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觥籌交錯,數不清這是第幾次吃席,鑫銘已經厭惡了這飄滿著謊言與預謀的大人們之間的“社交”,對於這些溢美的流詞,他金色的眼眸早已目空一切,“恭喜王總有此貴公子,來,我們夫妻倆敬您一杯!”
“哈哈哈哈,嶽書記過獎了。”所有人都知道王總有一個特別優秀的兒子,也是作為一個極為成功的企業家,每每都能拿來炫耀的資本,自然抓住這一點,上來恭維,而王總也不介意,仿佛這些都是理所應當的一樣,這是他的兒子,別人對鑫銘的讚美越多,他就越得意,也就越好說話,“鑫銘,還不快謝謝叔叔。”
在彼此虛假的笑臉中,嶽書記的夫人就已經將一個紅包輕輕地到了鑫銘面前,鑫銘的父親自然也不忌諱,畢竟,他們已經簽了一個特別大的合同,他們這對夫妻能從中獲取的利益,可遠遠比這紅包大得多,然而,這對於鑫銘來說,仿佛就是施舍。
“爸。你幫我收好吧,到時候幫我存到銀行卡裡。”鑫銘就這樣坐在那裡,不想去理會面前的夫妻二人,連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氣氛尷尬的厲害,嶽書記的夫人不斷地陪笑著,可鬼知道她要保持這個動作多久,終於,鑫銘開了口,可話語裡分明帶著些有意疏離的意味兒,不過他能同意就已經算非常給面子了,夫人忙轉過身,將紅包遞給王總。
“你這孩子,人家叔叔阿姨給你的錢你自己不拿著,爸爸收著像什麽樣子?這樣太不合規矩了。”王總臉上浮現出些許慍怒,語氣不再是像剛剛那樣的隨和,而是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一是這紅包他自己不能收,被旁人看見會引起一些“公眾輿論”,二是他無法忍受他這個“優秀”的兒子對他有一點點的忤逆,或許在他眼裡,他的兒子僅僅是他拿來炫耀的一個花瓶,而這花瓶自然也得要乖乖地聽他的話,容不得半點自由,半點不著調。
也就是在別人面前要保持著他完美的形象,如果是在家裡,估計早就打上去了。
他是一個成功的企業家,可他卻是一個失敗的父親。
他繼承了爺爺的家產,也在經營這方面有著極高的天賦,在那年的包辦婚姻之後,他從未給自己的妻子和兒子分出些許更多的時間,還不斷地逼迫著鑫銘學這學那,不好好學就打,你必須優秀,你必須入流,你必須離那些草根子弟遠遠的……
說實話,鑫銘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恨透了這個自己所謂的父親。
然而這又有什麽用呢,說白了,他不過是他父親的一個工具罷了。
“爸爸究竟什麽時候能把我當成一個人?”鑫銘看著天天百無聊賴的母親,用著最平和的語氣,說著最令人心寒的話。
“你爸爸他……就是這麽一個人。”母親沉默了,自從21歲那年嫁入王家,她雖然享受著太太般的待遇,但卻總是唯唯諾諾的,保持著賢妻良母的形象,卻從未被自己的丈夫正眼相看過。為什麽?還不是因為她是一個女人,和這個家族裡的女人一樣,“咱們娘倆好好過活,好好過活……”
鋼琴十級,小提琴十級,書法十級,奧數,化境,英語比賽全國一等獎,五十多項專利許可,以及出眾的編程能力。
鑫銘麻木地看著堆積如山的榮譽證書,卻從未得到過自己父親的任何一個笑顏。他寥寥無幾的微笑,也只是為了應酬。
不過這些倒無所謂,重要的是,他越優秀,就越引來別人的嫉妒……
“切,不就是學習好嘛,拽得跟個二五八萬一樣。”
“他的父親也就有錢了一點,果然富人沒幾個願意正眼看人的。”
“就是個書呆子,娘裡娘氣的,以後沒什麽用。”
鑫銘不屑於去理會別人的看法,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事實上,久而久之,這些閑言碎語怎麽不會對他的心靈造成影響。
他把自己偽裝起來,裝作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但事實上,他內心比誰都害怕……
因為沒幾個主動靠近他的人,是真心的……
或許是為了利益,或許是為了套近乎,又或許是為了取笑他……
總之,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與痛苦下,他不再輕易去接受別人對他的好。
那就好像是施舍一樣。
可,那個看上去十分冷漠的傻大個,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他的世界裡,讓他避無可避……
記得那是去數學競賽的路上……
那群一直對他死纏爛打的人, 手段是真的卑劣,知道考不過他,居然妄圖讓他的手受傷,退出這次比賽……
本就身形瘦小的他寡不敵眾,被打翻在地上,眼鏡也不知道被誰踩碎了……
為什麽,周圍的人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去羞辱他,壓迫他。
或許沒人會願意來救他吧……
“你們幾個!幹嘛欺負人?”
是陸垚!
在他模糊的視線裡,那個膚色較深,不露面色的大個子護在了他身前,在見到受傷的他後,根本無法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怒火,跟那幾個人打起架來。
也就是在那場打鬥中,他們覺醒了彼此的靈獸……
但陸垚額肩上的傷痕,卻狠狠的在鑫銘的心上留下了一道疤。
“你為什麽要施舍我?你為什麽要為我受傷?”鑫銘的眼角流下兩股滾熱的液體,愣愣的看著陸垚那樸實的嘴臉,捂住了自己的嘴,讓自己不哭出聲。
“因為,你是我的朋友啊。”陸垚絲毫不在意自己所受的傷,在他眼裡,能夠及時救下鑫銘,他就已經很開心了,他將鑫銘的身體摟進懷裡,用手指刮去他眼角的淚滴,輕輕在他耳邊說了句,“別害怕,我會守護你的。”
……
我到底在害怕些什麽?
那股從心底,油然而生的害怕。
害怕失去,害怕欺騙。
到底如何才能邁出那一步?邁出自己狹隘的心房,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到底要怎樣才能安心?
或許,他心底早已有答案。
金色的驕傲,神鑄的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