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頭、蛋殼、貝殼這類?肥料?”
劉備得知消息,不禁看向對面的關羽。
關羽捋了捋胡須。
見大哥一直盯著自己,他憋出一句話。
“大哥,我對田地了解,還未必有你多呢。”
“也是。”
劉備恍然。
自己的兩位兄弟中,關羽早年種過一些,但不多,而張飛打小沒吃過苦,甚至還讀過一些書,交往過一些士子。
包括自己。
小時候種過田,後來也種,但其實都不以此謀生,更多還是自給自足,沒有多做研究。
他們懂個屁的種田!
劉備颯然一笑:“子章既有建議,咱們照做就是,無需多想。”
“大哥所言極是。”
關羽捋須,微微一笑。
他很滿意李俊。
一個是李俊有真才實學,另一個就是李俊很務實,不會空談,而是實打實做事的實乾家,說出的一定能做到。
信任是步步建立的!
他拿起竹簡。
上邊字很少,僅有寥寥數語,除卻收購骨頭、蛋殼此事外,就是草木灰的事,還有“擇優而賞,袍澤一體”。
擇優而賞、團隊一體?
關羽思索著八字的含義,一臉沉思、凝重的表情。
“怎麽了?”
劉備看向他手指摸索的八字。
這八字……
沒有不對啊!
軍隊內,自然要講擇優而賞、袍澤一體。
“坦之沒這能力和意識。”
關羽道。
劉備了然,他笑道:“應是子章之策,你莫以為子章就無所不能,他也是一邊學、一邊練,只是他們讀書甚廣,所見較多,練起來就快。”
“大哥是說……”
“他也在嘗試、研究,坦之跟著子章,應該能學到不少東西,日後指不準能成為我麾下大將。”
劉備點頭。
關羽放下竹片,沉默許久,然後輕歎。
“若真如此,我要好好想想,該如何感謝子章了。”
“他那書童你覺得如何?”
“膽魄不小、聰慧過人,可惜有口疾。”
關羽輕歎。
劉備笑了笑,而後語氣愉悅。
“雲長,你應看到,子章有識人、育才之能,明白因材施教之理,兼有濟世之才。”
他停頓片刻,然後豪氣迸發。
“曹操常說,荀彧是他之蕭何,如今我劉備也有自己的蕭何,又有諸多賢能看好,如此才有機會興複漢室”
“子章確實有才!”
關羽捋須笑讚。
不過。
他明白劉備意思,笑了笑後,便臉色嚴肅。
“為兄長大業,弟定殫精竭慮,莫說一個臥龍,便是三個四個,只要有真才實學,弟一定全力配合。”
關羽立下誓言。
劉備笑道:“雲長,你我相知,我豈能不明白?這方面我不擔心,其實有一點點你擔心的對擔心的是……士族中良莠不齊。”
他歎氣。
“這些我也是近些年觀察劉表,才真正明白過來,世間豈是人人皆為大才,再好的策略也要下方執行。”
劉備沉重的搖頭,“不是人人都是子章、臥龍,咱們需要大賢,也需要普通的人才,除非……”
“大哥之意——”
關羽本想反駁,但思前想後,卻找不到反駁的話。
為何提劉表?
因為劉表就是這般例子。
他本人有其余想法,但底下人不是這樣想,那麽照樣執行不下去。
“我不知道,眼下也只是有這樣一個想法,具體如何去改、去做,毫無頭緒。”
劉備歎息。
關羽在一旁默不作聲。
這事兒。
他沒啥發言權。
關平他近些年隨身帶著,言傳身教、用心竭力,但除卻武藝外其余方面進步不算很大。
……
兩天后,夜晚。
田溪村外的河灣,夜色沉寂,蟲鳴陣陣。
此時,一人從河中鑽出來,發出了類似夜鳥的啼鳴。
過片刻,一道身影悄然鑽出。
然而。
等他走到近前,此人臉上浮現一絲錯愕。
怎麽是你?
他迅速反應過來,正要打招呼,周圍草叢攢動。
“別動!”
數道身影從邊上草叢鑽出,槍、刀,還有弓箭全部對準了他。
“將軍,小人,小人只是想……”
月光下,對方臉色慘白。
關平冷笑一聲,沒有跟他說話的興趣,揮手示意手下。
“你的同夥都被抓了,還想狡辯?帶走!”
同樣的狀況,在另一個地方也有發生。
營內,李俊點著蠟燭,手裡拿著刻刀,此時正鐫刻著竹片。
過片刻,外邊一道身影匆匆趕回。
“先生。”
“回來了?怎麽樣?”
“成功了!”
胡應渾身濕漉漉,臉上帶著笑容。
李俊微笑道:“你願出手,自然是手到擒來,我正準備寫信上報主公。”
“多謝先生!”
胡應大喜。
他願意袒露身份,自然心懷建功立業之心。
“日後打算往什麽方向發展?”
“啊?”
胡應茫然,不明白李俊的意思。
方向?
李俊耐心解釋。
“你想身先士卒、上陣殺敵,還是想做農事,為百姓、將士謀福祉。兩者並無高下,只是軍功肯定更快一些。”
他說著頓了頓。
“你若想走軍功,我可以讓坦之訓練你,要是後者,你可以在訓練之余來我這邊學習。”
李俊把話說的很明白。
其實,胡應雖然袒露身份,但說的未必就是真的。
可是。
李俊相信劉備。
以劉備的魅力,連刺客都能被他感化,更何況本身就有所觸動的胡應。
甭管他是真投降還是假投降,只要見了劉備,黔首百姓出身的胡應根本不可能邁得動腿!
胡應躊躇不已。
李俊說的很直白——
想從軍還是想從政?
他慌亂無措。
因為……
此前,他從沒想過自己還能當“文官”。
胡應隻覺得荒謬無比。
“我現在隻認得八個字,能行嗎?”
“我這邊對文化要求不高,你跟著我遲早能學會足夠的文字,就看想不想乾。”
李俊直截了當,“話說在前頭,我不希望你因為我而選擇後者,而是真正的想要做這件事而選擇農事。”
“小人,小人想再斟酌一下。”
胡應遲疑,難下決斷。
“可以,這是個漫長的過程,你有充足的時間。”
李俊自無不可。
越是遲疑,說明胡應越是慎重、認真,是奸細的可能就越小。
他基本已經否決了對方是假意坦白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