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看我,要不是你小子嚇我,這會兒我就已經到了兵部、工部了!”
眼見朱高爔看來,朱胖胖那還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沒好氣的起身瞅了他一眼道。
“大哥,我是想問,爹那怎麽說?我下西洋的事,他到底答沒答應我?”
看著朱高爔一臉急切的表情,朱胖胖簡直看不下去,道:
“你下西洋的事,你就不想想你二哥、三哥怎麽知道的?
咱兩可是還沒出宮呢。他們能知道,那是咱爹特意叫過來,為你做準備的!
你呀,就你這個腦子,真是不放心你去啊!”
“嘿嘿,還是大哥懂爹的心,您請,今天弟弟護衛你回去!”
“你可拉倒吧你!”
甩手示意一副狗腿樣子的朱高爔離自己遠點,朱胖胖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道:
“我今天被你嚇的次數太多了,你還是走我前邊吧,不然我怕你一尋死的還活著,我倒是先下去給你們開路去了!”
“好好好!我走前邊還不行嘛!”
好笑的打趣一聲,朱高爔大步向前走去。
只是當無人能看到他的正面之時,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歉意。
不是他這人心硬,真就被親情感化不了。
而是如今朱棣剛登基不久,原懿文太子和朱允炆多年培植的舊部絕大部分還沒歸心。
雖說這些人在沒有朱允炆重新扯起大旗前不敢明著造反。
可光是成體系的官員一起或怠政、或存心使壞,便足以對一個國家現在以及未來產生極大的危害。
在沒有後續的幾次大清理,以及靠著不斷北伐將北元打的四分五裂獲得滔天威望之前,即使是朱棣這種千古一帝,對於整個國家的控制也沒有多麽強大。
此時要是讓朱棣擺明車馬,在沒有後兩年安南陳朝後裔陳天平帶來的戰爭借口之前,征伐太祖朱元璋親自訂下的不征之國。
那此時潛藏民間的朱允炆,兵權還沒被削乾淨的剩余實權藩王,都會乘機作亂,為整個大明再添動亂。
當此之時,朱棣一家只能秉承著不犯錯,多建功的心態。
為大明新的統治家族積蓄威望和正統性。
所以,本著分家的心態從老爹這撈東西,這種事朱高爔可以乾的毫無心裡負擔。
哪怕他將跟隨他的六千余精銳將士都丟了,那賠上他一個親王,也足以平息一切非議。
其余造船所耗的錢財,對於如今的大明來說,都是小事還傷不著皮毛。
但總的來說,他此行終究是出於私利,不管怎麽詭辯,於道德有損那是不可爭的事實。
因此,與其將一切坦白,依著老朱的性子一定會將他圈禁,徹底杜絕他出海的可能。
還不如讓老朱以為他瞎胡鬧,讓他依著自己性子來的好。
不要懷疑老朱做皇帝的合格性,江山和兒子之一,他還是分的清的。
……
……
乾清宮。
“萬歲爺,漢王爺、趙王爺已經去三大營、錦衣衛挑選出海人選了。”
宮中的一切,最不能瞞的過的,便是總管宦官事務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小鼻涕。
在得到消息後,立即近前向朱棣匯報道:
“三寶太監鄭和也以進宮,正在門外候著!”
“嗯,讓他進來吧。”
朱棣正看著手中記載著海事的書籍,剛說完話,又想起了自家那不讓人省心的幼子,複道:
“算了,還是我出去吧,正好透透風,這應天的天氣,到底是不如順天讓人待著舒服啊!”
四十四歲的朱棣,正處男人的黃金年齡,雖是一身素白便服,可龍行虎步間,盡顯帝王本色。
在外間等待的鄭和,遠遠瞧見朱棣到來,趕忙伏地而拜,高呼萬歲。
“行了,咱們兩個,用不著這些虛禮。”
示意鄭和起身跟上,朱棣道:
“宮裡煩悶,你跟我走走,順便,你給我講講,這出海,有什麽辦法,能百分百確定安全!”
“皇上,這大海之上,歸神主管,神怒,則非人力可當。是以諸如福建沿海等地,皆流行出海之時求神拜佛,為的便是能平安歸來!”
鄭和前來之時,自是一並被來使通知了緣由,知曉朱棣這般毫無緣由的提問問的是什麽。
應是早有腹稿,如今回答起來,倒是自有一股儒雅之風。
“神佛?”
朱棣皺了皺眉,他敢於造反,還是造親侄子的反,你若說他對神佛有多少敬意,難說。
“神佛之事自由神佛管,我就一人間皇帝,做不了他們的主。”
朱棣食指伸出虛點半空幾下,糾結了半響,終究是將諸多欲說的話皆是壓了下去,沉思半刻,右掌連拍幾下鄭和肩膀,語氣沉重中帶著點懇求:
“老四也是你看著長大的,我給他組的那支船隊,你費點心,多選點好的船長,那懂在海上識天文、辯方位的,只要他開口,但凡有真本事的,要多少錢我給多少錢!”
“皇上,這等事,您便是不說,三寶也必會竭盡全力去幹的。”
鄭和鄭重的點了點頭道。
“還有一件事。”
見鄭和答應, 朱棣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複又一臉沉重,緩慢的開口道:
“海上的風險,我也有耳聞,我不求其它,只求你一件事。”
“皇上!但有事您盡管吩咐,做臣子的!如何敢擔個‘求’字!”
聞聽朱棣之言,鄭和當即就要下跪,可朱棣哪能如他願。
即使鄭和身強體健,可老朱打了一輩子仗,又豈是旁人可比。
牢牢的拉著鄭和,朱棣一字一頓道:
“算是老兄弟求你,倘若上天真的收了老四,你得答應我,活的帶不回來,死的,你一定得給我帶回來!”
“皇上!”
鄭和驚訝的看著老朱,卻不想老朱此時放開了他,轉身向著乾清宮走去,邊走邊擺手示意他回去,邊道:
“我打了一輩子仗,知道有些時候人的生死是不由人定的。”
說道這,朱棣陡然高聲道:“馬寶!記著,千萬記著你今天答應朕的事!”
“臣!謹記!”
向著朱棣的背影跪伏於地,鄭和高聲回答道。
……
……
永樂三年,三月二十六。
南京,午門。
隨著馬匹踢踏聲響起,初次會見完麾下三護衛的朱高爔,帶著一票護衛自遠處緩緩來到午門之前。
下了馬,一邊入城一邊嘀咕著:
“兵、馬、錢、糧,海船以及隨隊的諸多醫官、翻譯,這些老爹他們都已經為我準備好了。
可指揮兵馬,還要征伐安南,這要沒有幾個能征善戰的名將,我這心中終究是沒有什麽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