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通有無?
陳年仁心頭明白這就是個說辭,何峰遮遮繞繞,重重話術之下,必是要從自己身上獲取些什麽。
而遍觀己身,也唯獨只有那白星砂的洗練手法值得何峰如此圖謀。
‘白星砂的洗練手法並無什麽技術含量,個中關竅一旦道破,人人都能學會。
特別是‘挑揀雜質’,‘顛沙’這些步驟,換個心靈手巧的凡人來,甚至可能做的還更好。
若是何峰願公平交易換取此法,倒也沒什麽,只是此人慣會遮遮掩掩,繞著圈子說話,還是得防一手才是。’
心念電轉之間,陳年仁已心有定見。
何峰這時卻轉過身走開了幾步,但口中快速道:“有人來了,結盟之事你回去考慮後,咱們再找機會仔細商議。”
話音剛一落定,一道人影晃進夥房來,陳年仁抬眼一看,來人卻是那名叫‘徐泗’的少年。
“喲呵,稀奇啊,今天竟然有兩人在灶上忙活,我說你二人不是在密謀什麽吧?”
徐泗聲音尖細,語調輕佻,乍一聽好似在開玩笑,但實則不無試探之意。
一想到早間此人對著王平安一個勁的諂媚討好,陳年仁心中不由添了幾分惡感。
好在何峰面對這般情形,應付起來倒是遊刃有余,只聽他道:“瞎說什麽呢,你小子來了大半年,見天吃現成的,這終於有人來灶上幫忙,要是被你三言兩語擠兌走了,日後就你天天來幫著生火做飯。”
何峰說的是實情,這東跨院內的夥食一向由他負責,其他道童都忙著做活計,甚少有人來搭手幫忙的,也正是因此,哪怕何峰的差事次次敷衍,王平安也未有逼迫太過,多是打兩鞭子了事。
不過三言兩語,徐泗就被拿捏住,隻哼哼道:“何大,那你抓緊些吧,小爺的肚皮已經等著了。”
“知道,知道。”
何峰耐著性子應了兩聲,手上動作倒也麻利起來,半個時辰不到,飄香的飯菜出鍋,陳年仁也不管旁人,隻端了一大碗便徑直回了屋。
......
三日後。
陳年仁看著火台上堆積的白星砂,滿意的笑容止不住的從臉上溢開。
“果如之前所想,這一批五十斤白星砂可是提前了整整一天完成洗練!”
從007進步到996,盡管只是一小步,但卻是自身處境質變的一步。
“憑這些白星砂,應付差事是綽綽有余,只是...”
火台上的白星砂大致有六兩出頭,陳年仁有些遲疑。
“王平安素來蠻橫貪暴,我若是一直呈交這般高品相的白星砂,說不得是自找麻煩,不僅可能引來進一步的壓榨不說,這狗賊說不得還會想方設法逼問洗練手法。”
高興歸高興,陳年仁腦子還是很清醒的。
“如此的話...”
一番琢磨後,陳年仁沒有輕動,一直等到午時,他才起身走到門邊,先是確定房門緊鎖,又聽了聽外間的動靜,等確保門外無人,這才走回到床邊,將床板推了起來,隨後竟是用手生生在床底下刨了不大不小的坑。
緊跟著,又見他取了盆來,倒入了些許土,又加入清水,最後竟是把火台上白星砂分出了一兩左右倒入其中。
一通攪合後,他將沾滿了泥水的白星砂撈出,搓成一個個米粒大小的泥球,待用火烤乾後,就變成了十來顆小小的泥彈子。
這些泥彈子被他悉數放入了床下的坑內,待得將土回填,屋內恢復原樣,似乎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唯獨火台上的白星砂隻余下半斤左右。
緊跟著,陳年仁開始將這些白星砂做低品相。
沒錯,就是做低品相!
就見他引出地肺之火,控制到合適的溫度後,將之投入白星砂中,然後持續不斷的加入原本去除的灰黑細沙。
如此操控下,就見火焰中的星光一點點暗淡,白星砂的品相持續降低,一直到品相看上去比之前交的那一批還差了一截,隻堪堪過關的程度,他這才滿意的停下來。
“加入細沙後,品相雖然下降了,但重量卻增加了,大致有五兩五錢左右。
只要王平安不刻意找茬,交差當是沒有問題。”
陳年仁心情大好地將白星砂統統收起,接下來他可是有整整一天的時間可供自由支配,這還是他來連霞峰後的頭一遭。
“還是謹慎些,就待在屋裡好了。”
打定主意,陳年仁坐到窗邊,從懷裡掏出一本皺皺巴巴的線裝書,借著天光仔細讀起來。
《玄火訣》。
這本書正是陳年仁當初中招的誘餌之一,此功法與流水,青木,銳金,厚土並列為最基礎的五行靈訣。
有一說一,正因為此功法十分基礎,所以內容並不晦澀,甚至可說是簡單易懂,只要不是文盲,就能快速入門進行修煉。
但基礎功法的弊端也十分明顯,整本書除開記錄了《玄火訣》一到九層的功決外,也就在末尾記錄了三個威力平平的法術。
陳年仁先是將整本功法通讀了一遍,著重研究了下之前何峰提及的‘靈識’。
所謂靈識乃是一種超脫於五感六識之外而化生的靈性感知,亦有大修曾言此乃靈根生就的基礎神通。
不過靈識並非一開始就能化生,需得在練氣二層修行功法自帶的牽引術,讓自身靈台誕生出靈覺後,再進一步蘊化培養,方可在突破練氣中期時誕出。
陳年仁眼下境界不到,倒不用為此操心,故而他開始研究起秘籍末尾記載的那三個法術。
火箭術。
火盾術。
火蛇術。
三門法術分別走了攻,防,禦三條路子。
可惜半下午研究下來,他發現自身法力實在太過微薄,連個完整的火箭都搓不出來,火盾更是都難以凝聚。
“不過這火蛇術重在一個‘禦’字,不知能否借助‘控火戒’操控地肺之火進行修煉?”
一念及此,陳年仁手中結成印法,一道赤火就被他從火台中引出。
而後他手中印法緩緩變動,似乎在嘗試火蛇術,就見引出的那道赤火緩緩收束成一團,形狀變化之間,漸漸有了靈性一般。
...
一夜無話。
轉眼到了三更天,王平安的吼聲準時在東跨院炸響。
“起來乾活了!”
早有準備的陳年仁,神完氣足的從床上坐起身來,待穿上衣服後,便提起床邊的布包準備出門。只是等走到門邊時,陳年仁突地心頭一動:
“王平安這狗賊心理不正常,我還是莫要在他跟前顯得太好過才是。”
這般想著,就見他先是把頭髮抓得亂糟糟的,又抹了把灰在臉上,之後才彎著腰身,駝著背走出了門。
還是與之前一樣的流程,從何峰開始,都沒逃過一頓好打,徐泗這小子今天沒糊弄住,也被王平安狠狠抽了兩鞭子。
等到了陳年仁跟前,王平安的臉色稍微好了點,可等看到陳年仁上交的白星砂品相後,這家夥瞬間變臉!
“嗯?你這次洗練的白星砂品相怎麽還下降了?
說!是不是偷懶耍滑!”
王平安盯著陳年仁狠狠看了幾眼, 卻見其蓬頭垢面,衣衫襤褸,臉上還灰撲撲的,一雙眼睛低垂,顯得格外沒精神,分明就是一副疲累模樣。
頂著這麽一副鬼樣子,偷懶之說不攻自破,王平安又提了提手上的布包,喃喃道:“重量倒是湊活。”
說著,這家夥又從布包中取出一把,翻手之間便沒了蹤影。
“罷了,就這樣,不過下次品相還這般,仔細你的皮!”
陳年仁險險過關,連續兩次免了鞭打,場中其他道童竟是朝他投來了羨慕的目光,唯獨那徐泗目光不善。
至於何峰,此人過去幾天沒再與陳年仁細談,也不知打的什麽主意。
王平安也不管這些道童怎麽想的,又丟下幾大包白星砂後轉身就走,陳年仁扛起一包就準備回屋,轉頭卻發現何峰給他使了個眼色。
待到天明後,眼見午時將至,陳年仁提前片刻去了夥房,何峰果然已等在此處。
一見正主前來,何峰也沒再使用話術,開門見山道:
“陳兄弟,我那能觀五行變化的祖傳秘術名為‘五行靈瞳’,可根據自身所修功法的五行質性練就出各具玄妙的瞳術,若是持之以恆的修煉,日後未必不能生就神通玄機。
而你入連霞峰不過三月,便能在靈材洗練一道上有所建樹,天賦不天賦的不說,想必是有這一道的些許傳承秘要吧?
前番我提及那‘互通有無’的本意,便是以我這祖傳秘術換取你手中的傳承秘要,不知可否?”
聞聽何峰所言,陳年仁沒有半分猶豫,隻回道: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