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這廝怎麽還不來!”
島中島旁的那棵大柳樹下,陳年仁來回踱步,眼見天光大亮,辰時將過,心裡越發焦急起來。
兩刻鍾後。
已然是巳時二刻,距離鬼市關閉隻余下一刻鍾,王平安方才徐徐而來。
“勞師弟久候,為兄給師弟賠不是了,實在是有一樁大買賣給耽擱了,師弟莫怪。”
一對上暗號,王平安便連聲賠禮。
陳年仁心頭惱火,但偏生好些話沒法說出口。
畢竟他如今尚無法禦器,上下山連個通勤工具都沒有,加之王平安這廝心性狠厲,真要是感覺有劫修要來,說不得拋下他自行遁走了。
“師兄,咱們還是趕緊走吧,這鬼市馬上就要關閉了。”
“是極,是極。”
說著,王平安取出錦帕法器,載著陳年仁直入高空,之後飛往寶元山方向。
鬼市臨關閉的這一刻鍾內,離開的人是最多的,陳年仁就見四周不時有流光劃過,但奇怪的是,當中大部分人都衝著寶元山方向去的。
這不尋常的一幕,讓陳年頭心裡犯嘀咕,連忙詢問王平安。
“不奇怪,這不是因為最近幾個月來湖心島鬼市越發興旺,大家都怕被劫修盯上,故而從湖心島離開後,都更願意往寶元山走。
反正之後只要繞山而行,再去到寶元坊內,哪裡還需要擔心劫修啊。”
看來大部分修士都不是傻子,起碼的警惕性是有的,也有相應的對策。
只是...
“師兄,那劫修會不會衝到寶元山地界上劫掠?”
陳年仁還是問出了心中最擔憂的事,王平安聽完卻哈哈大笑道:
“我說師弟啊,你以為咱們寶元山上的十二位峰主都是吃素的?
真要被劫修欺上門,之後臉面往哪裡放?且把心放肚子裡吧。”
說話間,王平安已然駕著錦帕法器掠過無名湖,眼見著就要靠近寶元山邊緣。
可就在這時,意外陡生!
轟隆隆...
一陣雷鳴般的爆響,突然間響徹天際。
陳年仁目光所及之處,就見數十道紫色雷光在前頭寶元山的山緣處落下。
這妖異的紫色雷光凝而不散,好似化作了一片壁障般擋在了前方。
眼見前路被斷,陳年仁哪還不明白是什麽情況,一顆心不由沉到了谷底。
嗡...
一陣奇異的震動聲響起,陳年仁不明所以,舉目四望,就見有幾處空間竟如水面般泛起漣漪。
隨著這種波動的迅速加劇,就見一個巨大的黑色尖頭從中探出,一旁的王平安失聲道:
“這是...黑光梭?!
周關山三大劫修團夥之一--黑天眾的飛天戰舟!”
陳年仁對周關山的劫修多少還是了解點,黑天眾的大名自然是如雷貫耳。
傳聞這夥劫修有將近百人,為首的五人皆是練氣後期修士,修為最差的也是練氣四層的中期修士。
一看到這黑光梭從波動的空間中擠出來,陳年仁心頭立時警兆大作,生就靈識的王平安自然更敏銳,一邊法力狂催直往前去,一邊手中掐訣,就見其身周顯化出一層薄薄的青色護罩。
陳年仁自然也沒有傻站著,翻手取出一張法符,右手掐訣一點符頭,這法符立時飄到他胸口,自行燃燒起來。
隨即一道烙印在他胸口現出,身上有火光映耀,卻見一片片如被火焰灼燒的甲片相互連接,化作一件甲衣套在了他身上。
火甲符!
過去幾個月,他也就繪製成了這麽一張火甲符,如今卻也顧不上了,起手就用了出來。
但饒是如此,陳年仁依舊覺得沒什麽安全感可言,左右手又各執一張火盾符。
只是不等他將火盾符用出,他就見那黑光梭已經完全從空間波動處擠出,緊跟著,黑色飛梭頂部驟然亮起數十道幽光。
危險!
陳年仁心頭警兆狂作,當即一矮身,就差直接趴在錦帕上。
王平安倒是站著,可下一瞬,就見一道幽光直直襲來,這廝閃避不及,身前的青色護罩瞬間被洞穿。
啪嚓。
青色護罩炸裂,那幽光沒有絲毫停頓,直接擊在了王平安身上。
隨即就見王平安胸前一陣靈光亂綻,卻是有什麽護身之物,將這幽光擋了下來,但王平安也不輕松,胸口劇烈起伏間,臉色一白嘔出口血來。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陳年仁看到又有一道幽光破空而來,雖不是直接衝過來的,可若是王平安依舊驅使錦帕前衝,極大可能會撞上。
“轉向啊!”
陳年仁急忙用最簡短的話語吼出聲來,王平安總算反應不慢,禦使錦帕斜刺裡偏開了方向,堪堪與那道幽光擦肩而過。
“師弟,你看著點。”
王平安囑咐了一句,隨即取出一顆丹藥服下。
陳年仁目光巡梭,就見天上的各色流光在幽光的打擊下,跟下餃子似的落下,粗粗一算,怕是不少於三十名修士在這波打擊下隕落。
怎麽辦?
前路被斷,對方又駕乘空天戰舟而來,打又不過,跑又跑不掉,等死嗎?
王平安服丹稍作調息後,臉色紅潤了些,許是也考慮過對策,道:
“眼下只能盡量往那雷光壁障方向去,哪怕出不去,就在附近與黑天眾周旋。
這被困住的修士少說有兩三百人,短時間內,黑天眾也無法盡數拿下。
山上的各峰峰主必不會坐視,等他們出手打破這雷光壁障,咱們就能第一時間脫困。”
陳年仁也沒什麽辦法,只能點點頭,然後將一張火盾符遞了過去。
“師兄,這是火盾符,雖說防護效果一般,但聊勝於無吧。”
沒辦法,他如今修為尚低,還不會禦器,王平安真要出了事,那就是直接墜機,到時候別說脫險,直接殞命都可能。
王平安也沒客氣,接過後就將這符籙扣在掌心,而後也不再使出那青色護罩,隻專心致志的控禦起身下錦帕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
王平安駕禦法器又躲過了幾次幽光襲擊,可形勢毫無改觀,山上的峰主遲遲沒有露面,被擊落的修士越來越多。
小半個時辰後,天上的各色流光已不足百,王平安的臉色複又蒼白,且身下的錦帕開始不時顫動,分明是法力不繼的表征。
“這位兄弟,咱們聯手吧,不然撐不住了。”
十數丈外,傳來一個喊聲,就見一名中年男修腳踏飛劍靠了過來,其一臉頹色,仿佛也法力將盡。
“也算我一個。”
另一個方向上, 也傳來聲音,遠遠觀之,卻是名光頭大漢,其駕馭著一艘青色小舟,遊梭在十數丈開外。
“我這青靈舟速度快,空間也大,要不你們都來我舟上,抓緊恢復法力,等下再換手。”
光頭大漢提出了自己的建議,王平安有些意動,不過還沒說話,那名中年男修就道:
“好!”
說完,此人禦劍前行,不過由於他和光頭大漢在王平安的左右兩邊,這一上來,立時就與王平安縮短了距離。
待雙方相距不到三丈時,此人突然轉過頭,面朝王平安猛一張口,就見一道血芒乍現。
下一瞬。
王平安隻來得及微微側身,就見那血芒好似一道劍弧從他身側切過,血光暴現之間,王平安的右臂齊根斷開!
“在下的靈石好拿嗎?”
一個聲音幽幽飄來。
本是被意外驚住的陳年仁瞬間反應過來,這禦劍的中年男修也是黑天眾,而且一早混入了鬼市,盯上了王平安。
那...
陳年仁也不管王平安絕境之下如何掙扎,隻余光一掃另一邊,就見那光頭大漢看到突生的意外狀況後,非但沒有遠離,而是靠了上來。
‘這家夥也是劫修!莫非在鬼市中就盯上我了?!’
一念驟生,遍體生寒,可此時害怕有逑用!
艸!
死中求活吧!
就見陳年仁鋼牙緊咬,一拍腰間,手上各自扣住數張法符。
同時,他足下一點,整個人以魚躍之姿從錦帕法器上衝出,倒栽蔥一般朝著地面直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