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先生，這油有何用途?”

　　換了常人，絕對是不敢輕易插嘴，但魏延不是一般人。

　　糜竺道:“用途可就多了，燉菜、點燈都可用到油。”

　　“通俗點的說。”

　　李俊笑道，“有了油，吃的飯、菜就可以少一些，便如膏脂一般。”

　　“這麽說，此物能造出油?”

　　“嗯。”

　　李俊頷首。

　　魏延一聽，便來了精神，道:“如何造?延這便動手。”

　　“直接撞……”

　　張旭在一旁提意見。

　　撞榨打油，便是將東西包裝成餅，再裝進去撞砸。

　　胡麻、菜籽就是這麽做的。

　　但是。

　　李俊連忙勸阻。

　　“不可，大豆還需炒透、蒸熟，否則砸爛了也出不了油。”

　　“還有此事?”

　　張旭愣了。

　　“竺不懂製造，但可在一旁觀摩，幫忙售賣。”

　　糜竺笑說道。

　　他知道油，但不知道如何製造，對此一知半解。

　　反正……

　　他隻管吃、賣。

　　要是李俊煉出來，需要糜家協助售賣，他肯定大力支持。

　　“那就架鍋！”

　　魏延是行動派。

　　說乾就乾，他搬來一口青銅釜。

　　李俊則派人去拿大豆。

　　軍內就有不少大豆。

　　這時代，大豆更多用於主食，或者製豆腐，做豆油是極少的。

　　兵卒去搬來一大袋黃豆。

　　不多時，釜內豆香四溢，有些年紀小容易餓的肚子咕咕作響，可沒一個有動作，而是安靜、整齊的立在旁邊。

　　“紀律嚴明，真精兵也！”

　　糜竺內心暗讚。

　　不過。

　　他注意力更多還是在豆上。

　　炒之後，還要碾碎。

　　這不難。

　　配套的就有碾碎器械。

　　隨後……

　　蒸熟。

　　中間流程，別說是糜竺，就連張旭也不曾見過。

　　他全神貫注，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這製法聞所未聞。

　　“之後呢?”

　　魏延眼巴巴看著豆粉。

　　真香啊！

　　李俊道:“包起來。”

　　說著，他取來一些稻草、秸稈，將蒸熟、固定的豆粉用秸稈包裝成餅。

　　在後世，這是很常見的操作。

　　但是。

　　當前……

　　植物油技術非常落後，基本都是生榨，所以榨油的東西也多是菜籽、芝麻。

　　到這一步，就要魏延他們出力了。

　　豆餅置入。

　　隨後，楔子嵌入。

　　咣！

　　咣！

　　一下下重擊。

　　楔子被敲入木製器械，在一片寂靜後，全場傳出一陣歡呼。

　　“油！真的出油了！”

　　油從口中流出，落入陶罐內。

　　張旭瞪大眼睛。

　　糜竺則呼吸都急促了。

　　他深吸一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迅速拉著李俊走到一旁。

　　“子章，此事切不可讓外人知曉！”

　　“當然。”

　　李俊知道他的意思。

　　植物油……

　　直至唐代，那都是非常金貴的，甚至還有動物油混入植物油以次充好的事發生。

　　到宋朝，技術迭代、更新，植物油價格才便宜下來。

　　所以。

　　掌握此法，相當於掌握了金山銀山！

　　李俊道:“保密是肯定的，但也保密不了多少年，子仲可借這段時間，以精製豆油向大族換取主公所需物資。”

　　“明白。”

　　糜竺點頭。

　　他是商人，這方面自是不會吃虧——

　　劉備最缺什麽?

　　鐵！

　　上到製甲、武器，下到農具、鋤頭都需鐵。

　　許多大族手中都有鐵儲存。

　　此外就是糧食。

　　糜竺已有數套方案，銷路也有了——

　　黃家！

　　“不過還需留些在軍中。”

　　“這，這一批就不了吧?”

　　糜竺眼巴巴的盯著李俊。

　　李俊思索再三，還是搖頭。

　　“春耕在即，還需留下一半自用。可帶一半去給主公，再拿去售賣換取更多物資，貿易之事子仲比我熟，我便不多言了，只是這些油還需靜置沉澱、提純，勿要忘了。”

　　“必不負子章。”

　　糜竺鄭重施禮。

　　之後的水煉，其實就是把豆餅中的殘油浸泡出來，然後再將上層油水取出盛在釜中燒乾，剩下就是豆油了。

　　這些豆油比榨出的更透亮。

　　到中午，李俊派人去田間送飯。

　　大家嘗了一口，便察覺不對。

　　油香四溢！

　　菜中有豆味，但油水更足。

　　“今天開葷了?”

　　“哈哈哈，為讓大家吃好，先生特地弄了一批油。”

　　魏延大聲道。

　　現場頓時一片歡呼，士氣無比高昂。

　　漚肥、翻耕和燒荒的好處，大夥暫時沒看到，只見到繁瑣、費力的工作，但飯菜裡的油水、豆渣那是實打實的。

　　實際上，豆渣全是榨油、浸水後剩下的。

　　饒是如此，裡邊還是會殘留不少油。

　　在當前時代，絕對算改善夥食了。

　　……

　　下午，時近黃昏。

　　船隊回到新野。

　　劉備在縣衙處理事務，卻見糜竺手捧陶罐，從外邊匆匆而來。

　　他抬頭，不解道:“子仲手中是何物?”

　　“寶物！”

　　糜竺笑道。

　　隨後，他看了眼左右:“主公，我們靜室談如何?”

　　“好。”

　　劉備不知糜竺拿來什麽，但見對方如此神秘，便明白是李俊那邊又有了新花樣。

　　他帶糜竺到後邊靜室。

　　隨後，糜竺小心將罐子放下，揭開蓋子，露出裡邊之物。

　　清亮透徹，兼有一絲香氣撲鼻而來。

　　這是……

　　“油?”

　　劉備瞪大眼睛。

　　“豆油！”

　　糜竺頷首。

　　劉備深吸一氣，道:“出油幾何?”

　　“試了一石，出油八斤左右，豆渣也沒浪費，被子章讓人拿去做菜改善夥食，而此物之價值，主公應該知道吧?”

　　糜竺難掩欣喜之色。

　　劉備重重點頭。

　　油是貴重之物，那些家族大族也未必人人吃得上。

　　拿出去售賣，能換來遠超一石黃豆的東西。

　　確如糜竺所說——

　　這就是寶物！

　　“此物不止可換來鐵、糧，還可助竺打開商路，為主公打開枷鎖，帶來源源不絕的財富，此皆子章之功也！”

　　糜竺道。

　　劉備連連點頭，臉上難掩欣喜。

　　“子章真乃神人也！”

　　“這一罐便留下，主公可嘗嘗……”

　　“不可！”

　　劉備果斷拒絕。

　　他正色道:“諸位皆為備殫精竭慮，備又有何德何能享用此物?請子仲將全部油拿去售賣，換取我軍所需之物。”

　　“唯！”

　　糜竺也不意外，當即作揖，捧起那罐子準備趁夜離開。

　　劉備卻不放心:“子仲稍等。”

　　糜竺回頭，略有些不解。

　　“此事重要，子方又不在你身邊，還需派一人護你安全，”

　　劉備沉吟片刻，“我讓子龍護你周全。”

　　“子龍過於辛苦，可讓魏延參與，他知道煉油過程。”

　　糜竺想了想，沒答應下來，而是點了一將——

　　趙雲要負責漚肥、農民租用勞力的事項跟進，若非武藝超群、箭術軍中無人能敵，怕都快成文官了。

　　再者。

　　看李俊的態度，魏延本事應該不差，足以護衛周全。

　　“魏延?也好，我會與子章商議。”

　　“唯。”

　　糜竺心底略有些羨慕。

　　劉備提及李俊，態度都是不同。

　　但。

　　他也僅是感歎而已。

　　以李俊之才，當前在劉備麾下都算屈才了，有此禮遇是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