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義臣道:“這條計策,想要以假亂真,騙過突厥人,我們需要晝停夜行。”
“白晝時安營扎寨,擂鼓展現我們強盛的軍容,夜晚時製造浩大行軍聲勢。”
說著,他看向輿圖上的那顆“釘子”,“我們要以損失最少的兵力,在最短的時間裡將這顆釘子拔除,否則等到崞縣的援軍到來,我們的計劃將失敗。”
眾人讚同的點頭。
攻打駐扎在他們必經之路上的那顆“釘子”時,離得最近的崞縣方向的突厥人,必然會得到消息,緊急派兵支援。
如果他們不能速戰速決,別說後續施行虛張聲勢之計了,恐怕會耗死在這裡。
張須陀道:“我們在拔除這顆釘子的同時,可以派出一團騎兵,去此處位置預先設伏。”
張須陀伸指指向了輿圖上,那一萬突厥兵駐扎地的大後方的一處位置。
這處位置,是崞縣方向援兵的必經之地。
“我們在這裡設伏,伏擊突厥的援兵。”
“待解決了突厥援兵後,這團騎兵立刻北上,去探查與佔據此地。”張須陀的手指,最後停在了楊倓剛才指的位置。
楊義臣點頭道:“佔據燕王所說的這處位置,需要五千人,才能起到最大作用。”
“我們在拔掉這顆釘子之後,立刻再派出四千兵力急行軍去這處位置匯合,剩下的人逐步展開虛張聲勢之策,向這處位置移動。”
一個配合虛張聲勢之策的作戰計劃框架,就這樣定了下來。
剩下的,便是在這個框架中,商討拔除他們必經之路上的這顆釘子。
這也是目前最主要做的事。
楊義臣並沒有再說自己的計策。
他看向了楊倓,“燕王,對於拔除這顆釘子,你可有速戰速決之策?”
楊倓明白,楊義臣這是在刻意考較自己。
同時,也是楊義臣刻意讓自己在張須陀等將領的面前,展現自己的軍事才能。
或者說,楊義臣有意在為他樹立聲望。
楊倓也沒必要謙虛,在眾人目光注視中,從容的說出自己的計策,“這顆釘子有一萬突厥兵,若要速戰速決,且我們的損失要最少,須得將其調離出大營。”
“我們可以先派出兵馬,裝作急行軍去馳援雁門的模樣,與這裡的突厥兵遭遇。”
“假意不得不力戰之後,佯裝潰敗逃跑,如此便能將突厥兵引出來。”
楊倓將手指指在了輿圖上的一處位置,“此地兩側皆是山地,樹林密集,又與突厥兵的營地僅六七裡,不至讓突厥追兵追到半途就放棄,折返回去,正是我們絕佳的設伏之地。”
“我們可以在此地設伏,一舉殲滅突厥兵。”
楊義臣點頭讚許。
張須陀及其余的將領,也紛紛點頭,認可楊倓的計策,對楊倓更是刮目相看一分。
楊倓繼續說道:“同時,我們預先派出一團騎兵,繞到這處突厥營地的背後,趁著突厥大隊人馬出營追擊佯兵時,一舉攻破突厥大營。”
“到時候,突厥兵更會亂了陣腳,士氣潰散,如此便能速戰速決。”
說到這裡,楊倓還沒有停下。
他繼續說道:“這裡的大勢已定之後,這團騎兵便可以去支援伏擊突厥援兵的那團騎兵。”
“可以先將突厥援兵放進來,然後前後交擊。”
“這樣能更高效的殲滅突厥援兵,更節省時間去指定地點,成為一顆釘子釘在那裡,掐斷雁崞兩處突厥的聯系。”
待說完這一切,營中一時有些安靜。
楊倓發現,在場每個人都盯著自己,神情之中,有驚訝,有感歎,也有歎服。
特別是少年羅士信,整個兒一副呆愕相。
他雖然勇猛過人,但謀略方面欠缺了一些,之前大意之下和楊倓交手只打了個平手後,他對楊倓並不服,不認為楊倓會比自己強。
可現在聽完楊倓的這些計策,他才知道,楊倓在謀略方面比自己強了很多。
關鍵是,楊倓比他還要小了幾歲。
他服!
至少在謀略方面,他服了楊倓!
“我的計策,有問題麽?”楊倓有些疑惑,也被眾人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並無大的問題,可按照你的計策施行。”楊義臣感歎了一聲。
他的確是刻意想要考較一下楊倓。
卻沒想到,楊倓的表現令他很意外。
楊倓的軍事才能,不亞於成熟的將領了。
他也不明白,如此年少又沒有帶兵經歷的楊倓,怎麽會有如此成熟的軍事才能?
這就是生而知之麽?!
看著楊倓,他不由想起了楊倓的父親太子昭,太子昭也是文韜武略極強的人,若是還在的話,大隋可能不會變成今天這番模樣。
可惜,太子昭英年早逝了。
接下來,便是商討整個計劃的細節,以及兵力的調度與部署。
直至商討到午後,才最終將整個計劃完善。
如今已是九月,天氣已經轉涼,尤其這還是北方,即使太陽還沒有落山,刮起的風也帶著絲絲寒意,但大營中的眾人,卻並不感到冷,反而熱血沸騰。
整個計劃已經完善了,接下來便是施行的時刻。
首先便是要安排兩團騎兵,繞過那一萬突厥兵的駐扎地,一團去大後方設伏,伏擊突厥的援兵,另一團則是潛伏,配合誘敵之策伺機從後方破營。
楊義臣看向在場眾將。
他正要開口點將之時,羅士信主動出列請纓,“大將軍,小將願領一千騎兵,前去伏擊突厥援兵。”
楊義臣也早知道年僅十六歲的羅士信作戰勇猛,當即答應了下來。
這團人馬解決了突厥援兵後,還需立刻北上去探查與佔據指定地點,以羅士信的勇猛,正好合適。
目光移向在場其余將領,有將領正要出列請纓時,楊倓卻先一步請纓道:“楊公,我願領一團騎兵,繞到敵軍後方破營。”
“燕王,你不可領受此命,當留在軍中。”張須陀吃了一驚,直接反對。
楊倓的身份不同,在他的想法中,楊倓當留在最安全的大後方,即使是伏擊突厥追兵,也不能讓楊倓來冒險,更別提讓楊倓去參加危險至極的破營了。
“張將軍,我在這裡並非是什麽燕王,而是一個小將,一個小將當以上陣殺敵為榮譽,豈可畏縮躲在軍營中?”
楊倓明白張須陀這是為了自己安全著想。
但他想要建立足夠的威望,就需要擁有貨真價實的軍功,如此才能更讓人信服與追隨。
楊倓帶著自信的笑道:“更何況,張將軍難道忘了麽,我是從突厥包圍圈中廝殺突圍出來的,並非是平庸無能之輩。”
張須陀還想要勸說楊倓,但被楊義臣抬手阻止。
楊義臣道:“破營之事重大,你可知道錯失良機會有什麽後果?”
楊倓說道:“我可立下軍令狀,若完不成任務,按照軍法處置。”
楊義臣打量了楊倓片刻,最後他微微點頭,“此任務便交給你了,但若完不成任務,我會當眾以軍法處置你。”
“小將領命。”楊倓領下了這個任務。
這兩個任務任命完之後,秦叔寶主動出列請纓。
楊義臣自然也知道秦叔寶也是一員猛將,欣然答應了秦叔寶的請命。
由秦叔寶領兵誘出突厥大營中的兵馬。
待所有事項都安排妥當之後,已是過去了一個多小時,時間來到了未時初,施行誘敵之術,便定在了酉時末。
那時正好是日落入夜,天色雖暗了許多,但還沒有黑。
這個時間段,突厥兵發現佯兵之後,不至於謹慎不追。
整個大營都有條不紊又快速的運轉了起來。
楊倓與羅士信自然要先行出發,繞道去突厥大營的後方,道路雖然非常難走,但在酉時末之前,還是能到達。
楊倓率領的騎兵,有以趙忠為首的十位親衛,以及他帶來的那三百余騎兵。
另外從楊義臣帶來的騎兵中抽調騎兵,補足了一千人。
一切準備妥當了之後,楊倓與羅士信,率領著各自的一團騎兵,快速出發。
營地中,張須陀看著楊倓離去,臉上滿是憂色,他向身旁的楊義臣道:“楊公,這個任務該由我去的, 不該讓燕王去啊。”
楊義臣道:“你在擔憂燕王完不成任務麽?”
張須陀一直與楊義臣交好,彼此間的交情很深,和楊義臣交談時,他不用顧慮什麽,“我的確擔憂燕王完不成這個任務。”
“一來,如果破不了突厥大營,讓突厥士氣渙散,這會導致我們的兵力損失過大。”
“若再讓突厥兵返回大營據守了,我們的損失還要增大。”
“不過,這還不是我最擔心的。”
“你擔心會危及燕王的性命?”楊義臣明白張須陀的想法。
“確實如此。”
張須陀點了點頭,臉上的擔憂更濃了一分,“燕王畢竟是親王,且頗受陛下喜愛,若燕王有個閃失,我們的罪名會很大。”
楊義臣沉吟了一下道:“如今的大隋天下,已經搖搖欲墜了……”
這句話將張須陀驚得臉色大變,慌忙查看了一下四周。
確定周圍沒人能聽到他們這裡的談話後,他才松了口氣。
“楊公慎言。”
楊義臣苦笑的點頭,“這位年少的燕王似乎已經看到了這一點,也似乎想要挽救大隋,所以,他現在想要建立自己的威望。”
張須陀驚訝道:“燕王執意做這些,是想要建立威望?”
楊義臣點了點頭。
他是看著楊倓長大的,很是了解楊倓,之前得知勤王詔是楊倓率兵突圍送出來的時,他便感到詫異,楊倓為何會有如此大的變化?
再到楊倓主動獻出計策,與請命領兵,他便隱隱猜到了楊倓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