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哉!壯哉!真精銳之師!”
遠處張旭漂流而下,當真心潮澎湃。
本以為要被抓回去,後果難料,沒想到絕處逢生,劉備竟然襲擊並拿下了曹軍的前哨,將那邊焚為焦土。
眼下……
他可順流而下,暢通無阻!
“公子,他,他們是來迎你的?”
“那不然呢?”
張旭整理一下衣袖,讓自己顯得體面,不失名士之風。
不多時。
前邊舟楫縱橫,佔據河道。
一大將渾身浴血,立於船頭,見到此間狀況正要大喊,邊上一小將阻攔。
“叔父,你浴血而戰著實勞累,不如讓我來吧。”
關平攔住張飛。
他知道自家叔父性情。
好名人,敬士子。
但是。
眼下張飛渾身浴血、恐怖無比,聲音又洪亮如雷,若讓他招待怕是驚擾客人。
張飛聞言隻好點頭。
“好吧,不可因對方年輕便怠慢客人,他是子章辛苦拉攏來的人才。”
他諄諄教導。
關平自是連連點頭。
“唯!”
旋即。
張飛入艙擦洗身體,免得一身血肉驚擾張旭,而關平則跑到船頭,讓手下靠過去。
“前方可是季高先生?”
“正是。”
張旭作揖。
關平連忙還禮,道:“在下劉豫州麾下關平,艙內乃我三叔張飛張翼德,奉先生之命迎接季高先生。”
“多謝,多謝!”
張旭連連施禮。
關平笑了笑,揮舞手中旗幟。
隨後,船隻讓開,留出中間一條道。
一條船在前邊等候。
“先生隨我手下先行,到前邊自有人為您接風洗塵,我等還需在此間準備一二。”
關平笑道。
張旭鄭重作揖,而後沒有推辭,讓手下搖擼南下。
他們不通戰事,他也不懂戰略、計謀,留在此地也是枉然。
一路南奔。
終於,到一處河灣,他瞧見兩座樓房立在橋頭兩側。
這兩座樓房極為怪異。
以木、磚建造,留幾個狹小窗戶,上邊樓頂並非尋常南方結構,而是如城牆一般的設計。
他遠眺,不禁讚道:“造出此樓之人,應是擅長巧匠之術,能造出更強、更好的弓弩,否則無法將它利用完美。”
不多時,上邊傳來一聲大喊:“下方可是張先生?”
“小生張旭,見過諸位。”
張旭矮身一躬。
隨後,他看到上邊崗哨,走出的是一名看上去非常年輕的著甲小將。
張旭微微一怔。
旋即,他聽到那男子一聲笑。
“在下李俊表字子章,與張兄神交已久,今日總算得見了。”
李俊微微拱手。
他就是李俊?
張旭有些吃驚。
他本以為,這個叫李俊的人是一名三十余歲的文官,但就眼前這狀況,對方頂多二十余歲。
甚至沒有。
他竟如此年輕?
而且。
怎麽是武將?
難不成,此人誆騙於我?
張旭心緒混亂、複雜,但上邊,李俊已經握住繩子,順著從崗哨上滑下來。
老仆擔憂的看了一眼。
張旭微微搖頭:“無妨。”
隨後,張旭登岸。
兩人會面,他便迫不及待。
“李兄所言天竺算術中的符號,究竟是什麽?”
信中末尾,李俊隻講了天竺有一種符號,可大大直觀的體現出算術的關系,但具體是什麽卻一個字沒提,後續就是“篇幅有限”了。
他當時氣極。
眼下,想到第一件自然也是它。
“加減乘除,分別對應一些符號,但梵文比較繁複,我依葫蘆畫瓢,寫的與原版不大一樣。”
李俊不好意思地說,“但重點不是這些,而是他們的理念。”
張旭沉思。
“子章的意思是?”
“以符號代替繁雜的文字描述,如此一來,就能有更多的人了解算術、學會算術。”
李俊說道,“算術是非常深奧有用的學問,它不該被束之高閣,應當傳播、發揚,最好人人皆會一定的算術。”
張旭瞠目結舌——
這李俊,好大的氣魄,好張狂的想法!
他吞了口唾沫:“學問如何能人人學會……”
“聖人雲,有教無類。”
李俊回答。
張旭一時啞口無言。
聖人確實這麽說,可是,這種觀念和當前士子普遍想法是不一樣的。
他愕然。
隨後,不解的問:“有道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子章不怕我離去?”
“我信季高兄長不是凡俗之輩。”
李俊恭敬道。
實際上是——
他找回來的斥候打聽過,基本了解了張旭在南陽西鄂縣的狀況、為人,所以才敢開門見山。
張旭心底感動。
他一時無言。
數息後,李俊取出一個冊子。
“這是俊借天竺雲遊僧學識,編纂、琢磨出的一些東西,先生不妨看看,若有謬誤還望先生指正。”
他直接掏真家夥了。
張旭懵逼的接過去,打開冊子,只見到上邊寫了類似剛才的話。
將算術簡單化,讓更多人學會算術。
這就是李俊的想法?
他心情複雜,繼續往後翻,只見第二頁,寫了零到九的文字及數字,而後又寫——
“0前加1便是10,兩個0加一個1即是百……”
算術是張家傳經中的一篇。
張旭所學大多來自家族,但李俊這本書上,單第二頁,就讓他大有感悟。
確實。
簡單的符號組合,簡潔直觀,黔首百姓只需記住符號形象,通過數字組合就能認出所有數字。
妙啊!
再往下看。
加減乘除……
“若如此,天下萬物皆可用數字、符號計算,且簡單直觀,基礎的部分無需擔心學不會!”
張旭喃喃自語。
普通百姓,學會基礎的也就夠用了。
更高深的學問……
有些不算很實用。
李俊說:“正是此理。”
張旭急忙往後翻,發現後邊是一片空白。
“後邊呢?”
“最近忙於招募賢才,還未寫成。”
李俊道。
張旭無言。
這是真實誠啊,直接告訴他……
書是現寫的。
但是。
他偏偏就吃這一套!
張旭放下書,道:“李兄此書若成,必名垂青史。”
“我之算術較為一般,還需張兄幫忙,屆時可共同署名,另外,玄德公有意招攬賢才,工匠、醫匠皆可為官,不知張兄可有相識的大匠嗎?”
舉薦是這時代最普遍的方法。
張旭出身張家,應該認識不少工匠吧?
李俊滿心期待。
張旭怔了怔,接著說:“原來是這樣,我還想怎麽玄德公苦心招攬我。”
他頓了頓,而後拍手道:“還真有一個!”
“哦?”
“他跟我不算朋友,只是相識聊過一陣,此人出身扶風馬氏,打小口吃不為家族所看重,但才能出眾,非尋常工匠可比。”
聽到張旭描述,李俊馬上呼吸都是一滯。
馬鈞?
“就是,就是有些年幼,如今只有十四歲,先前遊學至南陽,我與他有過交集,眼下他應該繼續遊學去了。”
張旭不好意思地解釋——
他喜靜,所以朋友不多,馬鈞算一個特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