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夕雅如此糾結，茱莉亞便將她扶到路邊坐下，問她:“你還好嗎前輩，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兩天?”

　　“我沒事——”

　　也許是看護者的系統出現了BUG?總之，既然無法證實那片“霧”真的存在，那就先將它無視掉吧。

　　推開庫房大門，風依華耳邊響起那熟悉的音色。

　　“剛剛好像有個小妖精能看到我。”

　　風依華突然警覺起來，她停下腳步問:“誰?”

　　“那個叫夕雅的，她一直盯著我看，不知道在她眼裡我長什麽樣呢?有點好奇。”

　　“是嗎——”風依華難得在與老友的對話中笑出來:“我還以為蒼色妖精不可能看到你。”

　　“這算什麽話，理論上來說，你們這種族出現這種個體的概率比人類高。到現在隻碰到一個才奇怪。”

　　“居然還能從你口中聽到‘理論上’這個詞，我還以為你這存在本身都在反理論。”

　　“那可是天大的誤會，我得出這個理論可是有科學依據的。你們種族很特別，雖然基因上很像，但如果換做人類，看護者的機械化改造絕無可能失敗。你應該最能明白其中緣由。”

　　“那人類能看到你的概率是多少?”

　　“不好說，以我的經驗來算，大概十億分之一吧，已經相當高了。”老友算了一會，問她:“你不擔心嗎?不怕我去找那位小妹妹乾壞事?”

　　“我自然不希望你多事，但你若是想去，我還能攔住你不成?”

　　“那倒也是——不過我現在沒什麽興趣，我還是更喜歡你。”

　　“說好話也沒用，我不會給你什麽。”

　　“那還真是遺憾——”

　　二樓四室——茱莉亞所指認的房間，據她所說，河川愛正在這個房間裡擺弄她的新玩具。

　　“呦，這不是尊貴的女皇陛下嗎，怎麽到這種混滿汙漬和機油味的地方來了?”

　　風依華才剛踏進房門，河川愛那刻薄的語言便已刺來。風依華倒也並不生氣，裝模做樣地回答說:“難道這裡是什麽名貴之處，你能進，我卻不能進?”

　　風依華的回答把河川愛也逗樂了。她扶著欄杆從臨時搭起的工作架上跳下來，吩咐克拉為女皇倒杯飲用水，自己從牆角掂來一個凳子遞給風依華:“坐吧。”

　　“你倒是好大的膽子，你家女皇千裡迢迢跑來找你，你不出門接駕就算了，還讓女皇坐冷板凳喝白開水，不怕我回去報復你?”

　　“您最好真的報復我……”河川愛掂來另一張凳子，對坐在風依華面前:“但您甚至舍不得對我撒氣——”

　　接過克拉送的白開水，風依華問起河川愛對這些機體的研究情況。結果河川愛只是向她連連擺手:“您別把我當神仙，我又沒有超能力，怎麽可能看一眼就懂?我在這裡拆鐵疙瘩也就是過過眼癮，滿足一下無聊的好奇心罷了。真要研究，得運到工科院，以科研小組的形式進行大量計算和實驗後才能——給出點理論猜想來……”

　　“嘛，倒也不是全無收獲，至少證實了這些玩意曾經並不同屬於一個文明，它們之間的設計理念和風格差異巨大，科技含量也參差不齊。好消息是，總有一些是憑我們現在的科技水平都能搞定的。”

　　“你這話說了和沒說一樣。”

　　“那能有什麽辦法呢，我說的再好聽，真理也不會自己蹦出來。”河川愛無奈地搖擺雙手，轉身對一旁自己搗鼓零部件的克拉說:“克拉，你去我的住處，把觀測站的維護記錄拿來。我們的女皇陛下要檢查咱們的工作了。”

　　克拉沒有遲疑，應聲跑開。

　　“好哇，你這人說話十句九假，剩下一句還得掂量掂量。我記得你不是跟我說她是你在路邊撿的好學生嗎，連她都騙啊?”

　　“哪有那麽誇張……”河川愛喝口水，慢慢解釋說:“有時候，真話解釋起來既費力又麻煩，說的不好聽了還容易起矛盾，還不如胡謅幾句應付掉。反正目的達到就OK，真真假假不重要。”

　　“那你跟我說的這些，又有幾分真幾分假呢?”

　　“十分都是真的，我哪有膽子在您面前耍小聰明?”

　　“那這句呢，是真是假?”

　　“您信它它就是真的，您若不信那它便是假的。您是帝國的皇帝，您說了算。”說罷，河川愛笑了一陣，反過來問風依華:“您老別賣關子了，大老遠特意跑來不會只是找我嘮嗑吧?”

　　風依華思考一會，問她:“你和茱莉亞她們一起待一個多月了，就以你自己的感受而言，你覺得她們是一群什麽樣的人?”

　　“該怎麽說呢，嗯……感覺很有趣?”河川愛花了一些時間來組織語言:“我姑且算是個科研工作者，對她們身體裡的納米機器人和思維網絡都很感興趣。試想，如果能複刻她們的思維網絡，就不怕在個體之間的交流中產生信息流失了，通訊也將會變得迅捷高效，行事時人與人之間的配合會更輕松， 很多工作的效率都會提高不少。”

　　“你的意思是，可以給她們分配一些適合集體行動的工作，或者輔助科研?”

　　“不，您誤會了。”河川愛突然嚴肅起來:“您該不會是想問，應當如何處置這些被改造的半機體吧?”

　　風依華沉默了，河川愛所言非虛，自己特地來找她，就是想聽聽她的意見。

　　“你是工科院的首席工程師，同時也是帝國最優秀的科學家。說說你的看法吧，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恕我直言，陛下，這些半機體就是定時炸彈。如果你真心向我尋求建議，那我強烈建議你盡快排除隱患。”

　　河川愛過於直白和激進的回答讓風依華犯了難。見自己的女皇猶豫不決，河川愛追擊道:“誠然，茱莉亞是一位可愛而又善良的女孩，沒有她和其她半機體的幫助，我早就成為她們中的一員了。可是不要忘了，陛下，半機體已經成為看護者的一部分，雖然中樞矩陣不能完全控制她們，但可以改變她們的認知，也可以對她們的行為施加引導，她們已經不是完全忠於帝國的子民了。即使看護者不進行任何干涉，茱莉亞作為半機體的‘主機’，實際上統治著這些半機體，在她們面前，您並不是女皇，茱莉亞才是！帝國的強權只能握在一個人手中，留著她只會成為帝國社會的不穩定因素。”

　　河川愛大段的諫言讓本就糾結的風依華內心更加混亂，她無法給出答案，只能說:“我考慮一下吧……”

　　“陛下對「自己人」心太軟了。”河川愛一聲歎惜，不再提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