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種法自然也有缺陷。
此法比直接播種更為複雜,工作量、需要人力巨大,想滿足整個軍屯田的生產並不現實。
李俊也沒指望他們能浸出滿足全部水田的地盤。
畢竟。
有了龍骨翻車後,他們的水田面積是以前兩倍,若全部水田都要用浸種法,他們未必有足夠工具,其次柴、人手也不夠。
相比起軍屯營,其余地方的狀況更為複雜。
新野。
尹默一手地圖,另一隻手拿著刻刀,迅速在竹片上翻飛。
“德賢,如今已刻錄半數的路線,還剩多少?”
“剩余中,有四成願意賣給我們,有兩成臨時改變主意想賣給一些大族,我已跟他們說會中間抽成,但也會保證他們的利益。”
李仁翻看竹簡,說著自己的總結。
尹默點頭。
“剩余的四成都是自己要的?”
“對。”
李仁點頭。
能住在城裡,許多都不算太貧寒,在家中有些耕地、薄田。
特別是後者。
許多大族購買糞肥,就是希望能改造薄田,將它變成肥田。
所以。
需求量一下子就上去了。
尹默道:“軍營那邊的糞肥拉過來了嗎?”
“有不少去了北邊,剩余大概還有一半,數量、質量都不錯,應該可以賣上好價錢。”
李仁笑道。
這是額外收入。
以前誰敢想,五谷輪回之物竟還能售賣回本?
尹默也是意外。
他不禁道:“子章深謀遠慮,我等不及,但做一些小事還需更為盡心,以免讓人看了笑話。”
“合該如此。”
……
城外三泉坡。
鄧家聚集。
大夥囤積許久,但糞肥似乎依舊不夠覆蓋田地。
“族長,不然咱們先施肥田,薄田日後再說?”
“此法倒也可行。”
鄧濤正要同意。
那邊,鄧氏卻道:“族長,我聽說城內使君那邊可售農肥,若果真缺口很大,或許可以找他們購買?”
“劉使君那邊還有?”
鄧濤這還真不知道,此刻不免有些驚訝。
鄧氏頷首:“艾兒來信,曾提及此事。”
艾兒……
鄧濤想了片刻,才想起來是“鄧范”。
那孩子改名了?
也好。
族內鄧范有許多,他那自起的名字,改了確實比較好。
鄧濤思量片刻,道:“購肥之事……”
“漚肥之事是那李先生自己說的,誰知道是真是假?用自己的倒也罷了,花錢購買……”
有族人並不同意。
鄧濤再度遲疑。
這位族人講的也是有理。
此術效果是李俊一人說辭,至於那水鏡莊,大家不曾去調查,即便去了,誰知道是不是李俊叫人偽造?
而且。
看得出來,很多人跟他一個想法,都覺得購買糞肥之事過於荒誕,不太樂意出錢。
大家一時間沉默。
最後,鄧氏遞上一封信。
“這是艾兒所言,一番肺腑,族長可自行甄別,妾不多言。”
說罷,她衝大家施禮,獨自離開。
其余人沒開口,包括往昔親人。
在他們眼中,鄧氏此舉或是為討好劉備,於他們沒半點好處。
涉及利益,沒人會讓步。
鄧濤接過那幾根竹片。
上邊寫的很短。
“錢財於亂世最為無用。”
他怔了怔。
錢財……
最是無用?
荒謬!
鄧濤第一反應便是與大家一樣——
鄧艾此子,為自身前途,要出賣家族利益。
但是。
隨後,他冷靜下來,細細一想卻又覺得有些道理。
而且。
糞肥……
買了又能花幾個錢?
若是有用,田地增產,糧食增多。
不虧。
若無用,好歹能交好劉使君,為鄧家留下個順應政策的印象。
想到此處,鄧濤已有決策。
“買!”
“族長!”
大家都急了。
鄧濤此刻已經完全想明白了。
“如鄧艾所說,首先此事應該不假,其次,便是效果不如預期,咱們至少交好劉使君留個好印象,糧食也能增產些許。”
他說到此處,停頓了片刻。
“錢財於亂世何用?無法食用之物罷了,真正貴重的是糧食這類東西,大家切不可被其迷惑。”
鄧濤沒說的是。
他還有一重考量。
鄧艾顯然頗受器重,自己順應李俊之策,能讓鄧艾那邊過得更好。
血脈連根。
假以時日,鄧艾飛黃騰達,到時候豈能忘了支持他的鄧家?
如今的鄧艾母子還沒被排擠到遠走他鄉,到底留著一絲血脈親情,鄧濤考量也沒什麽問題。
他威望極高。
做出決定後,立即派人前往新野。
與之相對應的是——
數日後。
“鄧老頭,你還真買了此物?”
他們隔壁有一蔣族。
兩族相鄰,彼此糾葛、紛爭便是難免。
這一族跟蔡瑁交好,在這一帶幫忙種植菰米,借助這一關系時時壓製鄧家。
鄧濤忍著怒氣,笑道:“族中不足,確實買了一些。”
“哈哈哈,你們一族而今貧苦,吃都吃不飽,確實需要買這等東西,我們就不一樣了,這般愚蠢的東西……”
蔣舒大笑,接著負手而去。
鄧家族人皆感覺抬不起頭,但鄧濤卻笑了笑:“一時之高低決定不了什麽,過幾個月,自然明白對錯分明。”
“唯。”
……
“子章,備今日方知你糞土貴如金的道理,軍中依靠糞肥也賺回不少錢財,大大降低了軍糧損耗啊!”
劉備不禁激動。
“主公,這些只是意外之喜,我們自己用不完才會賣出,否則也是內部消化的。”
李俊不禁莞爾。
糞土如金,這是後世朝代很常見的道理。
包括分家,糞肥也要分走,不然就是不公。
但是。
在如今,大家還沒這樣的意識。
實際上,他很清楚,許多家族不屑一顧,覺得他不過是行詐術,指不準還背地裡笑話他們。
然而。
一旦今年見效、豐收,狀況就會截然不同。
到那時……
影響諸多家族的蔡、蒯等族就會有不同的動作。
好在。
真到那會兒,曹操也快來了,
危機之前,劉表即便沒死也不會再因這等小事而壓製劉備,反而會更大力支持。
便是死了……
反正蔡家、蒯家會投靠曹操,會成為他們的敵人,交惡與否並無區別。
只是。
到那時,要嚴防細作、信使。
兩人的投降信越晚送到,劉備這邊準備時間就越多。
不過。
春耕繁忙,大家都在努力,唯獨……
“襄陽來信,東邊又有動作了。”
劉備道出此次另一個來意。
李俊眉頭一挑,而後頷首:“不太意外,上回孫權要麽是試探,要麽是事出有因突然回軍,但他想要荊州之決心不會改變。”
“聽聞是他母親病重,所以退軍,具體如何並不知曉,但此次春耕在即,他們依舊在整軍籌備糧草,不日就可能出征,劉荊州對此頗為忌憚。”
劉備說著,不免憂上眉頭。
他憂的不只是東邊戰事,更憂慮“聯合孫權”的大策無法實行。
李俊笑道:“主公勿憂,孫權有勾踐之奇,所為一切皆為利益,無論打得下打不下江夏,曹操一來,他必定會同意聯盟。”
“若如你所言,那倒是好事一樁。”
劉備就怕孫權失去理智執意報仇或拿下荊州,那時就是便宜曹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