬出門外!
現在看來,房間裡的這些東西根本就不是人!
於是,他立馬就按照安德魯的說法俯下了身子,用盡全身力氣,手腳並用地倒爬向門口。
“孩子,你要逃出這搖籃嗎?”
“我們都在母親的懷中安睡,而你卻要出世。”
霍夫曼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語氣中帶著無盡的惋惜。
杜澤頓時冒了一身的冷汗,他下意識地加快了速度。
隨著霍夫曼的沉默,周圍又安靜了了下來,甚至,安靜得可怕。
杜澤隻感到從寫字桌到門口的這段路異常地遠,他看到寫字桌後的身影不斷縮小,但霍夫曼的笑容卻仍然清晰可見!
“啊,你就像一隻美麗的二腳羊,親愛的。若你要逃離胎盤去到草原,那便去吧。我不會阻攔。”
霍夫曼的話不明覺厲,宛如在吟唱歌劇。但他沒有動彈。
安德魯說的規則有用!
然而,當他這麽往後退到了一段距離後,他突然發現,門居然被鎖上了!
是那個管家!
原本站在門邊的的管家此時也加入了那些仆人的隊列,察覺到杜澤的目光,他的嘴角咧開了一個詭異的微笑。
靠了,個個都變著法子想弄死老子——去你的,以為老子沒有辦法了是嗎。
他可還有萬能鑰匙!
情急之中,杜澤將口袋中的水晶鑰匙抽了出來,並且迅速將它插進了門的鎖孔。鎖孔中亮起一道白光,哢的一聲,門被打開了。杜澤立馬用肩膀撞開門,逃向外界。
霍夫曼依舊如紳士一般端坐在那裡,就這麽看著杜澤打開了門,卻沒有任何行動,但他嘴角的弧度卻越來越大,最後那笑容甚至裂到了耳根的位置。
“親愛的,你到了那草原——只是你要當心那牧群中的該隱的狼。”
他的聲音沒有從空氣中傳來,而是直接在杜澤的腦海中響起。
“當我出生之後,我們還會再見的......”
呼,呼——
我去,又是死裡逃生。
劫後余生的杜澤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望著那扇罪惡的門,心臟仍在抑製不住地狂跳。
這一天的憋屈經歷使得杜澤心裡燃起了一股無名的怒火。
“瑪德,這個人皮怪物,下次再讓我看見你我非弄死你不可。”他泄憤般地狠狠砸了一下地面。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響起了阿爾法的聲音。
“——檢測到目標與機主相互的好感達到一定程度,好感度系統已開啟。”
接著,一個杜澤之前從未見過桃紅色界面浮現在他的眼前:
【———————————————】
人物:霍夫曼(?)
種族:未知
好感度:58(達到100後根據機主的選擇轉變為愛慕值或羈絆值)
佔有值:未知
【———————————————】
等會你說啥?
“說明:好感度系統是將情感可視化的數據面板。 機主可用於判斷人際關系。補充:當好感度達到一定程度時會解鎖未知獎勵。”
哦——我說是什麽,原來是好感度啊,好感度......
我好感你個頭!
暫且不論那個怪物為什麽會對我產生好感,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對他有好感啊?
“否定:本機不具備生物意義的眼睛。說明:機主的心跳頻率遠高於平均值,根據吊橋效應,本機判定心跳頻率與好感度成正比關系。”
有個集貿關系啊!而且我可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對同性沒有興趣!
“反駁:好感度與愛情無單向關系,友情與親情同樣在其范疇中。”
不是,你......
杜澤想要說些什麽,但他搜遍了自己的腦袋也沒有想出反駁的話,最後,他只能無奈的歎了口氣,按了按發痛的眉心。
突然,一股不詳的預感從他的心中升起。
“等下,好感度的事情暫且不論,為什麽我沒有收到任務完成的提示?”
“提示:任務並未完成。”
他這才發現,周圍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霧。大海的氣息和微風都消失了,取代而之的是令人不安的呻吟與低吼。
不是吧,還來?
杜澤回到甲板中層,發現眾人的臉色陰沉,安德魯大副那長滿絡腮胡的臉上更是寫滿了憤怒。
“發生什麽了?”
“你總算是回來了,做好準備,大的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