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今天開支我都忘了餓了。四哥給我帶的啥好吃的呀?”小丁冬放開我接過飯盒問道。“排骨燉豆角。”我笑道。“排骨燉豆角,這麽好的菜呀。”小丁冬說著打開盒蓋,捧起來聞了又聞同時又說道:“四哥,你做的真香,謝謝你呀四哥。”“別謝我,要謝就謝牡丹姐和竹哥吧。”“這是他倆做的呀?”“這是竹哥買的,牡丹姐做的。”“四哥,他們怎這麽好呢?我啥時候才能看著他們呢?”“別忙,明天就看著照片了。”“四哥,代我謝謝牡丹姐,竹哥呀。”“行。”“那也得謝謝你,你要不惦記我,不給我帶我也吃不著。”“這小犢子,跟我就不用客氣了。”“四哥,真香呀,來四哥,你先吃一塊吧。”小丁冬說著夾了塊排骨遞了過來。“我不吃,你吃吧。”“吃一塊吧四哥,來呀。”“我真不吃,你吃吧,吃完了好寫信。”“不地嘛,你要不吃我也不吃。”小丁冬有點生氣的樣子撒著嬌說道。“那好吧。”說著我伸出手就要接。“張嘴巴四哥,看整一手油。”見狀,我隻好乖乖地張開嘴,高興地接過排骨。小丁冬這才吃起飯來。“小犢子,想家了吧?”我又笑道。“是有點想家了,真想回家看看。”小丁冬吃著飯說道。“頭一回出門乾活兒,還是你一個人,你那心情我能理解。”“四哥,我真想往家多郵點錢,只是掙得太少,我這一天才十五,人家瓦匠一天三十呢,一個月就九百塊錢。”“小犢子,那你要跟我比,我一天才十塊錢,那又怎說了呢?”“那你不是不乾活嘛?我這不是和他們一樣成天乾活嘛,掙錢卻不一樣。”“是成天一樣乾活,這活跟活不一樣呀,你這是出苦大力,人那是技術活。”“得了吧四哥,有啥技術哇,抹牆誰不會呀,就往上抹唄,粘石頭籽也好粘,要叫我粘,我都比他們粘地好,你看他們粘的那是啥玩應。”“你說他們粘的不好,我看他們粘的挺好的呀。”“好啥好哇?他們粘那玩應還叫好,有的地方賊拉薄有的地方又賊拉厚,有的地方還沒粘著,那還叫好。昨天老板都把他們給罵了。”“就因為他們粘的不好?”“那倒不是。”“那是因為啥呀?”“因為他們粘的時候不接著點,嘩嘩往下掉石頭籽。”“我看他們用板接著呢。”“哪呀,剛開始粘地時候沒接著,先是我跟他們說讓他們接著點,嘩嘩往下掉,都白瞎了,可他們沒聽,後來馬工又讓他們接著點,他們就用灰板接著,那玩應那麽小能接多少哇,照樣往下掉,老板老弟也說他們,怎還往下掉呢,他們就說他們接著呢,往下掉他們也沒招,把老板氣地給他們一頓臭罵,他們又整個沒啥接地,後來老板上車間找人給下了兩塊大膠合板,他們才用板接著,要不然的話,揚那一下子得掉一多半。”“那老板沒說他們粘的不好哇。”“沒有,只是我覺得他們粘地不怎地,不如人家前邊工地粘地好。”“小犢子,我還真沒在意這些。”“四哥,不信你看看去,尤其是一開始粘地,你再上前邊工地看看去,你看人家粘地,你好好比比,看我說的對不對?”“真像你說的那樣嗎?我看看去。”說著話,我站起身來,好信地朝工地走去,兩個工地轉一大圈,仔細認真地觀察了好半天,才返回窩棚。
“怎樣四哥,是我瞎說不?”一進窩棚,趴在鋪子上的小丁冬一扭身坐了起來衝我嚷道。“這小犢子,這心比我細呀,我還真就沒注意這些。”“我說的對不對四哥?”“對,粘地是不如人家好。”“我說他們粘地不好,他們還不願意呢。”“這小犢子呀,你說這幹啥呀,你這不就得罪人了嘛?”我坐到小丁冬身邊兒拍了拍他的大腿說道。“沒事兒,怕他們幹啥呀,我才不怕呢。”“你呀,真拿你沒辦法,算了吧。寫信吧你。”“行,我快點寫,明天你再幫我郵出去。”小丁冬說完看了我一眼一抿嘴笑了笑,又一次趴到鋪子上寫起信來,見狀,我拍了一下小丁冬的大腿笑道:“小犢子,你慢慢寫呀,我上外邊溜達溜達去啊。”“你去吧,四哥。”小丁冬扭回頭瞅著我笑著點頭道。我這才站起身來走出窩棚,在工地上轉了幾圈,看著車間的牆壁,心裡不免又有些擔心起來,我該怎麽辦呢?哎,要不明天給老板打個電話,讓他叫馬工提醒提醒瓦工們注意點質量,別像刨卯似地,不合格再返工。對,就這麽辦,這麽想著返回了窩棚。此時的小丁冬已經掛好蚊帳,鋪好被褥,正光著膀子趴在鋪子上依舊寫信呢。見我走進窩棚,他坐起身來衝我笑道:“回來了四哥?”“回來了小犢子,還沒寫完呢?”“嗯呢,還差點兒。”“那你寫吧,不用管我。”小丁冬這才又一次趴到鋪子上繼續寫起信來.我掛好門簾鑽進蚊帳,脫光衣褲,輕輕的吻了一下小丁冬那光滑的脊背,然後趴在他的身旁,摟著他的腰,看著它一個字一個字的寫信,直到他寫完,我們倆才相擁而眠。
第二天當我來到工地的時候,天都快要黑了。小丁冬坐在路邊正等著我呢,見我來了,他像個歡快的小鹿似地向我奔來,上前一把將我緊緊地擁抱在懷裡,嘴裡嚷嚷著:“哎呀我的四哥呀,你怎才來呢,都快急死我了。”“有點事兒來晚了,餓著你了吧,小犢子。”我也緊緊地抱著小丁冬的腰說道。“啥事呀四哥?這麽晚才來。”“走咱上窩棚說去吧,外邊有蚊子。”“走吧。”就這樣,兩個人回到窩棚,鑽進小丁冬掛好的蚊帳裡,小丁冬掛著手電又說道:“四哥,這麽晚了,我還尋思你不能來了呢。”“我能不來嘛,我要不來你不得挨餓呀。”“我真餓了,四哥,給我帶點啥呀?”小丁冬湊上前又親切地摟著我道。“給你帶的啥你自個看吧。”說著我把手拎兜放到了小丁冬面前。“我看看都啥呀這麽多?”小丁冬打開塑料兜繼續說道:“還是用一次性飯盒帶的呢。”他一邊往外拿一邊打開盒蓋,依舊不停的說著:“這盒是燉地魚,這盒是啥呀?鍋包肉,這還有一盒餃子。四哥,你今天怎帶這麽多好吃地呢?”“小犢子,竹哥單位裝修,拆下來不少廢木頭,給梅哥家送去了,幫梅哥往院裡倒騰木頭來的,乾完活又上飯店吃地飯,要不我早來了。”“我說地嘛,等的我這個著急。”“餓壞了吧,快吃吧小犢子。”“嗯。”小丁冬這才吃起飯來。“小犢子,老板今天來了嗎?”“來了。”“幾點走的?”“下午四點多鍾就走了。”小丁冬吃著飯說道。“那馬工呢?他是幾點走的?”“和往常一樣,下班了就和那幫人一塊兒走了。”“他問沒問我?”“沒有,啥也沒說,連提都沒提。四哥,你有事兒沒跟老板請假呀?”“沒有,我尋思你在這兒呢,不會有啥事,就沒跟他們打招呼。”“四哥,他走的早,不知道你來這麽晚,馬工也不能說啥,沒事兒地,不用擔心。”聽了這話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於是我又問道:“今天白天有啥事兒嗎?”“四哥,今天架子工老劉把我氣壞了,我都想揍他了。”“這小犢子呀,又因為啥呀?還想揍人家。”“四哥,這老王八犢子真氣人,把我氣壞了。咱那架杆,六尺杠子不是不夠了嘛,人家老板都說了,下午就能拉回來。你說這老東西,整個著急綁架子,非要拆咱這窩棚,我就不讓。我說你拆了,我們上哪睡覺去呀。他說這我不管,到底是拆下去兩根六尺杠子,這把我氣地,指著他我就罵,我說你個老東西,你想怎的,你尋我怕你呀,說著我就想上去揍他,讓於酒仙他們給拉開了。他一看我真急眼了,就沒敢再拆。四哥,叫你說氣不氣人,老板都說了,下午就拉來下午就拉來,他就不聽,非要拆窩棚,你說他是不是欠揍。”“他拆窩棚,那你怎不跟馬工說呢,叫馬工說他呀。”“當時馬工沒在這兒,他好像跟聯系架杆那人認識,跟老板,還有那個人他們一塊走了。”“這窩棚也不缺六尺杠子呀?”我上下掃視了一下窩棚說道。“頂上那根,還有後邊那根都叫他抽出去了,這是下午又補上的。”小丁冬指著那兩根杠子說道。“老板知道這事嘛?”“那能不知道嘛?老板也把他給說了,這他不吱聲了。”“那老板沒說你呀?”“把我也給說了。”“說你啥了?”“說我你管這事幹啥,他能拆就讓他拆,拆了他不也得給你搭嗎。你還罵人家,還要動手打人家,你有什麽資格,你算老幾呀?”“其實老板說地對,這事你的確不應該管,更不應該罵人家,打人家。”“四哥,連你也這麽說。”“是呀,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實話實說。”“哎,四哥,你沒看老劉當時那一出呢,成橫了,把我氣地,真想揍扁他.。”“你呀你呀,多大個事兒呀,還想揍扁人,脾氣夠爆地啦,揍扁他你就沒事了。”我拍著他的腿笑道。“管那些呢,揍完再說。”小丁冬說完低下頭又吃起飯來。“這不行啊,小犢子呀,等你揍完了,一切都晚了。你呀,到底是小哇,就跟當初地竹哥差不多,竹哥啥樣我也跟你說過,你呀,真拿你沒辦法。算了吧,快吃飯吧。”小丁冬沒再言語,瞅我一梗脖笑了笑又吃起飯來。
“小犢子,今天還有啥事嗎?”“對了四哥,老板今天沒把我樂死。”小丁冬又笑道。“老板怎的啦,把你樂這樣?”“今天早上老板不到八點就來了,說是有人給他聯系租架杆,六尺杠子,還有跳板,車間西牆搭架子不是不夠了嘛,還想再進點。他叫人家早上傳他,好一塊去看看,結果等了一上午也沒動靜。把他氣地直罵人家不辦事兒。後來他弟弟說你看看BP機有沒有信號。他拿出來一看,人家都傳他四遍了,等他回電話的時候,人家早都走了。完了打電話問傳呼台小姐,那人是幾點鍾傳他第一遍,小姐說是八點鍾,他這才沒話說了。整了半天,你猜四哥是怎回事兒?”“他BP機壞了吧。”“算你猜對了,他嫌BP機的聲音太大,不愛聽,一聽就煩,就放振動上了,完了振動不好使,他又不知道,你看四哥,是不是有意思。”“是挺有意思,那後來怎整啦。”“後來人家找到咱們這來了,完了他們才一塊走地。”“這老板呢,就知道罵別人,沒罵自個幾句呀?”我笑道。“那能罵他自個嘛,那人找到這兒的時候,他也不好意思了,多掉鏈子哈四哥。”小丁冬一邊說著一邊收拾著東西。“吃完了小犢子。”“吃完了,我都吃撐了四哥。”“這小犢子呀。”我說著上前輕輕的刮了一下小丁冬的小鼻尖又笑道:“吃完了?我再給你看樣東西,想看不?”“照片,是不是照片呀四哥。這老東西都把我氣蒙了,我都忘這茬了,拿照相機了嗎?四哥?”“相機我也拿了,現在太黑了,怕照不好,明天早上再照吧,現在先看看照片吧行不行小犢子?”“行,那照片呢?”“在這兒呢。”說著話,我又拎過兜子取出一個小塑料袋遞給了小丁冬道:“給你看吧。”小丁冬接過照片又笑道:“那相機呢?”“在這兒呢,你看。”說著我又把照相機拿了出來。小丁冬放下塑料袋又接過照相機看了看遞給我道:“給你吧四哥,咱明天早上再照吧,我還是先看看他們照片吧。”小丁冬說著話又拿起塑料袋打開後,取出一遝照片,湊到手電筒下邊,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我則坐到他的身邊簡單地介紹著每一張照片。就這樣,兩個人看完照片以後,我又笑道:“這回看到他們什麽樣了吧?”“看著了,可是我還是想見他們本人。”“那就等咱們乾完活有時間地了。”“哎,咱們啥時候能乾完呢?”“這小犢子呀,別唉聲歎氣地啦,睡覺吧,都幾點了。”“行,睡覺。”“小犢子,你把被鋪上,你先睡吧,我上工地轉一圈,看一眼去。”“四哥,看啥看呢,沒啥事呀,睡覺得了。”“那不行,本來來的就晚,再不上工地看看,這覺我睡的也不踏實呀。”“那你等一會兒啊,我鋪完被我跟你一塊去。”“不用了你也挺累的,早點躺下吧。”“沒事的四哥,我不累。我這就鋪被。”小丁冬說完麻利地鋪起毯子被子來。就這樣兩個人鋪好被褥以後,拿著手電筒上工地轉了一大圈,檢查了一遍,沒發現什麽問題,這才回到窩棚,相擁著進入了甜蜜的夢鄉。
第二天,我提早來到了工地,只見車間的東牆面已經全部完工。瓦匠們正在北牆面施工,還有部分力工在車間西牆面,也就是車間的正門一面,叮叮當當地刨卯呢。圍著車間走走停停,東張西望地溜達了半個多點。當我回到窩棚時,工人們已經收工回宿舍了。只剩下小丁冬一個人躺在窩棚裡,手捧著錄音機吹著口哨聽歌曲呢。坐到小丁冬旁邊,我拍了拍小丁冬那條隨著音樂晃著不停地顫抖著的大腿大聲說道:“小犢子,瓦工乾地挺快呀,東牆面都乾完了,乾到北牆面了。”小丁冬扭過頭看著我喊道:“四哥,乾完也白乾,不合格,全都得返工。”“什麽?不合格?粘的不行呀?”“不行,人家下午來驗收,那幫人說,這粘地什麽玩應,趕上癩蛤蟆皮了,有的地方還缺肉呢,叫全返工, 還說要是延誤工期,不能按時交工的話,還要罰款呢。”“這怎整呀?”“那誰知道怎整?”“這要是返工,這幾天不白幹了嘛”“我早就說他們粘的不行,怎樣?是不沒合格,這回看老板怎收拾他們。”“那老板罵他們了?”“沒有,老板跟那幫人走了,好像上辦公室跟他們說去了。”“小犢子,就開始粘的那兩行是真不怎好,後來粘的那些我看挺好地,那也不合格嗎?”“不合格,人家說了都不合格,全都得返工,就連打地護坡也不行,也叫重整。”“護坡哪不行呀?”“人說邊不齊,裡面的隔木也沒拿出來,叫把隔木拿出來,放裡面不行。”“這活乾地,這麽多毛病呢。”“毛病少了,能叫全返工嘛,你瞅著吧四哥,老板指定還得罵瓦匠。”“哎,真愁人。”兩個人沉默了片刻,只有動聽的歌聲,悅耳的音樂回蕩在窩棚裡。“四哥,我餓了,給我帶的啥好吃的呀?”小丁冬坐起身來,握起我放在他大腿上的手說道。“麻辣豆腐,大米飯。”“又吃大豆腐,我都吃膩歪了。”“我還給你帶根香腸呢。”“還是四哥好,謝謝四哥。”小丁冬說完拿起我的手重重地吻了一下。“這小犢子。給你吃吧。”我用另一支手拿過裝飯盒的兜子遞給了小丁冬。小丁冬把錄音機往旁邊一放,接過兜子放到腿上,然後取出飯盒吃起飯來。“小犢子,你吃飯吧,我再上外邊溜達溜達啊。”“去吧四哥,我不陪你了呀。”我站起身來,笑著用手指刮了一下小丁冬的鼻尖說道:“不用你陪呀,小犢子,吃你的飯吧。”這才走出窩棚,上工地轉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