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能解開陳派的疑惑。
在經受了徹夜輾轉反側的煎熬後,他也終於打消了睡覺的念頭。
他席地而坐,閉目養神。
牢房內四面環牆,盡管沒有燈光,但房間依舊保持著長久的明亮。
哪怕閉著眼,依然能夠感覺到那企圖刺透眼皮的光亮。
頭頂的激光武器也已經閃了一夜紅光,在剛剛才徹底熄滅。
陳派不知道此刻是什麽時間。
但耳邊響起的隱隱約約腳步聲,正告訴他時間已經不早了。
“看來你休息得不錯,不愧是睡了四百年的人,果然在哪都能睡著。”
門外傳來林娜略帶譏諷的話語。
陳派沒有睜眼,也沒有開口回應。
林娜站在牢房外冷漠地注視著陳派,語氣卻又溫和:“睡了四百多年了,今天也該讓你活動一下身體了。”
陳派依然沒有反應。
“帶走。”林娜對著身後的幾個守衛命令道。
兩個守衛進入牢房,將黑色頭套往陳派頭上一套。
再一人一邊,架著陳派強行帶離牢房。
陳派沒有反抗,任由兩人將他帶走,跟隨著走在前頭的林娜,朝著研究室走去。
途中他只能聽到腳步聲,其中似乎還夾雜著幾聲極其細微的嘶吼悲鳴。
“把他放上去。”這是林娜的聲音。
而陳派則感覺自己被人半推半抬地放在了一張冰冷的桌子上,之後兩人更是將他整個身體按住。
整個過程中,陳派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林娜側目而視,看著躺在手術台上的陳派,示意兩個守衛退開。
“需要我向你說明一下接下來要注射的藥劑嗎?”林娜湊近陳派,在他的耳邊輕聲細語。
帶著些許濕潤的溫熱氣息撲在耳垂上,讓陳派終於是繃不住了。
“我沒聾,不需要貼這麽近說話。”陳派義正言辭。
“呵呵,你怎麽不繼續裝下去了,真讓我失望。”林娜眉宇間帶上了些笑意。
她討厭陳派那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
經過了昨夜漫長的觀察與斟酌,她心中已做好了決定,她要為自己的計劃再鋪設一條後路。
“接下來要給你注射的有三種藥劑,基因紊亂劑、基因穩定劑,還有我特地為你挑選的好東西。”
說完,像是想起了什麽,林娜再次俯身,附在陳派耳邊輕聲道:“對了,我用的注射器有點大,可能會有點疼。”
陳派總感覺今天的林娜話語間似乎有些異樣,但又說不上哪裡奇怪。
反正就是很怪。
不過他是正人君子,說話向來坦坦蕩蕩:“那看來要射進來很多藥劑了。”
“放心,你會很爽的。”林娜笑道。
陳派冷哼一聲,不再應答。
林娜也不再廢話,手持著注射器就扎進陳派的脖子。
【正在注射基因紊亂劑,隨著各種因素,你的基因將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變異。】
……
【正在注射AXR-136號藥劑,基於你的特殊性與藥效吸收率,在藥劑吸收完成後,你最高可獲得5體質6靈巧的屬性成長,且有較小概率獲得特殊基因!】
……
【正在注射基因穩定劑,你的基因正趨於穩定。】
三道信息伴隨著三陣劇痛而來,向陳派說明了自身的遭遇。
身體內的血液仿佛正在沸騰一般,灼燒得陳派口乾舌燥,焦躁不安。
而時刻關注著他身體狀況的林娜,反而輕舒了一口氣。
她語氣輕松地說道:“看來你的身體不錯,有百分之三十三的實驗物連第一輪注射都抗不過去。”
“呃……”陳派張張嘴,但卻只能發出些垂死掙扎般的嘶鳴。
林娜看了眼陳派,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再次給他扎上一針。
隨著不知名藥水的注入,陳派體內的灼燒感如潮水般退去,口舌也再次濕潤。
舒服了……此刻腦袋裡僅存這三個字。
作為一個80%痛覺設置的玩家,來體驗這100%痛覺還是有些為難他了。
“注射完藥劑之後,就是實驗物們最害怕的環節了,希望你不要在這個環節上讓我失望。”林娜的語氣恢復成了那種如寒冬般的凜冽。
除開演技不錯之外,陳派在心裡給林娜又打上了個翻臉如翻書的標簽。
至於她口中說的環節,陳派倒並不陌生。
很簡單的環節,也是陳派前世最喜歡的環節。
戰鬥!
注射了基因藥劑的實驗物通過戰鬥加速藥劑生效,在戰鬥中死去或無法吸收藥效的實驗物會被列入為失敗品。
前世他來過極樂公司,也觀摩過實驗物的戰鬥。
一時間回憶翻湧,他竟莫名有些期待。
臉上一閃而過的興奮沒有逃出林娜的觀察,她冷笑一聲,打擊道:“你可能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對手,你最好不要連還手的膽量都沒有。”
看到陳派有張嘴說話的意圖,林娜快速打斷:“守衛,把他帶走!”
……
寬闊的走廊一側是潔白的牆。
另一側也是潔白的牆,不過每隔百多米便會嵌入一道透明玻璃。
隔著幾十厘米厚的玻璃,陳派全神貫注地觀察著下方空地處的兩道身影。
他來得稍晚了一些。
空地上的戰鬥已經結束。
獲勝者是一個長著三隻手的男人,而失敗者則是一隻半人高的剛斷氣的橘貓。
陳派下意識微微眯眼。
嗯……是男貓,口紅都被打出來了。
似乎是知道來了一個新的挑戰者,那三手男人仰著頭,目露凶光地打量著陳派。
哪怕隔著厚厚的玻璃,陳派依然能感覺到對方滿滿的敵意。
而三手男人,也能透過玻璃,感受到陳派滿滿的無視。
雙方的目光只有短短幾瞬的交錯,大部分時間裡,陳派的視線都聚焦在被殺死的橘貓身上。
這不帶絲毫掩飾的輕蔑讓三手男人怒火衝天,他伸出手,指著陳派勾了勾手指,臉上充滿戰意。
回應他的……是林娜充滿威脅的眼神。
陳派根本懶得搭理對方,此時他全神貫注,死死盯著橘貓身上湧出的血液,企圖找到一些變化。
作為一隻異化獸,哪怕再弱小,也會掉落異化晶體。
可經過仔細的觀察,陳派可以肯定,這隻橘貓沒有掉落任何東西!
由此陳派大膽推斷,這些NPC擊殺的生物很有可能不會掉落物品,其戰利品也只是對方的屍體。
想到這點,陳派目光側移,看向那虎視眈眈的三手男人。
他剛剛沒有將目光聚焦在三手男人身上的原因,並不僅僅是因為想要確認橘貓是否會掉落物品。
更主要的原因,還是陳派對下方這個滿臉挑釁的男人很熟悉。
不過在內測中遇到這男人時,他已經完成了四輪基因優化,晉升為了光榮的極樂公司狗腿子。
三條腿的男人很多,但是三隻手的男人還是很少見的。
“你害怕了?”看著陳派遲遲沒有動作,一旁的林娜冷聲問道。
不等陳派回答,林娜冷笑一聲,自顧自道:“也對,你一個生活在古代的人,怎麽可能見識過如今的基因造物。”
陳派側目,不知道這人為什麽對自己是古人類這一點如此耿耿於懷。
但他不想詢問,估摸著哪怕問出口了,得到的也只是更加嘲諷的話語。
“所以我要打敗他?”陳派將目光轉回到三手男人身上。
“打敗他?”林娜重複了一句,樂了,“你連基因藥劑的藥效都還沒完全吸收,以你現在的身體素質,不出兩分鍾就會被他撕成碎片。”
陳派沉默。
“你的對手不是他,帶你來這,只是讓你看看基因造物的強大,讓你這個四百年前的老東西長長見識。”
“那我真的應該要好好感謝你。”
“我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林娜微眯著眼,眼神中盡是威脅。
“我也希望你好好想想我說的話,那不是危言聳聽!”
陳派寸步不讓。
“……”林娜沉默了半晌,似乎在糾結著什麽。
最終她嬌媚一笑,貼近陳派,在他耳邊呼著熱氣,用極盡溫柔近乎呻吟的聲音說道:“我更喜歡喜歡你現在這種充滿侵略性的樣子。”
媽的!
敢情這不是演技好,這是真變態啊!
陳派側移一步,與林娜拉開一個安全距離。
林娜依舊維持著前傾的姿態,看著陳派後退一步,她輕笑一聲,略顯魅惑:
“戰鬥能讓基因藥劑的效果快速揮發,如果你願意,下午我可以去你房間陪你戰鬥,這算加訓,你想多久就多久。”
站在兩人後方不遠處的持槍守衛宛若雕像,哪怕聽到公司二把手說出這番話,依舊沒能讓他們產生一絲反應。
“我已經迫不及待了,下午的加訓肯定會持續到明天早上。”陳派心下一狠,他還能在口舌上敗下陣來不成?!
“真希望時間能快點流逝。對了,我喜歡鮮血與汗液混合的味道,那種野性會讓我升天。”
林娜上前一步,想要再次貼近陳派。
陳派戰術後仰,想要離她遠點。
“加訓完我會親自幫你洗澡,擦去汙垢,四百多年來,你身上一定存了很多很多。”
說完,林娜的魅惑表情頓消,語氣也回到了那冷冰冰的狀態。
她轉身看向不遠處的兩個守衛,命令道:“帶他去六號場地,直到他瀕死再帶回牢房。
“看好他,如果他死了,你們兩個知道該怎麽做。”
“是!”持槍守衛不敢有絲毫猶豫,猛然點頭。
下達了命令,林娜頭也不回地離開。
林娜身影逐漸遠去,兩個持槍守衛則快速接近。
似乎是明白了陳派的情況有些特殊,兩個守衛這次也不再架著他強行拖走,而是來到陳派跟前,說道:“請跟我來。”
陳派自然不會拒絕,點了點頭跟上兩人的腳步。
行走間,陳派一邊看著途中的幾個戰鬥場所,一邊若無其事地問了一嘴:
“剛剛你們二把手說讓你們看好我,我想知道如果我死了,你們會怎麽樣?”
走在前頭的一個守衛想開口,但被另一個守衛用眼神製止。
陳派在兩人身後看得一清二楚,於是語氣輕松地調侃道:“你是他隊長?怎麽你一個眼神他就不敢說話了?”
那製止了同伴的守衛聞言,沒有回答。
似乎是被陳派的語氣感染,那被製止的員工開口笑道:“我剛入職,有些事情還不了解,他是我的前輩,前輩已經在公司工作好多年了。”
“哦。”陳派恍然,繼而問道:“那你知不知道失職會怎麽樣?”
“前輩說過,會被撤職。”新員工快速回答。
“還有呢?”陳派繼續追問。
“好像是會死。”說到這句話時,新員工的聲音都輕了一些。
“只是失職就要死嗎?”陳派咂舌,感慨道:“那看來你前輩肯定是個好員工!而且運氣一定很好!這麽多年都沒有出現過錯誤。”
新員工嘿嘿一笑,沒有說話。
老員工則是看了他一眼,緩緩道:“如果你想活更久的話,那就要少說多做。”
“知道了。”新員工頓時收斂笑意,乖巧道。
在後面的陳派看著新員工的背影,隨後又將視線轉到老員工身上。
對於極樂公司的一些規定,他也知曉一二。
員工失職,實際上也是可以補救的,只不過條件比較苛刻而已。
需要時刻帶著一個替罪羊。
正巧,這個老員工就帶著一個。
他可以肯定,這老員工在公司裡這麽多年,身上的魂環數量怕是已經超過了兩位數。
不過他也懶得提醒新員工。
從極樂公司裡隨便拉出十個人槍斃,至少能讓一百個人拍手叫好。
不多時。
“到了。”
兩個守衛停下腳步,一指身側的玻璃,示意陳派看去。
“這裡是六號場所,你的對手已經在等待了。”
陳派順著他們的手指看去,下方那足有一個足球場大小的場地中央,有一道身影在行走。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不時地突然頓足,隨後回身向反方向行走。
“請跟我來。”守衛示意陳派跟上。
陳派沒看清守衛是如何讓玻璃邊上的牆壁滑動,露出其中的鋼鐵大門的。
不過陳派還是跟上了對方的腳步,從打開的鐵門中走入。
走過一段向下的漆黑通道,等到光明再次出現時,身前已然沒了守衛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則是剛剛在玻璃前觀察到的那個對手,雙方的距離不到十米。
陳派看到他的同時,這人也正在注視著陳派。
他沒有給陳派任何準備時間,雙腿發力,如見到肥肉的餓狼般猛撲上來。
他直直地衝來,陳派見狀腳步一沉,身體緊繃,右手握拳。
距離被快速拉近。
那撲來的對手張著血盆大口,重複性地做著啃咬的動作。
這副姿態,與陳派前世看的末日片裡的喪屍一般無二。
宛若喪屍的男人瞄準了陳派的脖子,瘦若枯骨的雙手則抓向他的雙肩。
陳派毫無動作,直到對方的雙手即將抓到肩膀時,他才突然爆發。
身體側開半個身位,自腰部發力,早已握住的拳頭猛然砸向對方的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