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兒,今日我考考你學問。”
蔡夫人喝著茶,淡然問道,“當朝后宮、外戚之間有什麽值得警醒的故事?”
“這,這……”
劉琮眼神亂飄,但此間除了仆從便無他人,何來助力可尋?
他見母親眼神越發凌厲,當即縮頭道:“孩兒不知,請母親……”
“不懂就去學、去問,學問二字何意不懂嗎?”
蔡夫人厲聲呵斥。
她為兒子上位苦心孤詣,而這孩子卻絲毫沒有長進,一點不知道禮賢下士,數次把她氣得半死。
這回更連史書都不知道。
若非是自己孩子,她早就一巴掌扇飛了。
“唯!”
劉琮慌忙離開。
蔡夫人氣得坐下,許久還沒平複。
很快,劉琮請教了先生回來。
“問明白了?”
“是,先生說,咱們今朝飽受外戚乾政之苦,在這過程中宦官的實力也隨著不斷提高……”
劉琮將話一五一十道出。
蔡夫人聽罷,心道一聲“果然”。
皇帝還要扶持宦官,作為自己權利的保障勢力,他們母子除了蔡瑁又有誰能倚靠?
思前想後,她發現……
沒有。
若把自己母子跟蔡瑁分開看……
蒯家雖支持劉琮,但她隱隱感覺,那兩人更多還是站在蔡瑁那邊。
“琮兒,你可理解其中意思?”
“孩兒,孩兒不懂。”
劉琮弱弱道。
蔡夫人一口氣登時閉住,差點沒給自己氣懵過去。
這兒子——
此前雖然軟弱,但也不曾覺得他如此無能……
還不如劉琦呢!
那廝至少還敢去鎮守長沙。
她深吸一氣,道:“若你舅父他們是外戚,你父親那些麾下是士子、官員,那咱們自己的宦官在哪裡呢?”
“這……”
劉琮畢竟不是傻子。
他這下聽明白了。
母親意思是——
他們缺少自己的力量,僅僅依靠蔡瑁、蒯越等人,只會跟歷史上的那些往事一般,最終淪為傀儡。
劉琮當即頭一縮道:“可父親那邊……”
“這自然是你父親暗示,我也會再作打探,但此事你心中需先有個方向,知道後續該做什麽。”
蔡夫人態度好了一些。
自己兒子看來只是怕劉表,並非是真的愚蠢無能。
劉琮當即拜道:“既是父親之命,孩兒自當遵從,只是孩兒眼下尚無方向,難不成要自己訓練部曲?”
“你父親提醒我們,要與孔明、月英多多來往。”
“孩兒明白了!”
劉琮大喜。
……
“夫君,你這是要替?”
黃月英回到家,不禁有些擔憂,可話也不敢說盡,隻說了一半,彼此卻默契的明白了所談何意。
諸葛亮搖了搖頭,歎息道:“若以子章之言,蔡、蒯等懷有異心,不願力抗曹孟德,那姨父一生基業恐怕……”
“那玄德公呢?”
黃月英知道,諸葛亮是心屬劉備的,否則不會數度來往,並且給予指點。
自古忠臣不事二主。
諸葛亮不是兩面三刀之人,也做不來那等事,可若為劉琮畫策……
“兩者並不衝突。”
諸葛亮卻笑了笑,“若劉琮完全信任蔡瑁等人,最終投降或不抵抗,於玄德公而言便是好事嗎?”
他停頓片刻。
“有家業才有爭的必要,若他們二人能通力合作,先抗外敵,等擊退曹操再作他想,便還有真正繼承的可能,不然一旦姨父西去,蔡氏將其拱手送與曹操,豈不讓人惜歎?”
黃月英明白了。
諸葛亮之意,是先保荊州,之後屬於誰之後再說——
肉總得還在吧?
若送與曹操,那真是雞飛蛋打,真正的絕境。
所以。
他給蔡夫人的建議,確實是真心實意,但確實也能間接幫助到劉備。
對劉備來說,蔡氏母子不投降,繼續支持他對抗曹操,那便是最好結局,如何還有他念?
絕境求存、求勝,本就崎嶇坎坷。
諸葛亮揮舞扇子:“好在有子章,否則此時我應當已經出山襄助玄德公。”
“那連弩我等再無改進余地,不如送去給子章他們吧。”
“我改日讓均弟走一趟。”
“也好。”
……
當諸葛均將樣本送至新野,已是正旦前一日。
他來到新野,隻覺此地與往昔大有不同。
街頭巷尾整潔乾淨,時有人在街頭巡察,還有些刻茅廁狀圖標的牌子。
“子章到新野僅數月,影響竟如此之大,真不可思議!”
諸葛均內心感歎。
正要往縣衙走,一道聲音將他叫住。
“子衡?”
“子章,兄長命我送來此物,既然遇上便直接給你吧。”
諸葛均呈上盒子。
李俊看長度,心裡立即知道是什麽了。
他收下後一番道謝:“多謝子衡!此物來得正好。”
“那就好。”
“子衡急嗎?不急的話,可在新野小住一夜,明日糜家商船要去襄陽,正好送你回去。”
“那就多謝了!”
諸葛均自不是非得騎馬回去不可。
李俊引他到縣衙,交代他人去安排住處,自己拿著盒子往後邊走。
不一會兒,他又跟劉備匆匆騎馬往東門而去。
東門外一處山坳。
關羽大營內, 關羽、丁路和各路工匠都在——
這裡是工匠營的雛形。
大夥圍著爐子,裡邊傳出叮當的打鐵聲,時不時又傳出一陣歡呼。
“發生了何事?”
劉備還一臉茫然。
李俊笑道:“主公,仲平先生造出了風箱,他們正在試驗。”
“老朽不過是隨圖造物,可不敢當造出之名!”
丁路已注意到劉備,此時悄然過來。
劉備當即明白。
這又是李俊的創造!
他當即就打算往裡邊擠,看看這所謂風箱究竟是何物。
不過。
丁路大喊著“主公來了”,大家紛紛讓開。
劉備這才看到——
中間是一座高爐,高爐下有一個拉杆,裡邊內嵌著箱子。
隨著力士拉杆,爐內火苗蹭蹭上漲。
一旁擅鐵器的大匠道:“此物雖然風力不及皮橐,但更穩定、方便、省力,且風力連續,頗為好用,用於打造尋常鐵器再好不過。”
“是極,真要大規模鍛造,還是需造水排,但水排用木製替代,可大大減少製造成本、難度。”
又一工匠接話。
古往今來,凡鐵匠無不練縫製皮囊技藝,但足以承受水排力量的皮囊,其製造難度非常大,製作也是繁瑣非常。
若用類似的原理替代,那水排的製造也會更簡單。
大家七嘴八舌,議論起此物之妙。
劉備聽得紛亂,但他知道一點——
這幫匠人是真有用!
工匠營勢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