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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雅真愛》工地 16
  過了一天,我又一次早早地來到了工地,希望能夠堵著老板,好給我開工資,但遺憾地是,我在工地轉了一大圈,也未能見到老板的影子。閑來無事,便想回到小丁冬那裡去幫他放水。就在我走到車間東牆架子前時,卻聽到架子上的張師傅在喊我。我忙停下腳步應了一聲,隨即又朝架子上喊道:“喊我幹啥呀張師傅?”“麻煩你叫小丁一聲。”他扶著護欄朝我喊道。“叫他幹啥呀?”“上邊沒水了,叫他上點水來。”“知道啦。”說完我又繼續朝小丁冬那裡走去。“快點啊,老四。”又傳來張師傅的喊聲。我應了一聲。來到沙堆旁,衝著坐在沙堆上正看著放水的小丁冬說道:“丁冬呀,張師傅叫你上水呢。”“上邊又沒水了?”小丁冬說著話站了起來。“嗯呢,叫你快點上呢。”“四哥,你幫我看著點呀,快要滿了,等會兒滿了你就上車間閉嘍啊。我給他們送水去。”“知道了,你去吧。”小丁冬這才推起一旁立著的,裡邊已裝滿兩膠皮桶水的單輪車朝車間走去。

  我看了一眼大鐵桶,裡面的水放滿還得等一會兒。於是,我便看著大鐵桶看一旁的於師傅和大王一下一下地篩沙子。正看著,膀大腰圓的鄭老二推著個空單輪車回來了,遠遠地他就衝我喊道:“老四呀,在那乾哈呢?”“看著放水呢。”我答道。“來了就不閑著,來那麽早乾哈呀?在家躺會多好。”他走到灰堆旁放下車子笑道。“在家也沒啥事兒,呆不住哇。”說著話我朝他走去。“有對象沒?找對象壓馬路去呀。”他邊往車裡裝灰邊說道。“沒有呢,找不著哇。”我也笑道。“老二呀,你給他拉個一個。”篩沙子的於酒仙於師傅又笑道。“別逗我了老於頭,我還沒有呢,我還想叫他給我拉個一個呢。”鄭老二笑道。“你都多大歲數了,還能沒媳婦?孩子恐怕都不小了吧?”看著三十多歲的鄭老二我笑道。“窮呀,說不上媳婦,你給拉個一個吧。”鄭老二繼續裝著灰笑道。“得了吧,竟白話,你這麽能乾,還能沒媳婦。”我又笑道。“他真沒說上媳婦,有相當地,給介紹一個。”於酒仙板起臉來,拄著鍬又一本正經地說道。“我才不信呢,鄭二哥膀大腰圓地,長地也不磕磣,又這麽能乾,哪能沒媳婦呢。”我笑道。“你看你怎不信呢,真沒有,你家跟前要有相當的給咱哥們拉個一個呀。”鄭老二放下鍬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那我看看吧。”我笑道。“拜托啦老四。”鄭老二這才推起裝滿灰的小車朝車間走去。

  望著他漸遠的背影,我湊到於酒仙跟前輕聲問道:“於師傅,他真沒媳婦呀?”“真地,真沒媳婦。”篩著沙子的於酒仙又停下來拄著鍬說道。“我尋思他開玩笑呢?真沒有哇?”我笑道。“真沒有,沒看他叫你給拉個呢嗎。這小子想媳婦都快想瘋了,碰著誰都叫人給他介紹對象。”大王也停下來說道。“那他爸他媽呢?怎不幫著找呢?”“哎,”於酒仙歎了口氣說道:“這哥倆命苦哇,哪還有爹媽呀,早死了。現在呀,就他們哥倆相依為命呀。”“那鄭老大呢?也沒媳婦嗎?”我又問道。“哎,頭幾年旁人給介紹個帶孩子的小寡婦,結果沒過上兩年,那小寡婦領著孩子帶錢跟人跑了,到現在也沒找著,沒看鄭老大現在連聲都不吱嗎,精神有點受刺激了。”於酒仙用手一指自己的腦袋說道。“我說地嗎,別人都有說有笑,唯獨他就是悶頭乾活,一句話也沒有。”“哎,命苦哇。”於酒仙說著話晃了兩下腦袋,又篩起沙子來。“老四呀,你家那塊要有相當地,幫著介紹介紹。”大王篩著沙子說道。“四哥,水快滿了,快上車間幫我閉水去呀。”與此同時,旁邊又傳來小丁冬的喊聲,“知道了。”我看了一眼小丁冬答應了一聲,然後又衝大王他們撓了撓頭笑道:“這事呀,看看吧,要有的話我問問。”“問問,有地話就問問。”大王又說道。“行,我上那邊看看,小丁叫我呢。”說完我才朝小丁冬走去。來到他跟前,看了眼大鐵桶,的確是滿了,小丁冬正往外拎著滿滿一下水的膠皮桶,我忙說道:“我來吧,你歇會吧。”“不用你拎,你上車間閉水管子去吧。”“趕趟,我幫你拎一桶吧。”我拿起車上的空桶,放到大鐵桶裡舀了滿滿一下子,有點吃力地往上拎著。“瞅瞅你,咱倆來吧。”小丁冬說著話也上前拎桶梁,兩個人合力將這桶水拎到了小車上。“四哥,你閉水管子去吧,我送水去。”小丁冬說道。“要不我幫你送,你閉去吧。”“不用了四哥,你閉去吧,完了把水管子也收回來,今天不接了,夠使了。”“行。”小丁冬看著我一抿嘴笑著推起小車走了。見他走遠了,我才去車間閉水龍頭,然後又將水管子盤好收回來,放到窩棚裡。

  沒事兒了便再一次跑到架子前去看瓦匠們抹牆粘石子。此時的車間牆面上已經完工兩行綠色乾粘石。架上六個人分兩夥,正在乾第三行。瓦匠橋師傅、張師傅和力工小於子在樓前中間位置忙活著,瓦匠宋師傅、李師傅和力工姚四則在同一層跳接近樓北頭的位置上也不停地乾著。正看著,就聽身後有人叫我,回頭一看,原來是力工鄭老二推著滿載沙灰的單輪車過來了,這時就聽他又說道:“看啥呢老四?”“我看他們怎抹呢。”“那玩應有啥看地,過來幫哥們兒個忙。”他停下車笑道。“幫啥忙呀?”我上前笑道。“幫哥們把灰桶拉上去。”“拉灰桶呀,來吧,你先裝上吧。”說著我拎過架下一個系繩的空膠皮桶。鄭老二撿起地上的一把尖鍬,從小車裡往灰桶內裝灰,待他裝滿灰後,我就用力地拉起繩子,鄭老二也拖著灰桶往上送了一程,慢慢地灰桶被拉到架上。架上的張師傅接過灰桶,將灰倒在上面的灰槽內,然後又放下空桶,同時衝下喊道:“玩地挺好哇老四。”“玩地好吧。”我慢慢地放著繩子喊道。待桶快要落地時,鄭老二接過膠皮桶放到單輪車旁又麻利地裝起灰來,嘴裡笑道:“小劑子不大,還挺有勁呢。”“這算啥呀,裝吧,多裝點。”“裝完了。拉吧。”“裝完我拉了。”“拉吧。”鄭老二說著把滿滿一桶灰拎了起來。扶正把穩,慢慢托起。見我穩穩地拉起灰桶,他才慢慢地放手。就這樣,我一連拉了四桶灰。等鄭老二推著空車走了,我就想上車間北頭看看小丁冬幹什麽去了。

  可沒走幾步,就聽架子上的張師傅喊道:“乾哈去呀老四?”“我上那邊看看去。”我一指北邊喊道。“那有啥看的?上來玩會兒呀?上來吧,來呀。”“好吧,那我就上去玩一會兒吧。”說完,我就順著架杆往上爬,“慢點兒啊老四。”“沒事兒的,放心吧。”就這樣,我爬到架子上,來到了張師傅身旁。此時他正拿著大刷子在刷牆。我看了一眼他身邊的兩個塑料桶,指著其中一個問道:“這是啥玩意兒啊,張師傅?”“這是水泥湯,喝點兒呀?”“好喝嗎?”“喝點不就知道好喝不好喝了嗎?”“還是你留著喝吧。”說著話我又走到同樣刷牆的小於子身前,拍了拍他的肩頭笑道:“你也刷水泥湯呢?”“沒有,我刷膠呢。”“刷膠?抹牆還刷膠?”我說著話蹲下身仔細地看起小於子身旁的那個塑料桶,然後繼續問道:“我看看啥膠哇?”說著話,我又伸出手指在桶邊兒蘸了一下,覺得挺粘手,又笑道:“真是膠哇,這是啥膠哇小於子,還挺粘地。”“七0一膠”“抹牆還用膠,這可真夠結實的了。”“嗯呢,結實。”“兩桶都是膠嗎?”“不是,就這桶是膠,那桶是水。”“怎還刷兩樣呢?”“那不知道,人讓怎刷咱就怎刷。”“老四呀,這膠挺好,整點回家沾鞋沾車帶去吧。”張師傅刷著牆喊道。“這能行嗎?張師傅!”我也喊道。“那怎不行呢?這膠好,成結實了。”張師傅又說道。“橋師傅,你說這膠能粘鞋嗎?”我又湊到正抹牆的橋師傅身旁笑道。“淨扯淡,這能沾鞋嗎?”“我也是這麽尋思地,這張師傅真能扯淡,橋師傅,這是抹地啥玩應呀?怎焦綠的呢?”“加鐵律的素灰。”橋師傅乾著活說道:“呀,我明白了。”我看了一眼頭頂完工的牆面笑道:“你們這是打綠色地底子,完了一會再粘綠色地石頭籽,顏色正好是一樣地。”“對嘍,這小孩兒腦瓜來地挺快。”橋師傅說道。“橋師傅,這乾粘石還真挺好看,我還是頭一回看著。”“別說你頭一回看著,我們這也是頭一回乾。”橋師傅道。“我以前看人乾過水刷石。”“水刷石跟這比費水還費料,不頂這省。”“橋師傅,我幫你粘石頭籽呀?”我又往前湊了湊笑道。“你能整好嗎?算了吧,還是幫老小子刷牆去吧。”橋師傅笑道。“小孩兒不大,啥都想照量照量。”張師傅又笑道。“抹牆抹不好,粘這玩意有啥難地,就往上揚唄。”我笑道。“這叫你說的怪輕巧地,啥叫看花容易繡花難,你瞅著好像沒啥挺簡單,沒叫你乾呢,乾上你就知道好玩不好玩了。”“這張師傅哇,又來嗑了,不讓玩兒就拉倒,於子,哥們兒幫你刷牆吧。”說著話我又跑到哥蔣拿著長把大木刷子刷砂灰牆面的小於子身邊.“不用。”小於子看了我一眼說道。“來吧於子,不就是刷膠嘛,這個我能刷。”“能刷也不用你刷。”小於子又說道。“老四呀,老小子不用你刷,你就別幫他了,過來幫我刷水泥湯吧,我好抹灰。”張師傅又說道。“行啊。”說著我又一次跑到張師傅身邊。"老四呀,那你刷吧,水我刷完了,你刷水泥湯就行了,我上前邊抹灰去,沒多些了,抹完也就下班兒了。”“抹去吧,張師傅。”我接過大刷子說道。“慢點呀,老四。”“放心吧,張師傅,啥事兒沒有”“別不當回事兒呀老四,這可不是鬧著玩地呀,千萬加小心呢.”“知道了,張師傅,你就放心抹你的牆吧。”“老四呀,你這麽能乾,說沒說媳婦呢。”張師傅抹著牆說道。“沒有呢,你給我介紹一個唄。”我刷著牆笑道。“行啊,我們屯子,老張家那二丫頭挺好,等我給你介紹介紹哇。”......就這樣,我們一邊乾活兒,一邊閑聊,直到下班,待工人們都走以後,我又在工地上前前後後地轉了兩圈,見沒有什麽問題了,這才回到窩棚。

  這時的小丁冬躺在鋪子上一動不動,我有些納悶兒地坐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腿問道;“小犢子,你這是怎地啦?好像不太高興。”“四哥,老板今天把我給罵了。”小丁冬看了我一眼說道。“老板把你給罵了?你怎地啦?怎又罵到你頭上了呢?””今天早上,力工拿水泥和灰,發現水泥硬了,馬工就跟老板說了,老板就把我給罵了,說我是怎看地,把水泥都看硬了。”小丁冬坐起身說道。“那你沒說苫布不行呀?”“我說啦,他說我竟說地,還要找我老叔嘮嘮呢,把我氣壞了。”“他怎不找我呢?他要找我,我就跟他理論理論。”“誰道了?他怎不找你呢?又不是我一個人看地,四哥,你得跟他說清楚,咱不是沒跟他說過,苫布不行,光我就跟他說過三回,你又給他打過兩次電話,是他不當一回事兒,能怨咱們嗎?”“說地也是,他買那破玩應就一面有塑料薄膜,還精薄精薄地,剛開始還勉強,時間一長就不頂用了,不說別地,就咱這窩棚,一開始苫的就是彩條苫布,那才幾天呢,就嘩嘩漏雨了,要不是我在家帶了一塊塑料布換上,咱還有個呆呀。”“四哥,你跟他關系近,你得跟他說說,咱這也太屈了。”“行,等我跟他說說。小犢子,硬多少哇?”“其實也沒硬幾袋,就上面那一層有幾袋,倒出來踩巴踩巴,篩巴篩巴,也沒扔多些,四哥,得回咱倆又給他苫一層吧,再加上下完雨,咱倆就上大垛頂上掏水去,要不然呢,這些水泥不都得扔呀。他不感激咱,還怨咱,你說氣人不四哥?”“是挺氣人,白忙活了,沒撈著好。這樣吧小犢子,你也別委屈了,等我跟老板說說,叫他買好苫布。”“四哥,你真得跟他說說,這也叫咱太屈了。”“是叫人挺憋屈地,行了小犢子,別生氣了,消消氣吃飯吧。”說著我輕輕地拍了拍小丁冬的大腿。“四哥,給我帶地啥呀?”小丁冬拎過旁邊的飯盒問道。“茄子燉土豆。”我笑道。“吃飯,累地我早都餓了。”小丁冬打開盒蓋吃起飯來。“小犢子,你今天都幹啥了?這麽累?”“幹啥?老板叫我乾零活,給人打下手。”小丁冬吃著飯說道。“這不挺好嗎?”“好啥呀,叫這幫人支使地腳不沾地,東一趟西一趟,累地我這腿焦酸,腳底板子生疼。”“那他們都支使你幹啥呀?”“力工和灰沒水了就叫我往鐵桶裡邊放水,瓦匠刷牆沒水了也招呼我,架子工扣子沒了還喊我,好不容易有個空,想坐那歇一會,馬工也不叫你消停,又支使你買煙買水地,多煩人。”“上哪買煙買水呀?”“上廠外買去。”“那你出去了能進來嗎?”“能,他給我一個出入證,拿這個證出來進去隨便。”“哎呀,你這一天真夠忙地啦哈。”“四哥,還有更煩人地呢,你說工作時間吧,你怎支使我都行,這是工作,你說中午休息時間吧,他們還支持我,你說是不是看我好支使了?”“誰支使你了?”我笑道。“架子工老劉哇。中午吃完飯,我在這兒躺著呢。”小丁冬一拍鋪子又說道:“老劉就叫我給他打水去,說是他喝酒了口渴,你說我能給他打嗎?”“那你沒給他打呀?”“沒有,我才不給他打呢,我知道他那心眼子。”“他有啥心眼子呀。”“他那意思是叫我給他打水去,把我支使走,他好在這兒躺一會兒。我沒去,我說你自己沒長腿呀,個人打去唄,我連動都沒動,我才不上他那當呢。當時老板就在旁邊坐著呢,用眼睛直橫愣我,那我也沒在乎,就是不給他打水倒地方,把他氣壞了。”“這小犢子呀,人家五十多歲了,他想躺會就讓他躺一會兒唄,氣人家幹啥呀?”“誰讓他氣我了。”小丁冬一揚脖,歪著腦袋氣哼哼地說道。“他怎氣你啦?”我說道。“你忘了四哥,他跟老板說,他家遠要在這兒住, 我說你在這兒住那我上哪兒去住呀?他整個上外邊蹲著去,打經不在外邊呆著睡啥覺,你說他這話說的氣不氣人,我白天乾活,晚上還不叫我睡覺,我是鐵人呢。”“這小犢子你可怎整,人家是跟你開玩笑呢,打經的是我又不是你呀。”“拉倒吧四哥,開啥玩笑開玩笑,他這是報復我。”“人家跟你有啥仇哇,幹啥報復你呀?”“他是小於子的師傅,小於子穿鞋上鋪子,我不告訴老板了嘛,老板把小於子都給罵了,他能不來氣嗎?”“就這麽點兒事兒,你說你們都大度點過去就算了,計較個啥勁呢。”“四哥,我才不會像你似的那麽軟弱,叫人小於子一頓刺兒,還樂顛地給人打水去呢。我該他地。”“哎呀......你呀.......年輕輕兒地,得學地大度點,小來小去地,該讓讓就讓讓,該忍就忍,咱忍讓他,不一定說咱就軟弱咱就是怕他,做人嘛,就得......”“得得得,又講大道理了,我懂。”還未等我說完,小丁冬打斷我的話,不悅地說道。“哎......那就算了吧,你呀,還是小哇,現在跟你說這些你也聽不進去,行了,我也不說啥了,你也別生氣了。這樣吧,你不是累了嗎,等會兒你吃完飯,我給你按摩按摩,好不好小犢子?”我輕聲說道“行,幫我揉巴揉巴吧,叫他們支使地東一趟西一趟,兩腿跑的焦酸。四哥,就你好。”“你呀.......真拿你沒辦法,行了,快吃飯吧。”我又笑道。小丁冬看了我一眼一抿嘴笑了笑,沒再言語,又繼續吃起飯來,看著小丁冬我的心裡不免有些鬱悶,可又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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