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生物都有一種本能，擁護最強的個體為領袖，群體獻上資源供奉領袖，讓領袖更強大，專注於領導和保護族群。龍族亦是如此，但是人類已經不再是這樣了。

　　 0078年6月30日聯邦火星第二太空電梯內，金鑫拿著厚厚的文件，在即將出發的戰艦上乘著磁懸浮平衡盤奔馳在人群中。

　　“讓一讓，讓一讓，注意安全。”他大聲呼喊著前方的人群，盡可能地快速前行。

　　到達一艘軍艦的入口處，他跳下平衡盤，頭也不回地往裡面跑，那個平衡盤落在地上，探頭感知了一圈，便自動把自身變得更扁平而且貼合地面，變成了一個好像一個修葺平整的檢修井的光滑模樣。

　　金鑫快步走上登艦扶梯，進入後馬上拉起快速扶手，乘著告訴傳送帶，朝著艦長室飛快跑去。

　　到達艦長室門口，金鑫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裝，抓了兩下頭髮，舒了一口氣後，喊了一聲:“老師，我進來了。”

　　隨後按下了開門的電鈕，艦長室的大門隨即打開，門內赫然展開著Z3078人類城市，或者說新帝國的巨大投影。一個人背對著門坐在沙發椅上，靜靜望著空中的投影，手中捧著一個保溫杯。

　　聽到金鑫開門的時候，那人轉動沙發椅，朝向了門口。如果是阿爾薩斯和亞倫是老人中精神矍鑠的類型，陳卓則是另一個類型。雖然身上穿著一身古樸嚴肅的藏藍色中山裝，這位眾人口中的“陳老”卻有著一副年輕的樣貌，圓圓的娃娃臉，濃眉細目櫻桃口，烏黑的頭髮根根都精神地站立著。若不細看眼角的細紋，很難想到這是過了知天命年紀的人。

　　“小金啊，幹嘛又慌慌張張的?”

　　“老師，現在局勢緊張，您就別再假裝清閑了。您突然放下地球作戰總指揮，答應接替阿爾薩斯的元帥之位，我知道您有您的考慮，現在那麽多陌生的部隊等您調度，咱們還是趕緊開始部署計劃吧。”金鑫把資料陸續放入辦公桌的資料倉裡。

　　“這些是您要的資料，現在Z3078所有居民的檔案都在這了。您計劃這次把僑民都撤走，是要和龍族進行大會戰嗎?”

　　陳卓看著忙碌的金鑫，嘬了一小口水，歎了口氣說:“撤不撤僑，得等到了那裡再看。當務之急是盡快抵達蟲洞那邊，整合戰力，重建方舟要塞，不然一切都不從談起。前線最近唯一傳來的信號，就是吉安娜將軍接受了一個叫劉江河的中尉的建議，利用方舟殘骸作為掩體，緊急搭建起了臨時要塞。這一步很重要啊，沒有他們守住入口，我們過去將面臨穿越蟲洞後有可能被伏擊的被動局面。”

　　“劉江河嗎?那倒是不算意外。”金鑫回答。

　　“是啊，小楊現在還對沒有拉攏到這個乘龍快婿耿耿於懷呢。”陳卓笑著說:“到了那邊我也去看看這小子，如果真的出類拔萃，利劍行動也可以讓他來主導嘛。”

　　“老師，這次我不能通行，您一定要注意身體。”

　　“哈哈，你看看你，這個時候倒是有了點徒弟樣子了。我走以後啊，這邊的政局穩定可就要靠你們這幫小子了。金鑫，你記住，常年的鏖戰讓一些人變了想法，但是現在魔族日漸強盛，龍族又出動了他們的秘密武器，人類無論如何不可以內戰了。”

　　“所以如何權衡這聯盟和國家之間的平衡，就是我留給你的作業了。你現在知道家園聯盟戰敗，我們地球聯盟不到沒有責怪，還全力支援，並且把我這個老頭子派到前線去了嗎?”

　　金鑫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如果不這樣做，新家園聯盟可能會崩潰解體，我們不僅失去了獲得Z3078的機會，還將有可能要面臨諸國混戰的局面。”

　　“所以，你進門時候的困惑，我已經解答了吧。”陳卓端著杯子轉過身又看向身後的投影。“現在最大的不安因素，就是這千萬僑民。”

　　“您怕龍族屠殺僑民?”

　　“呵呵，如果龍族屠殺僑民，與龍族的決戰就近在咫尺了，兩大聯盟同仇敵愾，人類一定可以重創龍族。但是如果龍族不僅沒有傷害僑民，還在我們的手伸不到的時候，給予他們某種權利呢?”

　　“您擔心龍族煽動僑民獨立，對抗我們?您也太高估龍族的智力了。”

　　“世上沒有任何關於龍族智力低於人類的資料，幾十年來依舊如此，憑我和魔族多年作戰的經驗來看，把敵人想象成比自己更聰明更善戰，是不會錯的。”陳卓說到這，表情居然有一些黯淡。

　　“小金啊，這可能是我作為老師指導你的最後一次了，無論你將來會不會直接和外族交手，放棄消滅對方的念頭吧。我們人類在情報上有巨大的不利，還要提防內部鬥爭，現在已經不是用武力可以換來和平的時候了。人類的心態，是時候轉變了。”

　　金鑫認真的點了點頭，內心無比複雜。

　　“未來屬於你們年輕人，我會盡我所能，為你們開辟道路。”

　　 0078年7月2日，在方舟殘骸中，一個臨時太空基地已經悄然建設起來。

　　吉安娜精神緊張地關注著周圍的茫茫宇宙，無論哪一側的消息都牽動著她的神經。

　　“將軍，火星回電，將派遣地球聯盟總指揮陳卓元帥攜200艘戰艦組成的火星艦隊前來支援，戰艦攜帶足以修建方舟二號的物資，並且帶有針對空虛的特攻武器。兩日前已經出發！”

　　“什麽，陳老來這邊?”吉安娜感到無以複加的震驚和興奮。

　　“將軍，劉中尉回電，完成偵察任務即將返航，龍族破壞了宇宙電梯，並且扶持夏洛特財團，在人族自治區成立了傀儡政權，自稱新帝國。”

　　“龍族扶持僑民獨立?”吉安娜震驚得瞳孔放大。

　　“將軍，火星最新來電，龍族使者到達火星，火星方面已經和龍族和談，要求我們和陳老不要和龍族交火。”

　　“！”

　　“將軍，陳老來電，他提供了一份人員名單，要求名單外成員盡快撤離前線。這份名單上，沒有您的名字……”

　　 0078年7月1日，兩隻龍族突然抵達火星，並且送給了人類一份特殊的禮物:一具可怕的屍體，一具人類看到後會從基因中顫抖的屍體。那具屍體屬於另外的星球，身長比人類長不了太多，除了背上一黑一白的一對翅膀，其他結構居然和人類類似。修長的雙臂和強壯的雙腿，盡管青面獠牙，眼睛和嘴的位置和人類基本一致。

　　這就是人類心中天使和惡魔的模樣。盡管生物學者都認為應該定義它們為神族，但最終對外公布該生物為食龍獸。

　　龍族使者表示目前龍族有三十萬大軍正在銀河系中與食龍獸戰鬥，目前已進入最終殲滅階段，龍族即將凱旋，屆時龍族大軍希望看到母星的龍族和人族和平相處。

　　火星議會代表人類，與龍族銀河系軍團簽訂和平協議。

　　 0078年10月4日，人類已經修建好了方舟二號，相比一號，二號在設計上沒有任何區別，只是圍在二號周圍的艦隊群更加壯觀。

　　陳卓的指揮室門鈴響起，這次進來的人換成了劉江河。

　　“小劉啊，咱們第一次私下見面，你也不用緊張，和我聊聊你對局勢的看法。把你升為中校完全是看了你之前的表現，你有領導一艘戰艦的能力，和你我與金鑫都沒有關系。”

　　“好的元帥，那我直說了。”劉江河表現得自信而坦蕩:“現在是我們消滅傀儡政權的最佳時期，雖然您剛剛到達這裡不到一周的時間，但是兵貴神速，我們不能貽誤戰機。”

　　“為什麽說現在是好時機?”

　　“首先，龍族已經威脅到火星，我們能夠保持足量兵力部署的時間只有現在。其次，傀儡政權會毒害民眾，我們越晚動手，當地民眾的不信任感就會越深，協助者就會越少。最後一點，您這次來應該還沒有應對巴哈姆特的手段，我們必須在龍王行動前速戰速決。”

　　陳卓略顯意外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自信滿滿的年輕人，他似乎明白了為何所有對他的評價都是那麽高。陳老微笑著抿了一口保溫杯裡的茶，問道:“你如何知道我對付不了龍王?我可是告訴你們，我帶了特攻武器的。”

　　“對龍族俘虜的檢測數據發送到火星沒幾天，您已經出發了，這個研發效率未免太過驚人。而且如果有針對性手段，您也不會帶這麽多戰艦來了。”

　　劉江河又話鋒突轉說:“陳老，咱們聯邦人心裡都有數，您出馬肯定是來打勝仗的，要是求和維穩，就讓別人來了。”

　　“你小子不要試探我。”陳老放下水杯說:“我讓吉安娜提前回去，是為了休整參戰人員，留下你自然是要打硬仗的。對了，你那個表哥也跟著回火星了，這會兒差不多已經到家了吧。我原本計劃留下他，沒想到他患了PTSD。”

　　“他會回來的。”

　　“你的意思是，你相信他能走出心理陰影，回到戰場?我認識的人裡，還沒有人可以走出心理的難關。”

　　“不。”劉江河斬釘截鐵地說:“陳老，我就直言不諱了，我哥一定會洗清嫌疑，回到戰場上來的。如果他和一條龍不明不白，我舅媽會被氣死的，所以我百分之百相信他沒有通敵。”

　　“啊?”陳老有些驚訝地說:“所以你認為他的PTSD是假的?”

　　“是的，即使是真的，對他來說也是小意思，他小時候能自己從孤獨症中走出來，現在也一樣可以。與其討論他的話題，不如您來聽聽我擬定的閃擊計劃。”

　　“好吧，反正他那邊也有人關注著，布魯諾和小楊不會放棄他的。”陳老重新端起了保溫杯說:“咱們來聊聊你的計劃，需要多少戰艦，多少機器士兵。”

　　“嘿嘿，陳老您居然也想誆我?”劉江河吐了吐舌頭，指著房間裡的投影，上面的幾個紅色區域正是新帝國的幾座行政樓。“擒賊先擒王，您不是也這樣想的嗎?那還談什麽戰艦不戰艦的，兩艘運輸船，兩千機器士兵，我一個人足矣。”

　　“我給你一艘戰艦，四艘運輸船，四千機器士兵和一百個士兵，但是只有兩小時，能辦到嗎?”

　　劉江河短暫思考了一下說:“這要看您的手段了，讓我到達Z3078的話，一小時就行。”

　　“你這麽肯定龍族不會插手?”

　　“您就不要再試探我了，您留下我，不就是想好了如何牽製龍族嗎?”

　　“哈哈哈！”陳老開心地喝了口茶，幾乎從椅子上蹦下來，拉著劉江河來到投影前面，兩人開始愉快地討論起作戰的細節，越談越投機，越聊越開心，不知不覺忘記了時間，直到門鈴再次響起。

　　指揮室門打開，三台方形自動機器人頂著餐食走進來，一邊念念有詞:“又忙到不按時吃飯，陳老您在這個樣子，都沒有人敢進這個房間了。”

　　說著兩輛開到劉江河面前，只見托盤裡是大塊上等的烤牛排配大份沙拉，另一盤裡是大杯的果汁和一壺水。反觀陳老的餐盤裡，只有一小份青菜炒飯和一碗清湯。

　　“陳老，您吃這麽少，營養會不會跟不上?這個AI沒問題嗎?”

　　陳老喝了一口湯，不緊不慢的說:“我畢竟年紀大了，吃不了大魚大肉，飯量也小了。我不像你這般少年天才，我40歲才當上艦長， 這個AI是當年月英號的，照顧我起居十多年，後來我就不想換了。如今我已經當上了元帥，每艘旗艦我還是會帶上它，一晃我和月英都22個年頭了。”

　　“所以您的起居，都是這套系統?”

　　“對，這艘玉皇艦所有人工智慧系統都是天宮系統，每個人都配備一個專屬仆從機器人，唯獨我的起居是月英負責。”

　　“我也是這樣，瑪爾達號呆久了，不太想換AI了。”劉江河一邊說，手上一邊切著牛排說:“您這吃的太素也不行，我給您一塊肉，我嘗嘗您的炒飯。”

　　說完飛快地遞過來一塊肉，又用叉子在陳老的炒飯上挑起了一些米。

　　“不可以！”機器人突然發出警報。

　　“鐺啷啷！”劉江河被嚇了一跳，叉子一下脫手。

　　“嗨！別叫了。”陳老責怪著機器人，並樂呵呵地對劉江河說:“你別看這炒飯，裡面有很多我吃的藥物，所以月英看到別人吃才會報警，你也別驚訝，沒什麽大不了的。”

　　“沒關系，沒關系。”劉江河結果機器人遞過來的備用餐具，大口吃起了自己的飯。

　　吃過晚飯，劉江河和陳老又聊了許久，直到深夜才離開。進入自己的臥室躺在床上，劉江河從袖口摸出一粒米放入口中。

　　米中傳來一股鮮香，那是一股自從魔族入侵，地球上都很少能吃到的海鮮的味道。這是米粒掏空，內部塞入龍蝦肉的奢侈料理。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看來你也不是聖人，無法成為統領人類的領袖。”劉江河自言自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