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
胡應帶頭坐下後,他才繼續說:“你們都種過地吧?”
人群中傳來一聲笑。
“先生,哪能沒種過,俺們都是農民出身,以前跟著黃巾那還不是官兵不給活路?”
“是啊,要是早有劉皇叔這樣的好官,俺們哪裡會造反。”
底下議論紛紛。
李俊沒阻止他們發牢騷。
願意發牢騷,說明他們信任自己,突破口也就打開了。
等底下人七嘴八舌聊完,他點點頭:“有了解曹賊那邊屯田政策的嗎?”
胡應遲疑片刻。
“聽說曹賊那邊,種田的糧食全不是自己的,過得與奴隸沒什麽區別。”
“沒錯,我們雖然也是屯田,但跟曹賊那邊不同,不會如奴隸一般待人,而且也會給你們充分的上升空間。”
李俊正色道,“只要努力,就會有回報。”
說著,他才道出自己此話目的。
“我剛問大家種過田沒有,並非懷疑大家,而是想讓大家幫個忙,平時在訓練、巡邏的時候,幫我關注周邊一些作物。”
李俊頓了頓,而後舉了個例子,“比如大豆,尋常大豆春種秋收,但也有一些種子意外掉落,耐住嚴寒後依舊能生存、生長。”
大家面面相覷:“先生,您不是說笑吧?”
春種秋收。
這是大家普遍常識。
怎麽可能有大豆能忍受嚴寒,在冬季生長?
“不要小看作物的適應能力,這種事確有可能發生,而這類的種子經過代代培養、篩選,就有可能保留住耐寒的特性。”
李俊說道。
胡應略一思索,當即道:“先生,是不是像那些良馬選種一樣?”
說著,他解釋。
“我來自北方,那邊馬比較多,聽說就有拿一些寶馬作為種馬,以傳承其能力的做法。”
“不錯,道理是一樣的。”
李俊點頭。
大家紛紛怎舌,胡應也是感歎。
“原來糧食也能選種、培種啊!”
“萬物道理相通,自然是可以的,所以你們要多注意周圍的狀況,看到特殊的作物一定告知我。”
李俊嚴肅道。
大漢時,多數還是春種大豆,而春天又跟水稻、麥子、粟時間重疊,所以大多數百姓都在好田選擇種稻、麥或者粟。
大豆則種於薄田,當副食、菜食用。
若有適應嚴寒的大豆株,在李俊這邊不次於黃金白銀,甚至還更為珍貴——
大豆能煉油、製豆腐,甚至還能當主食。
它的變種價值極高。
若能培育出耐寒大豆,指不準就能跟主食錯季種植,既改善土質,又不影響主食種植,一舉兩得。
當然。
荊北這邊估計不行。
即便有耐寒性,李俊的目標也是在荊南一帶嘗試跟水稻、粟等作物,或者一些蔬菜實現錯季種植,充分利用土地。
這些全是為將來做準備。
隨後,他還講了一些種子篩選的用意、技巧。
相比起識字時候,大家一臉迷茫,到農術階段,一行人來了精神。
種田……
那可是利益相關了。
一番講完,又回答了一些問題,眼見是日色漸晚,外邊訓練結束,李俊這邊也是讓胡應他們回去。
但是。
“胡應,你留一下。”
“是。”
胡應施禮,在一旁等待。
等到全部人離開,院內只剩李俊、一名護衛還有胡應。
李俊與他對坐。
“來自北方?”
“是,小的來自兗州。”
胡應點頭。
李俊笑了笑:“兗州,那可是曹操的老窩。”
“小人曾是曹丞相麾下校事府之人。”
胡應沒有遮掩,而是如實回答。
他跪地。
“小人不曾讀書,出身貧寒,但也知道忠義二字,本不該背叛丞相,但小人前陣子了解了一樁辛秘,故而逃離。”
“什麽辛秘?”
李俊有些意外。
他知道胡應可能來歷不小,但沒想到出身校事府。
胡應遲疑片刻,道:“我爹娘當年可能死於丞相麾下程昱之手,但當時我年幼在外並不知情,旁人皆稱我爹娘外出摘菜遭了大蟲。”
他說著沉默了。
歎息一聲後,才繼續說話。
“當年曹操屠徐州,我沒什麽波瀾,還覺得曹操為父報仇有英雄氣,但知曉父母之事,方才覺得此人實在可憎……”
胡應低頭不語。
厭惡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便是恐懼了。
曹操多疑。
他若知道麾下校事府中,還有跟他有仇的,鐵定不會放過。
因此……
胡應知道此事,立馬南逃、隱姓埋名。
如今願說,自然也是看見了好處、機會。
胡應也不隱瞞。
“曹操常說,玄德公偽善小人,所謂以人為本,不過想以此收買人心……”
“可小人所見所聞並非如此,劉皇叔、先生皆廣布仁德,即便偽善,卻也勝過在北邊提心吊膽。”
“此外小人不甘平凡……如您所說,許多大族子弟全靠家族,本身並無才華, 我等難道天生便該做小人嗎?”
他抬頭,目光充滿不甘、犀利。
“陳勝雲‘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振臂一呼方有後來高祖之事,可見,從來沒什麽生來就該如此。”
李俊認可,表情相當嚴肅,不希望讓胡應覺得自己是愚弄、忽悠。
胡應跪在地上。
“小人見識淺薄,隻知先生有再造乾坤之心,懇求跟隨先生左右聆聽教誨,若有需要,萬死不辭!”
“且先起來。”
李俊整理思路,沒發現可疑之處,許多疑惑也得到了解答。
此人出身校事府,難怪見識不凡。
又知道馬,又曉得許多事,跟普通人一起簡直鶴立雞群。
思量片刻後,他說:“在你看來,軍中可還有其余校事府成員?”
“校事府應該沒有,但細作肯定有,關將軍抓了幾個,可應該沒有抓完。”
胡應遲疑片刻,最後還是如實回答。
他解釋。
校事府做事有自己一套手段,多少會留下痕跡,自己甄別了周圍狀況,確定沒有校事府之人才敢待在營中。
否則,胡應早跑了。
“如果我需要你幫我抓出他們,可能做到?你若擔心安危,可將他們細作的習慣、作風告知於我,我會派人去做。”
李俊說道。
胡應面露猶豫之色,最後咬牙道:“小人願意提供線索,還請先生不要暴露小人。”
“放心,你才能出眾,也願意做事,今棄暗投明,即便主公知曉也會既往不咎,此次幫忙我會給你記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