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文水得意看向成陽,心道,你的進項本來就少,還都買了補藥,無論如何也是拿不出這麽多錢的。別怪哥哥我心狠,要怪就去怪典史,去怪你有個“窮”這麽明顯的弱點。
成陽沉吟片刻,堅定道:“我也會安排老道的捕快帶你,也能給你十兩銀子,而且我會用心教你武藝,我的武藝比馮班頭好。”
馮班頭眼睛一眯,緊接著成陽的話反駁道:“據我所知成班頭的錢都用來買藥了,怕是拿不出這麽多吧,莫非還要賒帳?
上次弟妹因為家事來這裡鬧的場面可是歷歷在目,我和兄弟們倒是能體諒,但衙門終歸是清淨所在。
成兄還是要多顧念顧念結發妻子。
另外你整日醉心武道,境界雖高,可也要收收心,多花些時間教教兄弟們才是。
不過成兄願意掏空家底贈予江小兄弟,足見成兄的愛才之心,我做哥哥的為了兄弟的家庭和睦,替兄弟把這錢出了!
江華,你到我這來,我給你二十兩。”
馮文水的話顯得豪情萬丈。
“我選成班頭。”
江華待兩人說完,便直接出言回應,仿佛根本不在意兩人這些條件。
屋內眾人都難以置信,懷疑自己聽錯了,二十兩和十兩,他怎麽會選十兩的,何況這十兩還未必拿得出來,莫非是個傻子?
“你想好了?”馮文水同樣無法相信,再次開口詢問。
畢竟這可是足足二十兩銀子,要不是這小子運氣好,趕上這個當口,他都不會舍得掏出這麽多。
可為什麽這麽好的條件,這小子還是不跟我!
就因為我怠慢了他?真是沒腦子的,只會意氣用事,這樣的人收到手裡也是麻煩。
“想好了,我就選成班頭。”
江華對馮文水有怨氣是真,但白花花的銀子也確實誘人。
江華原本是應該猶豫一下的,不過昨天聽吳伯說過快班的情況後,心中這個人選就已經定了。
……
“小華,衙門裡分三班六房,你要去衙門學武,便是要進這快、壯、皂三班。不過我更喜歡另一種叫法,即狼、狗、狐。”
“何為狼狗狐呢?”江華熟練地遞話。
吳伯微笑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狼,是皂班,每日狼嚎耍威風的,出巡時吼道開路,平日裡吼堂壯威。
狗,是快班,靠著手勤腳快,嗅覺靈敏辦事,負責傳案拘捕,報信巡邏等一應雜事。
狐嘛,是壯班,負責地方守備,也兼押解犯人,護送糧餉等,至於為何稱狐,全在這班人每日混吃等死,明明沒什麽真本事,卻要在老百姓面前狐假虎威。故名之狐。
三班之中皂班最好,壯班次之,快班最差。
皂班不但沒什麽危險,還能收各種杖頭錢、事例錢,算是難得的肥缺。
壯班就要累些,危險些了,除了每日站崗,偶爾還要出城押解犯人、糧稅。
不過出城的差事一般不遠,也都是白天,再加上各種監牢人犯的油水不少,日子還算滋潤。
快班則是錢少又危險了,你別看平日裡那些捕快巡街收賄,好生威風,他們都是日巡的衙役,在快班裡做這份差的並不多,快班的衙役大多是做夜巡的。
夜巡動輒就是一晚上,非但苦累,還要時刻留神詭譎,每年城裡被詭譎害死的,起碼一半都是巡夜的。
再加上巡夜撈不到什麽油水,只能靠例錢過活,以至於巡夜這份差事總招不滿人。所以衙門定期招衙役,招的就是快班夜巡。”
“吳伯和我說這些是有所指點吧。”
“沒錯,我要說的關鍵就是你的班頭。
快班負責夜巡的班頭有兩人,分別是主巡內城的馮文水和主巡外城的成陽。兩個人各有利弊,能在誰手下看你的運氣。
若分到馮文水的內城,你平日的差事會安閑些。
內城詭譎和案件更少,馮文水對手下也更加放縱。
手下只要給了孝敬,哪怕巡邏時偷一點懶,或者在大戶門口多巡幾圈,在小民附近少巡幾圈,馮文水知道了,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所以想去衙門混日子,跟著他會舒坦不少。
若分去成陽的外城,雖然更加危險,受的管教也更嚴,但成陽是個武癡,在武道上的見解更加精深。
要知道班頭不單要管理手下,教授武藝也是他們的職責。
你跟著他學,能得他隨便提點幾句,武道進境都要比跟著馮文水學快多了。”
……
見江華這麽說,馮文水也知道已成定局,只能暗歎自己倒霉,明明看起來最沒機會的,偏偏天賦非凡。
不過還好,今天也不是全無收獲,王志雖然比江華差了不少,但也算不錯了,稍加培養,半年內破個竅,甚至提升到開力三重都是有不小的機會的。
“王志,你很像我,你似乎有什麽話想說,盡管說吧。”成陽突然淡淡開口。
王志聽了成陽的話,先怯怯地看了眼馮文水,但還是堅定了信心,喊了聲:“馮……馮班頭”
“何事?”馮文水也有些奇怪,這是哪一出,按耐住招攬失敗的憋屈,詢問道。
“我能改選成班頭嗎?”
“什麽!?”
“我想和江華一起巡夜,我想跟他學大力功,他好厲害。”
“我也能教你。”馮文水強壓再次升騰的怒火,耐心安撫。
“您也會大力功?”
“我……會更厲害的。 ”
“您比江華厲害?”
“那是自然。”
“您當年選拔時開了幾力的弓?”
“……”
馮文水現在簡直想一巴掌把這愣頭青的腦袋拍碎,他現在正在氣頭上,這傻小子還來添亂。
不過王志畢竟是應付典史的最佳人選,馮文水還是咬著牙,忍著火,出言道:“男子漢大丈夫,要言而有信,你已經跟了我……”
“馮班頭,選拔還沒完呢,何來已經跟了你。”成陽又是冷不丁蹦出一句話。
馮文水臉上泛起慍怒的潮紅:“可他已經說過跟我。”
“你不也說過,他願意跟誰就跟誰。”
嘩!
馮文水猛地站起身,大肚子驟然將前方的桌子頂開:“成陽!”
成陽沒說話,也沒有表情,只是抬手按住腰間的佩刀。
馮文水見狀,眼皮跳了跳,一口火硬是憋在胸口,不敢再宣泄。
“哼!”
砰!
馮文水抬腳狠狠踹在桌子上,桌子以碰撞處為核心炸碎而開,紛紛揚揚的碎木散落一地。
再看馮文水,已經走出班房,隻留下慍怒的聲音層層回蕩。
“前六個過的,歸我。”
見馮文水離開,成陽站起身來,露出暢快的笑容。
“考核結束,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衙門裡負責夜巡的白役,月奉兩千三百文,給你們錄好冊,你們就可以回去了。
今日酉時一刻再來這裡集合,衙門會發給你們腰牌。
給你們分完隊,就開始第一次夜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