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嘚嘚嘚!”婦人在用力地用一把古舊的菜刀切著菜,身後的小男孩直直站著,聽著婦人大聲說:“難得出門遇到個人家,這孩子也不知道叫人,你說這什麽孩子這是!”
“咚咚咚!”婦人用力地揉捏著破舊瓷盆裡的麵團,身後小小的少年挺挺站著,聽到婦人大聲說:“別人家孩子都學數學和政治,這孩子非要學機械,學機械將來能養家糊口嗎?我看就是貪玩!”
“哐哐哐!”婦人用那把破菜刀用力剁著案板上的排骨,身後高大的少年懶洋洋地站著,聽婦人大聲說:“你看看別人家孩子都在複習,就他跟金鑫他們天天打籃球,年級第一就不用複習嗎?沒準一天不複習就掉到第十去了!再不複習,就倒數了!”
“鐺鐺鐺!”婦人麻利地攪拌著碗裡的雞蛋,身後的青年筆直地站在那裡,聽著婦人用不太大的聲音說:“當兵就當兵吧,誰讓這世道就是打仗的時代,他這點本事也上不了前線,好好熬到退伍就回來,到時候托人給弄個工作,也不丟人。”
小小的少年伸出小小的手,拉了拉婦人的褲腿,婦人轉過身子,溫和的說:“原來你在這啊,媽媽一直都沒注意到你,對不起。”
說完婦人伸出手,輕撫著少年的額頭,那雙手粗糙,硬硬的繭子好像鱗片一直堅硬,指甲也是又長又尖的利爪。
宇宙歷0078年6月18日清晨,唐正風在朦朧中醒來,Z3078清晨的空氣清新得醉人,眼前的樹林和地上的青草都是清新的淡綠色,連空氣仿佛都有淡淡的顏色,藍星坐在旁邊輕撫著他的額頭,仿佛一個母親守護著熟睡的兒子。
藍星金色的頭髮和身上擬態的藍色衣服在淡青色的空氣中顯得晶瑩通透,仿佛一尊玉石雕琢而成。
他們的身邊,唐正風的槍刃插在地上,X-eagle就停在不遠處。看到這些,唐正風才從淡青色的世界中清醒過來,一個翻身拿起槍刃,自己單膝跪地用刀指著藍星說:“你……救了我?”
“對,你被王撞下來,我接住了你。你傷得不重,但是睡了很久。”
唐正風打量著說話有氣無力的藍星,與之前氣勢洶洶的樣子不同,此刻的藍星腹部有個明顯的大坑,雖然在慢慢恢復,仍然能看得出她呼吸困難,恐怕連站立都辦不到了。
“你傷成這樣,為什麽不殺我,還要救我?”
“噗嗤!”藍星忍不住還是笑了出來,捂著嘴笑著說:“我以為你要說我怕不怕你殺我,原來還沒撞昏頭。”
“風,你還死不了。死了的你,要比現在老上幾歲,所以我也殺不了你。這是你的命運。”
唐正風扔下武器,原地盤腿坐下,看著藍星說:“我聽不懂你說的什麽。”
“風,讓我來告訴你這個世界的真相吧。也許會非常震驚,你盡量控制住情緒。”
“願聞其詳。”
“這個世界,並不是唯一的世界,還有不知道多少個世界,在不同的維度上運行著,有一些世界甚至和我們的世界在一段時間內是平行的,也就是這段時間內,兩個世界發生的事情都是相同的!”
藍星看著表情毫無波瀾的唐正風,反而有些詫異地說:“你居然完全不驚訝,人類已經知道這些事了嗎?”
“人類在很久以前就開始猜測,世界是不是這樣了,從你嘴裡說出來,其實我還是很震驚的。”唐正風回答。
“哈哈哈,震驚得面無表情了嗎?”藍星恢復了標志性的笑容,兩人的對話也恢復了節奏。
“那我繼續說了,這麽多個世界共同存在,但是一旦共同消失,世界就真的消失了。所以無數的世界也需要調節和管理,於是就誕生了被稱為執行者的生命,他們都是被多個世界認可的英靈,負責讓更多的世界不至崩潰。”
“類似於世界的免疫系統,執行者就是白細胞。是這樣吧?”唐正風插嘴說。
“對,比喻很正確。而這些執行者中,有一個,就是未來的你,當你死去後,會被世界選定為執行者。”
唐正風詫異地指著自己說:“我?”
“是的,我和他見過兩次,也許在其他時間你取得了很了不起的成就,所以被世界選中了吧。”
“等等,未來死去的我,見過曾經的你?”唐正風又打斷了藍星的話。
“執行者可以自由穿梭世界的時空,他們只出現在對世界走向起到決定性作用的生物面前,龍王陛下已經見過他們很多次了。他們也宣布了陛下的生命,會被你的弟弟奪取的預言。”
唐正風這次震驚不已,慌忙問道:“這種消息,告訴我真的好嗎?”
“世界的預言無法改變,而我也相信你不會說出去的。”藍星目光溫柔地望著唐正風,讓唐正風更加不知所措。
清晨的微風拂過,淡綠色的空氣搖晃著,地上的青草香飄了起來,樹木開始變得色彩斑斕起來。
一人一龍默默對視著,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臨走前,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話嗎?”藍星輕輕撥開風中的頭髮,問到。
“你肯放我走?”
“留下你又能怎樣,你還是會策動一次次計劃傷害我的族人。把你關在籠子裡,你一定會找機會自殺的。不如放你走,都不受傷害。”藍星一邊說著,一邊低頭撥弄著地上的青草。
“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藍星搖搖頭。繼續低頭扒拉著地上的草說:“我也不知道,未來的你也沒有告訴我。”
唐正風攤開手,對藍星說:“項鏈給我,我再改造一下。”
藍星單手取下了項鏈,朝著唐正風丟了過來。
唐正風接過項鏈,跑到戰機駕駛艙裡取出一個工具箱,打開工具箱後,把項鏈上的藍星結晶放在工具箱裡。隨後取出工具箱裡的眼罩戴上,再拿出兩個手柄,兩手隨即在空中比劃著各種形狀。
不一會兒,工具箱中跑出四個微型機器人,快速地用各種工具加工著那一塊兒結晶,很快方形的結晶變成了兩面都雕刻好的吊牌。
“之前騙了你,把這東西做成項鏈的人就是我,讓我再為你戴一次項鏈吧。接口機關的配件我也換成新的了,至少能開合五十萬次都不會壞掉。”
藍星雖然滿臉不開心,但還是探過了雪白的脖子,並且把頭髮都撥到一邊。
“現在都攤牌了,我也可以隨便說了。你這脖子,不拔個罐兒可惜了。”唐正風一邊給藍星戴上項鏈,一邊說。
“那是什麽?”
“拔罐兒啊,是一門古老的藝術,能舒筋活血。”
“我說這個圖案。”藍星端詳著吊牌。
“這個吊墜你看到的一面是我的名字。另一面……”
“是地球吧。”藍星翻過吊墜,看到上面的星球圖案。
“對,就是地球。中心的位置就是我的故鄉,中華聯邦BJ市。”唐正風回答。
“地球,很美吧?”
“據說曾經非常美,後來魔族引發了地殼大運動和魔霧,我從來沒有見過它應有的美。”
“哈哈哈,這裡也很美,自從你們人類宣戰以後幾十年了,我每天忙碌,都沒有時間欣賞我美麗的家園了。”
藍星笑著說著,又慢慢變得低落,最後低垂下了頭。
“我會珍惜這條項鏈的,你也要回故鄉去了,我卻沒來得及準備禮物。風,如果你拯救不了你的世界,回來和我一起生活吧。”
唐正風默默收拾著工具箱,把槍刃也一起丟進了駕駛艙,爬進駕駛艙之前,他轉頭看著蜷在地上的藍星,大聲說:“永別了藍星!我會永遠記得你的,你是我唯一的龍族朋友。”
說完翻身進入駕駛艙,快速檢查了一下戰機情況,能量剩余不多,他從身邊的口袋裡掏出全部二十四個藍星結晶都丟進了能量艙裡。
當前能量2420%,唐正風最後望了一眼窗外的藍星,藍星依舊把頭埋在膝蓋裡,他談了一口氣,按下了啟動按鈕,青藍色的火焰竄出,戰機快速助跑起飛,飛升而去。
地面上的青草被火焰烤焦了一大片,猛烈的強風吹起了漫天的樹葉,空氣失去了淡青的顏色,悠悠的飄著藍星輕柔的歌聲,那是它從人類社會學到的一首歌,它用了半個月去學習,歌名叫做《再見,我的飛行員》。
戰機漸行漸遠,歌聲漸漸模糊,變成了幽怨的低吼,回響在天際。
明知道留不住,明知道是敵人,為何從一開始到分開,都不曾想要奪走他的性命?也許是強者的慈悲,也許是智者的好奇,卻在以為會殺掉他的時候趕了過去,並且恰好救了他,是為了確認預言者的未來嗎?
也許都不是,是對寵物的溺愛或者憐惜?不,永別了,我親愛的朋友,我遙不可及的風。我會永遠記得你為我描述的人類世界,和你心目中那個美好的新世界,哪一天遙不可及的夢實現了,你會來見我吧。
以下內容摘自宇宙歷0078年6月29日關於唐正風中尉通敵嫌疑的自辯口供:
我無法解釋為什麽藍星會救我,根據黑匣子數據來看,它不救我,我就會機毀人亡。但是我被救了。
最後我們只是道別,沒有其他交流,離開大氣層之後,我就從大片殘骸中發現了還能行駛的哪吒艦。
當時的哪吒艦,艦橋全毀,全員戰死沙場,非常慘烈。我用戰機的數據接口連接了哪吒艦的主控系統,智能系統哪吒沒有損毀,我讓哪吒往方舟方向行駛,我開著戰機去搜索存活的傷員。
救了多少人我不記得了,那個畫面實在無法回憶,我在戰友血肉橫飛的宇宙中不斷搜索,現在夜裡我閉上眼睛,感覺都會回到那個可怕的宇宙裡,全是破損的戰機戰艦,和飛散在空中的血肉碎片。
會害怕,你看我現在渾身都在顫抖,而且測謊儀也沒有反應,這是實話。
不認識,之前我從未來過Z3078,不可能和龍族認識,贈送出一個藍色結晶也是為了順利完成任務。和藍星的關系,最多是朋友?好吧,是聊得來的朋友。是相互利用的關系?
測謊儀拿走吧,我沒法準確描述這種奇怪的關系,我們彼此利用又彼此信任。所以我當時說我們的計劃暴露了,因為我感覺到藍星的反常表現,就像它認定我是間諜一樣。就是這種感覺,你看,它終於不響了。
為什麽入境時候江河被拒絕,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但是藍星表現出來的是恐懼,也許我弟弟身上有什麽特質是龍族懼怕的。也或者龍族也相信預言佔卜之類的東西,讓它們害怕。
那之後,我的信息都有記錄。每次匯報的時候我都是根據當時的情形做出的判斷,至於最後的計劃,決定權在元帥手中,我隻提供了自己的建議, 恰好有一部分被采用了。我覺得龍族收買我也沒有什麽價值,畢竟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士兵,無法決定什麽。
從軍的理由?並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我生在地球的普通家庭,進入軍校算是好的出路了。後來在月球實習的時候被選中參加這次行動。
布魯諾將軍?說實話我們接觸不多,但是大概率是他推薦我進去這個行動的。為什麽?在月球的時候他突然把我從實習生選為正規軍,還參加表演比武,來方舟進行特訓。這一年過得很快,很充實。一定要說的話,我要謝謝他。
這些就是我的情況了,你們都是知道的,我完全沒有接觸龍族的時間和通敵的理由。
瑪爾達號上被刪除的航行記錄?這個我不知道為什麽刪除。但是我依稀記得瑪爾達號抵達後,有指令要求我們對行程中的一些事情保密,這個我不需要辯解,相信會有人替我解釋的。
確定,這就是我的自辨了,我沒有動機和價值,我沒有通敵。
感謝軍方,對我來說可以提前退役是一種獎勵,我會回到火星接受修養和PTSD治療。這次有個和我一起行動的孩子,叫舒馬赫,當我抵達方舟,從破損的瑪爾達號找到他時,他已經昏迷不醒了,到現在都沒有醒來。他還那麽年輕,卻可能要在病床上度過余生,太可怕了。
我沒有其他要說的了,英雄?我只是做了那個時候我應該做的事情,退役後也不會有人知道和記得這些事,歷史不是我這樣的老人創造的,願人類新家園計劃早日實現。
少校,唐正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