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嗆。”刀出一半。斬秋刀終究有些血性。
“當。”刀歸原位。有血性,但不多。
在江南道江湖能混出名頭的人,都不傻。
“柯大爺!”斬秋刀收斂怒氣,抱拳拜了下去。
只是眉不平,額成川,臉皮抖動不休。
羞辱感,是怎麽都收不住的。
“你在江南有生意?”王不死輕抬一手,免了對方的禮,輕聲問道。
他的目的是勸人回去,把水攪渾。所以對那一點冒犯,不是那麽介懷。
前面的表演,也是在試探這人是不是野心大到沒邊,狂妄到沒譜。
斬秋刀站直了身體,抬頭仰視大佬,臉上已經恢復平靜,回答道:“開了兩家店,做一點小生意。”
“江湖生意?”
“是。”
“我們處事可算公道?”
“很公道。”斬秋刀點頭。
心裡也沒有不以為然,那個極隱秘的團體,辦事確實公道。
他自己也算是受益者。
近幾年的江南西道武林,只要你有本事不亂來,就基本能混出名堂,不像以前……
王不死輕點其中的厲害關系:“西道這邊來了條過江龍,目的大概是推翻我們。當然,也可能捎帶上你們。出了關,說不定真是龍潭虎穴。”
斬秋刀眼睛睜大,驚中帶疑。
“回去仔細想想,再打聽打聽前朝在關外鬧的笑話,你再做考慮吧。”王不死揮手攆人。
有些事,讓當事人自己想通,比細致解釋要有用得多。
“多謝柯大爺提醒。”斬秋刀彎腰行禮,誠懇道謝,退三步轉身離去。
人家是提醒,不是以勢壓人強迫執行命令,去不去關外自己拿主意。
朝陽初升,陽光送來些許暖意。
王不死伸伸了懶腰,繼續揉著懷裡的貓。
這是一個恭敬卻帶著點嬉皮的聲音傳來:“白大爺安好。”
王不死抬頭循聲望去。
是一個十六七歲的機靈小混球,身後還領著五個年歲一般大的小混球。
微笑著道:“你小子怎麽也出來趟渾水?”
心裡卻一凌,過江龍連這種街面上探消息的小家夥,都騙出來了,說明做的局非常細致。
這些小混球可是不見兔子不鑽草的脾性,肯定已經得了些好處。
那麽對方下這麽大本,圖謀必然很大。
王不死眼中精光一閃:對方這是想整個都洗牌?
“想看看能不能摸到魚,嘿嘿。”小混球的笑臉很招人喜歡,練出來的。
“小靈通,你先等等。”王不死又看見個熟人,抱拳打招呼:“俺們白特慢。秦老,遇上了難事?”
提醒對方別叫錯姓。
秦老今年五十歲,頭色花白,面紅潤,精神飽滿。
他是江湖人,也是手藝人,武功不是頂尖,手藝卻是頂尖。
頂級的服裝師傅,製作的衣甲鞋子皆是上品,尤其對妖獸皮的鞣製堪稱一絕。
“白爺,唉。”
王不死見他一臉為難,又不好意思開口的樣子,把手中貓遞給擠開本地混混湊過來的小靈通。
鄭重地問道:“辰亦又惹事了?”
小靈通小聲道:“辰老哥把別人肚子搞大了。”
“你閉嘴,好好呆著,等會兒收拾你。”
王不死扭頭呵斥小靈通,回過頭問:“哪家的女兒?”
“神通莊的三小姐。”秦老平靜下來。
神通莊沒有神通境高人,不過與清靈山有香火之緣。
王不死壓抑著八卦之魂,壓低嗓音:“好事啊。那三小姐正好能壓住辰亦的性子。莫非神通莊彩禮要得太多?”
秦老面露苦澀:“要得是挺多,家裡湊合湊合也夠,就是提了個要求。”
“要出身?”
“要辰亦拜入青靈山。”
“然後還給你指了路?”王不死冷笑道。
秦老臉苦笑:“我找不到路子,金爺就介紹了青木道長。道長嫌辰兒資質太差……”
王不死怒拍茶幾:“所以要收錢?金神通越活越特麽混帳。”
“哎喲。”小靈通被貓抓了。
秦老被嚇得混身一顫,低頭愣著不知道怎麽說話。
王不死沉吟片刻,從懷裡取出一隻蝙蝠鏢:“秦老,您附耳過來。”
秦老聽到這話,知道這是柯大爺接下自己的事了,連忙跳上桌子,蹲在虎皮大椅旁邊。
“拿著這鏢,帶著辰亦去青靈山找景珍道長,拜他為師。順便打聽一下青靈山最近的動向,然後放到三號位。”
聽到三號位,秦老一驚低聲反問:“鬼爺有麻煩?要不我先回宿英城?”
“沒事,先辦喜事,順便打聽下消息就成。”王不死微笑道。
聞弦音知雅意。
事肯定很麻煩,很凶險,不讓自己過多參合,是為自己好。
秦老馬上答道:“我這就帶辰亦去青靈山。”
“一路小心。”
“白爺保重。”秦老跳下桌也不客套,轉身急匆匆去了。
王不死目送秦老走遠,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笑著問:“小靈通,你不會也是把人肚子搞大了吧?”
“哪能啊?小的一向老實本分。 ”小靈通把貓遞給旁邊兄弟,湊到桌子跟前。
“嗯?”王不死抬眼環顧,漫不經心哼了一聲。
小靈通眼珠一轉,裝模作樣找了一通,才轉移話題:“扒客哥沒跟著大爺?”
王不死挑眉,淡然道:“畢德啊?當官去了?”
二狗子的馬甲,畢德,傳言喜歡扒竊,所以江湖人稱八臂蜘蛛畢德扒客。
蝙蝠俠身邊沒有羅賓,有個蜘蛛俠跟著,很合理吧?
“當官?白爺有門路?”小靈通急切追問。小混球很有上進心,尤其是當官。
王不死反問:“你識字嗎?還想當官?”
小靈通一臉誠懇帶:“白爺,您不知道哇。自從扒客哥走了之後,咱也請先生呢。那什麽,牢記聖祖先閑的教導,好好學習,天……天天向上。”
王不死認真打量他,目光如炬:“行啊,小混球,本事見長啊。糊弄起你白大爺來了。”
小靈通被目光所懾,急道:“大…大爺,真…請先生呢。就是我…我自己學得不好。”
聲音越說越低,到最後弱不可聞。
“哦?”王不死把目光轉向其他幾個小混球。
“白大爺,真請了先生。”
王不死認真打量幾人,點頭讚揚:“很好。也遇上難事了?”
“叔,是不是關外那事是陷阱哇?”小靈通換了稱呼,這是不想說難事。
“是陷阱。回答老子的問題。”王不死點頭,直視著小靈通眼睛喝道。
“叔,不是啥難事,我們自己能處理好。”小靈通眼低垂懦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