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片瓦藍,王耀走在青年路上,偶爾抬頭,那些從樹枝縫隙灑下來的日光將她的眼照得有些眩,而路上不時吹起一陣涼風。
向前的方向是大學城的方向,此刻臨近下午課時間,街上隨處可見農業大學地質勘測的學生,人群大多沿著青年路的另一個方向走,而王耀卻與之背道相馳,走另一個方向。
自從認識曹玥以後,王耀就覺得自己戀愛了,就算身處這個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他的心依舊在自己與曹玥兩點一線徘徊。
在感情這方面,無論男孩還是女孩其實都一樣,當感覺遇到了自己愛的人時,心裡總會很緊張與忐忑的,想要把自己心中的小秘密告訴對方,卻又難以啟齒,仿佛自己面臨的是深不可測的深淵一般。
想當年林小白第一眼見到楚茗時,就喜歡上她這種活潑開朗的性格,但林小白的臉皮超級薄,又死鴨子嘴硬,兩人相處一年多硬是沒有表白,最後還是楚茗看不下去了,首先將話表明,兩人才得以正式交往。
王耀此刻情況與林小白有所類似,也有著不同,林小白當時與楚茗相處近一年的時間,屬於日久生情,水到渠成。但張耀與曹玥剛剛相識幾天,並且曹玥明顯對他不太感冒,這也使得張耀此刻十分缺乏自信。
東嶽會展中心,王耀鼓足勇氣來到這裡,今天是東嶽車展的第一天,東嶽大學服裝專業享譽省內外,曹玥學的就是服裝表演專業,平時也接一些模特拍攝的工作,此時就在裡面兼職車模。
作為重生者,林小白是個玲瓏無比的人,看到王耀來到會展中心,他已經猜出了個大概:“這家夥,多半是來找曹玥的。”
聽到曹玥這個名字,楚茗忍不住抬起頭,眸子眨了眨:“要不,咱們就別去做電燈泡了吧!”
林小白也正有此意,就點點頭,剛想轉身離開,卻發覺前方的王耀突然停住了腳步,忍不住多打量了兩眼。
熙攘的展廳中,王耀佇立在原地,在其前方,身著緊身裙裝的曹玥整合一個高挑的男子談笑風生,那家夥,可不正是胡天麽。
“得,絆腳石又出現了!“林小白憤憤道。
楚茗明顯不讚同這個說法:“你這明顯有失客觀,說不定王耀才是他們倆愛情的絆腳石呢!”
果然是閨蜜情深,林小白也不想和她爭辯,此刻看王耀孤零零的一個人站在角落,不由想起當年自己只能看楚茗遠去的那落寞身影,難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覺。
“得了,別看了,單靠意念是沒有辦法把情敵變消失的!”王耀還在發呆,林小白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白!你倆怎麽在這?”在這兒看見兩人,王耀有些訝異。
“湊巧,湊巧!”林小白訕訕的摸了摸頭,他可不能把尾隨的事兒說出來。
好在王耀現在正苦惱著呢,也沒多問什麽,隨手把背包往地上一拋,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
背包砸落在地,發出了重重的一聲悶響。
“你背包裡面裝的啥?”林小白掂量了下書包,還挺沉的。
“也沒啥,就你的相機。”王耀有氣無力道。
“我去!!!!”林小白聽完隻想打人,怪不得毫不在意的往地上砸呢,合著不是他自己的東西呀!
楚茗攔下要暴走林小白,看著遠方的曹玥及胡天兩人,還有面前垂頭喪氣的王耀,她道“咱們去散散心吧,東嶽的古玩街就在不遠處,一起去看看吧”
林小白也應和道:“走吧走吧,在這兒待著越待越難受!”
從車展展廳到古玩街的路上,王耀苦著臉,一言不發。
林小白絞盡腦汁說了幾個後世裡十分噴飯的糗事百科裡的糗事給她聽,他依然無動於衷,只是靜靜跟在兩人身後。
任林小白如何插科打諢,王耀都是一口緘默,與平時判若兩人。過了一會林小白也覺得沒勁,就不說話了,幾百米的路程,林小白卻覺得仿佛從東嶽到青城那麽久遠。
自古花鳥與字畫都是不分家的,喜歡文玩這一類的人大多會對花鳥魚蟲也比較感興趣,東嶽歷史底蘊深厚,深受文墨氣息熏陶,所以古玩街異常繁華,賣此類活物的也不在少數。
“嘎嘎嘎”
車水馬龍的街邊,一道清晰的鳥鳴摻雜在發動機聲中。
楚茗顯然聽到了,“什麽在叫”
“應該是鳥吧。”林小白沉吟道:“走,咱們去看看”
楚茗眨眨眼,和旁邊的抑鬱的王耀商量:“一起去看看吧!”
“你們隨意,我安靜的當個電燈泡就行。”王耀耷拉著臉,無精打采。
三人順著聲音的方向拐進了東嶽日報社正對面的小胡同,走了近百米,才從一棵老楊樹樹枝上瞧見那隻發出叫聲的鸚鵡,體態很大,正俯著頭,不停鳴叫。
見到有人來,它很通人性的停下聲來,安安穩穩地用爪子抓在樹杈上,晃晃身子,抖著羽毛。
“是它叫的嗎?”楚茗有點不敢相信:“剛剛跟馬路都能聽到聲音,這叫聲也太大了吧”
林小白解釋道:“不難理解,這鳥算是鸚鵡裡音量最大的,就跟黑背的嗓門差不多吧。”
楚茗好奇的問:“小白,你認識這是什麽鳥嗎?”
“這是鮭色鳳頭鸚鵡,也叫紅葵。”當年畢業後,林小白租了套老舊小區的房子,隔壁的鄰居大爺很喜歡養鳥,林小白偶爾和他下棋,學到了不少此類知識。
“這麽大,都快趕上小公雞了,這東西能吃麽?”王耀望了鸚鵡半天,突然開口道。
林小白翻了個白眼:“怕你吃不起,這鳥黑市上就能賣個六七萬,而且就算你有錢也不成,它還是保護動物,買賣都是違法的,更別說吃了。”
不過,林小白又覺著不對,順著鸚鵡向下看,眉頭蹙蹙,抬手指著樹杈:“你們看,它腳上有繩,掛在樹上了。”
紅葵細細的腳腕上綁著一根繩子,順著繩尾向源頭尋去,一根插在繁密枝葉裡的木棍進入視線。
這應該是鳥主人遛鳥的工具,由於一個不小心,讓紅葵拖著小木棍飛走了。
估摸著鳥主人養這紅葵也就是圖個樂一樣,真正的行家很少有人會這麽遛鳥,畢竟這種大型鳥的力氣可不是普通家養小鸚鵡能比擬的。
現在的問題就是,紅葵腳下的繩子和棍子被繞在了樹杈上,無法脫身。
這隻紅葵聰明的很,可能才發現它危險的處境,撲騰兩下翅膀,沒飛起來,又撲騰兩下,還是不行,這才慌張地嘎嘎直叫,似是在尋求幫助。
“它被纏住了!”
楚茗一直對小動物沒什麽免疫力,這時好像比它還著急,站在樹下指揮:“小東西你往前飛下去,在飛上來,一圈繩子繞在樹上了,得逆時針轉一圈,才能解開快點呀!快飛往前!”
林小白聽著汗顏,趕忙叫住了她:“得了得了,鳥不是人,腦子沒那麽聰明。”
“那怎麽辦啊?!”楚茗急得直跺腳:“多可憐的小家夥啊”
林小白歎了口氣,把手機和錢包都掏出來塞進楚茗的背包中,搓搓手:“我去試試吧。”
楊樹乾不是很粗,林小白用手扒在樹上緊了緊,向上一躍,騰空把手鎖住,鞋子也盡量卡在樹乾突起的凸起處,膝蓋用力夾著,一點點費勁朝上攀爬。
林小白從沒爬過樹,又不是個愛運動的人,爬的很吃力,但經過幾分鍾的努力,好歹也上去了些。
“小白,快救它啊”楚茗在底下手舞足蹈:“你旁邊有個叉子,快爬過去”
林小白冷汗直流,心道楚茗現在也急的亂了方寸,還真以為自己是猴子,那樹枝經得住自己這一百四五十斤的體重嗎?
不過除此之外,好像真的沒什麽別的方法了!
林小白摸摸紅葵所在的那根粗樹杈,想了一會,伸手從楊樹上掰下一支細叉子,想把繩子挑開。
然而,還沒等林小白去嘗試解繩,單手抱著楊樹的身軀便猛然下沉,吱溜一下從樹上滑了下來。
林小白的屁股重重的摔倒了地上,頓時感覺像裂成了八瓣,得虧高度不是很高,沒有受什麽傷。
“不行,爬樹肯定是沒有指望了!”
楚茗兩隻拳頭相互攥來攥去,“小白,你快想想辦法呀。”
“還能有啥辦法,給119打電話吧!”林小白聳聳肩。
就在這時,意外出現了。
紅葵奮力想掙脫束縛,但腳下一松,卻是從樹杈上掉下,倒掛金鍾般地被繩子懸在半空。
它拚命揮舞著翅膀,也無力回天,繩子在它的掙扎之下纏繞上了翅膀,越掙扎纏的越緊,只能在離地面不高不矮的位置左右搖擺,命懸一線。
“這隻笨鳥,快把自己纏成粽子了!”王耀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嘴裡還念叨著風涼話。
楚茗小臉嚇得煞白,從林小白手裡搶過捋掉葉子的楊樹枝,惦著腳尖試圖去夠。
“不行不行太高了”見紅葵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楚茗急急道:“小白小白,它快死了啊啊!”
林小白腦瓜子一轉,頓時有了主意,向著王耀的位置招招手,道:“你過來,咱們倆疊羅漢,我踩著你肩膀去救這隻鳥!”
王耀靠在角落的樹蔭處,聞言往後退了兩步,趕忙搖頭:“除非我踩你,否則不可能!”
林小白一拍腦袋,忘了王耀這家夥有潔癖了!不過要讓他這快200斤的體重踩著自己,估計自己也吃不消!
“小白,要不你背著我上去吧!”楚茗心急如焚,這會又開始胡亂指揮了!
“沒用的,背著還不如站著高呢!”林小白一咂嘴,反手拍拍自己的肩:“楚茗,你踩著我肩膀上去試試吧。”
“小白,你沒問題嗎?”比起鸚鵡,楚茗還是更在乎林小白的安危。
“沒事,你連一百斤都沒有,就放心吧。”
楚茗慢慢的走過來,瞅了瞅林小白,彎腰脫掉淺色平底涼鞋,紅了紅臉,光溜溜的小腳丫怯生生地在林小白的肩頭踩踩,雙手扶住樹乾,一用力,右腳和全身體重煞那間壓在林小白的身上。
“我去!”雖然女孩子體重較輕,但是林小白平時實在太缺乏鍛煉了,此刻幾乎是用出吃奶的力氣,才堪堪站起了身子。
當楚茗晃晃悠悠地穩住身體時,紅葵已經不動了,像死掉了一般。
楚茗驚呼一聲,趕緊抄著小樹枝去捅纏住的繩子,“小家夥你再堅持一會兒我馬上救你下來”
她那邊忙救鳥,林小白這邊卻是有苦說不出。
方才還信誓旦旦地說沒問題,可那不到一百斤的體重壓在自己肩上, 才知道有多重。
林小白不敢擦額前不斷冒出的汗,生怕楚茗會因為不穩而掉下來,隻得咬牙堅持著。
林小白看不到楚茗的救鳥進展如何,因為楚茗幾乎垂到小腿下側的碎花長裙生生將他腦袋套在了其中!
是的,大家沒有聽錯,林小白脖子以上部位眼睛被楚茗蓋在裙子裡了,余光之中,兩條白花花的纖細小腿清晰可見。
林小白也不覺得害羞,只是裙裡的溫度明顯比外面還高上些,並掠著股特殊的女人味兒。
“好了嗎”林小白低聲問。
“小白,勉強能夠到但解不開呀!”
“那你試試挑開那根木棍兒,就在樹葉裡夾著呢。”
“還差一點,快了..快了....碰到小棍兒了!”
不久,楚茗歡呼一聲:“成了小白,解開了啊!”
“啊,小白,你怎麽在我裙子裡!”當楚茗從他肩上下來,臉跟蘋果似的通紅一片。
“纏著的圈開了,你再扒拉一下就行。”林小白咳了咳,扭頭看了看王耀,發現這家夥更自閉了,此刻正蹲在地上畫圈圈呢!
雖然重生後,和楚茗的關系突飛猛進,但平時也就是拉拉手抱一抱什麽的,沒有過什麽太親熱的舉動。
林小白從她手裡拿過樹杈,高高跳起來,重重在草花梨棍上一打,木棍飛起,在樹上轉了最後一圈,嗖,連棍帶鳥直落而下。
紅葵尚有余力,撲騰了幾下,再即將落地時又騰空而起。
林小白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木棍,大功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