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聲音的方向,只見十個穿著軍裝的人站在門口,他們都戴著不低的軍銜,其中五大三粗的薩爾和高大挺拔的阿琳娜格外引人注目。
說話的正是阿琳娜,她說完之後,便也快步上前,挺胸昂首站在了藍星面前。
萊維和薩爾也都屬於高個子,但是此刻的宴會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藍星和阿琳娜兩個高挑的女性身上,更顯得她們高出別人一截。
“哈哈哈,這次不裝成嬌柔可憐的維修人員了?”藍星笑著說:“不過你憑什麽替代他呢?他是我的合作夥伴,你是軍人,不過是我們項目的受益者。”
“本人阿琳娜·埃林德,作為您的合作夥伴和軍方的談判代表之一,願意替我的弟弟和您比一比酒量。”阿琳娜回答。
“啊?”藍星左右打量著銀發藍瞳的萊維和黑發碧眼的阿琳娜。
萊維急忙解釋:“埃林德家族分支很多,所以相貌上有所不同。同輩人之中,會競爭作為家族領袖,我們這輩確實是在下在打理商務上的事情。這位阿琳娜姐姐,是家族在軍方的代表,確實可以代替我。”
見藍星沒有立即答應,阿琳娜環視了一下四周,看見幾個後廚正準備把機器人運過來的幾壇子高粱酒分裝。
阿琳娜走過去直接單手抄起一壇,另一隻手從桌上拿了兩個大碗,回身走到藍星面前,把碗放在旁邊的桌上,拉開酒壇的密封。
“這個是高粱酒,60多度,唐中尉故鄉的烈酒。我們臨陣換人我自罰三碗,你嘗嘗這個酒合不合你胃口。”說完自己把酒倒上兩碗,一碗遞給藍星,一碗一飲而盡。
藍星接過酒碗嗅了一下,瞬間感覺一股濃烈的香味撲鼻而來,帶著一股暖流灼傷了鼻腔的黏膜一般。雖然之前和唐正風遊玩時也時常喝酒,但當時的所謂烈酒也不覺得有這股力量。
難道是因為風不勝酒力,就用低度酒糊弄我?藍星心中開始打鼓,本以為自己遠超人類的能力,如今居然騎虎難下。
就在猶豫的時候,阿琳娜已經三碗下肚,舉起另一碗,和藍星手中的碗碰了一下。
“你要是喝不了烈酒,咱們可以換柔和一些的。我們人類飲酒本就是為了歡愉,不是為了分高低。”阿琳娜挪揄著。
“不必了,就這個酒。不過有言在先,你的手段我上次已經領教了,今天既然是開心的日子,你若再用那件事激怒我,我便殺了在場的所有人。”藍星撂下狠話,把碗中的酒直接往嘴裡灌。
龍族味覺不及人類,但是觸覺發達,所以除了驃鰭那樣的異類,龍族不敢食辣。藍星此刻端著酒碗,感覺那酒水就好像自己吞回了噴出的火焰一樣,順著食管一路燒下去。
濃醇的谷物香味卻在沿路放火,那火焰又把谷物燒出了清香徐徐升起。這就雖然美味,但是藍星還是在口腔裡攢了一會兒,才讓它們緩緩流下去。一股暖流從胃中升起,藍星的眼中已經像一壇泉水一樣,似乎雖然會溢出來,麥色的臉蛋和之前白皙的脖頸也變得通紅。
這些細節不用阿琳娜多麽敏銳,在場的所有人看在眼裡,都知道阿琳娜已經贏了。幾個年長的女性,就好像叮囑年夜飯上第一次喝酒的親戚家女孩兒一樣,在藍星身邊說著。
“這酒辣,你得慢慢喝。不然喝醉了醒來會不舒服的。”
“喝酒得吃菜,空腹喝酒腸胃受不了。”
“給你換個小盅吧,這樣喝喝不出香味。”
“吃點下酒菜吧,可香了,吃了菜就不覺得辣了。”
“來,趕緊擦擦眼淚,第一次喝這個酒不能喝太猛……”
阿琳娜看幾個貴婦人居然如此作死,急忙說:“既然酒沒有問題,咱們坐下慢慢喝吧。幾位夫人莫要和藍星大人說笑,區區一碗酒難不倒龍族,趕緊回到座位上吧。”
幾個貴婦人仿佛才想起藍星是龍族的攝政王,急忙收聲走開了。藍星也在眾人簇擁下落座。
何光一和素素已經趁著眾人的焦點轉移,安排好弟子們落座後,跑回了包間裡。
“我去拿些熏豆乾給藍星姐姐吧。”素素說著打算起身。
何光一好奇地問:“你們不害怕嗎?”
“害怕什麽?”
“龍族。”
素素搖了搖頭:“以前也許害怕,但是接觸久了,覺得藍星姐姐其實很單純可愛。”
“單純?可愛?”何光一無法把這個肆意操縱戰爭的龍和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
“你看你看,她現在不拿酒,眼神也開始閃躲,肯定是不舒服。我去幫幫她。”說完,素素真的跑了出去,招呼著藍星。
藍星也真的跑了過來。
“藍星姐姐,我這裡有一些熏豆乾,是可以解酒鎮定的小菜,你陪我一起去後廚拿可以嗎?”
藍星默默點了點頭,隨素素走向後廚。
“姐姐,你要是不舒服,就不要喝了,要是一會兒醉倒了,對身體不好。”素素關心的說。
藍星搖了搖頭說:“不可以,王派遣我管理人類,我不能辜負了王的信任。我可以輸,但絕不能認輸。”
“不過,那個阿琳娜是什麽人物,明明靈魂和我的顏色一樣,也和我一樣力氣很大,酒量卻深不見底。你們人類的女軍官是怪物嗎?”
素素在藍星的背上撫了撫,安慰到:“其實,人類中有一些人,天生不吸收酒精,喝酒對他們來說就如喝水一樣。”
“什麽?還能這樣嗎!”藍星驚訝地說:“可惡,這個女人太狡猾了,我居然又栽在了她手裡。不過你放心,我已經適應了這種酒,接下來我們還是旗鼓相當。”
在後廚取了豆乾,藍星試吃以後非常開心,兩人便又回到了大廳。
回到酒桌前,只見桌上又多了一個壇子,阿琳娜在邊喝邊對桌上的人講述著這次戰鬥中,劉江河的非凡表現。
“說時遲那時快,上校居然卸下了武裝,盾牌變成兩把斬艦刀,衝向了那山一樣大的坦克。既然防不住,只要把對方切碎就好了!這臨場應變,這決心和勇氣……”
萊維看到藍星會來,急忙起身讓開通路,同時苦笑著說:“您回來了啊,姐姐剛才又喝了四五碗酒,還在一直講著姐夫的事跡。”
“四、五碗?……”
素素拽了拽藍星的手,悄聲說:“姐姐,別比了。”
藍星拿過素素手中的一盤香乾,微笑著說:“沒關系,我會贏的。”
見到藍星回到座位,素素也不說什麽,回到了包間。
“真要感謝它,我今天居然完全不用應酬。”何光一看著門外的眾人說。
“哎。”素素歎了口氣說:“真羨慕她們。她們能代表兩個物種在酒桌上博弈,簡直是世界上最有浪漫色彩的一幕,那些只能在筆頭上仗劍天涯的人,怕是要羨慕死。”
“是啊,阿琳娜大姐,將來一定是媲美吉安娜將軍的巾幗英雄。”
素素調皮地擺了擺手說:“不,我覺得將來的歷史會是,偉大的阿琳娜元帥,在0078年11月的某一天,在新京千年老字號渤海樓,憑借自己過人的膽識,奠定了新家園計劃成功的基礎。”
“你還真以為她能贏?對龍族那巨大的體型而言,一噸酒都不多吧?”
“你錯了。”素素指著藍星說:“這次藍星已經輸定了。我比你了解更多的龍族知識,所以看得出來。你知道龍族變成人類的樣子,和人類在外觀上有什麽本質的區別嗎?”
何光一想了想說:“當然知道,人類穿衣服,龍族覆蓋鱗片。雄性鱗片多,和人類穿著秋裝一樣;雌性鱗片少,和田徑女運動員一樣。唔……它們和鳥類的祖先恐龍一樣,是長鱗片恆溫動物?”
“終於發現問題了吧?”素素繼續說:“雖然沒有人驗證過,其實龍族和地球的蜥蜴並不一樣,它們恐怕是恆溫動物。學者們始終認為龍族是因為掌握了火,靠體內高溫的炎袋保持體溫。”
“而炎袋也讓它們的體溫保持恆定,雄性好鬥,炎袋熱量更高,所以幻化樣貌要保留更多的鱗片,雌性則幻化得更接近變化對象。”何光一說完看向藍星,藍星身上湖藍色的鱗片,已經從脖子覆蓋到了腳尖,盤外腹部的尾巴,讓它看起來好像穿著藍色的連衣裙。
何光一點點頭說:“你說的對,它輸定了。”
話音剛落,藍星已經緩緩趴在了桌子上,任阿琳娜如何叫它,也沒了答覆。
素素急忙跑了過去,對阿琳娜說:“讓她先在我們的客房休息吧。”
說完便去拉著藍星的胳膊,想要把藍星扶起來,可是一用力才發現,對方根本紋絲不動。
阿琳娜起身,拉出藍星一條胳膊搭在肩上,另一隻手扶著腰,艱難地站了起來。
“別光看著,搭把手!”阿琳娜對著萊維說,萊維急忙站起來,扶助另一邊。
“這……”萊維滿臉地不可思議。
“別廢話,走吧。”阿琳娜示意離開,萊維也乖乖照做,跨出一步,把重心移過去。只聽得地面上有“哢哢”的碎裂聲,地板已經被踩裂了。
姐弟倆就這樣扛著藍星,走進了客房方向。
“電梯在這邊。”素素帶著路。
萊維搖搖頭問:“電梯稱重多少?我們得去貨梯或者爬樓梯上去。”
“我來幫忙吧。你是商人,不如我們這些軍人有力氣。”何光一走了過來,替下萊維。
剛一上肩膀走出去一步,何光一也不由得一怔。轉頭對萊維說:“對不起,是我小看你了,這個噸位確實不能坐電梯,我們走樓梯上去,你回去應酬吧。”
換成何光一後,兩人的步伐稍微快了一點,萊維目送他們走了一段,望著地上一排腳印和尾巴拖出來的一道溝說:“力量上看來是你贏了,我這一趟新京來得終於有意義了。”
且說何光一和阿琳娜終於把藍星放到了一個客房的鋼架床上,阿琳娜感歎到:“終於到了,這個重量,和我訓練時候拉著的重型坦克有得比了。”
素素看著被砸癟的床墊和藍星的睡臉說:“想不到最厲害的龍族,居然可以被這麽和平地戰勝。”
阿琳娜看了看四周,指著另一張床說:“我可以在這裡休息一小時嗎?”
“當然可以啦!阿琳娜姐姐你是不是不吸收酒精體質?那幾十斤的酒壇裡能裝至少10斤酒,感覺你自己就喝了一壇多。”
“呵,誰會是那麽奇怪的體質啊。”阿琳娜說完,便一頭倒在床上,瞬間進入了夢鄉。
素素驚訝地說:“想不到,她酒量也是裝出來的?”
“能到這個程度,這能佩服她驚人的意志力了,簡直駭人聽聞。她喝了十多斤烈酒啊。”何光一也忍不住稱讚。
安排好了照料兩個醉酒分子的機器人,素素帶著何光一返回一樓,剛從電梯出來的時候,發現薩爾就在電梯外等著他們。
“哦,我的素素。恭喜你獲得了勝利。咱們能不能找個沒人的地方?我有件事想和你們說。”薩爾本來想擁抱素素,被委婉的拒絕了。
“那還到包間裡面吧。”素素說著,引導二人一起回到了包間。
“這次我來的目的有兩個,一個事情是關於協助者,一個事情關於劍聖,既然你們都在,我就和二位一起說了。”在包間落座後,薩爾依舊用著溫和地語氣說著。
“首先是劍聖,兄弟讓我看看,你居然真的毫發無傷就乾掉了莫裡亞蒂。要不要回軍隊?你少尉的軍銜我會想辦法給你保留下來,加入我的部隊,為了新家園計劃,好嗎?”
盡管薩爾言語溫柔,何光一還是堅定地說:“我不會回到軍隊的,我已經決定要走哪條路了,而且我無家可歸,這裡就是我的家。”
“別這樣兄弟,雖然你這幾年都住在救濟公寓, 但是你家賣掉了那麽多道場,那麽多親戚等著你再次振興家業,你真的對他們不管不顧?”薩爾問到。
何光一露出了無奈的笑容說:“是的,母親去世以後我家幾十個道場都被賣掉,親戚們都過得還不錯,只有我住進了救濟公寓。我覺得沒有人需要我回去拯救。”
素素聽了,輕輕地把手搭在了何光一的肩膀上。何光一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沒有在意這個話題。
“好吧,我要安排一個你的專訪,讓這些沒有人性的家夥看看,你如今多麽了不起的男子漢。”薩爾也略帶怒氣地說:“接下來聊聊協助者組織,如果組織繼續在蘇先生的帶領下發展,我覺得不如讓軍方接管。”
“這怎麽可能?”素素說。
“聽我說完,但是吉安娜將軍極力反對這樣的方案,你們還記得吉安娜將軍吧。”
素素回答:“當然記得,吉安娜中將的部隊是與我聯系最多的部隊。”
“現在已經是吉安娜上將了,你也知道,在阿爾薩斯元帥不幸犧牲後,吉安娜上將修養了一段時間。陳老就是這個時候暫代聯盟軍總帥,也發起了一系列的戰爭。”
薩爾說著,露出了一張更真誠的表情:“素素,我知道這樣說有些過分。但是陳老畢竟年事已高,吉安娜上將更年輕有活力,而且她也有和你們一樣的想法,通過更柔和的外交策略實現新家園計劃的夢想。”
“你的意思是?”素素困惑的問。
“我希望你們,可以支持吉安娜上將成為新的聯盟軍總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