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鋪的小夥計已經換成一身輕便的行頭，李環跟著他穿越一條條擁擠的小巷，最終來到鹹城港，這裡距離李環的住處並不遠，他甚至可以看見自己房間那扇正對碼頭的窗戶。

　　親臨碼頭所見景象與隔窗相望大為不同，百余座碼頭羅列水濱，港口裡停泊著無數船隻。有雙桅帆船，也有吐著黑煙的蒸汽機車，數不盡的擺渡筏在碼頭與深水巨輪之間往來穿梭，船夫們撐篙將來自赤雷群島，黑水灣等地的貨物運送到岸上。

　　李環瞥見那條遭受重創的鐵甲艦如同一隻受傷的巨獸伏在港灣中央，十幾條體型稍小的戰艦在其南側停成一排，無數工人和士兵在鐵甲艦上吆喝忙碌著，正在進行上塢維修前的準備工作。

　　他們停在一間古舊的紅磚牆前，這裡有一扇破舊的雙開鐵門，透過門縫可以看見裡面種滿蔬菜的小院，一個滿頭卷發棒的胖女人正坐在小院中央，揚起一把砍骨刀，賣力劈開一扇流血的豬排。

　　小夥計拉動門上的圓形把手，扣動三下，來到李環身邊說道:“客官，您稍等，按規矩到這您應該付清介紹費。”

　　李環抽出一張紙鈔塞過去，說道:“剩下一百，交易完成後我會結清，讓我滿意的話，我不介意多付一些酬勞。”

　　小夥計喜笑顏開，連忙點頭。

　　沒過一會兒，穿著破舊圍裙的胖女人趿拉著拖鞋走到門後，她叼著一根卷煙，身上滿是迸濺的血珠，沒好氣地叫道:“小癟三，來給老娘擦屁股嗎?”

　　小夥計不理會老婦人的譏諷，配笑道:“二娘說話客氣些，這兒可有位大主顧。”

　　胖女人翻了個白眼，將門鎖拉開，肥碩的身子橫在門口，揚起一隻手，啐一口濃痰道:“咱們這可不是什麽人都能領進來。”

　　李環當即明白了小夥計的眼神，在二娘手中塞了一張鈔票，胖女人才放二人進門。兩人穿過小院，繞過紅磚房，鑽進一間倉庫，李環瞧見倉庫的門口標著一個數字三。

　　“三號倉庫。”李環心裡默念。

　　進入倉庫，大大小小的木箱堆成一片叢林，李環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麽貨物，只能聽到倉庫東側的小門中傳來沸騰的喧鬧聲。

　　門後是一件寬敞的大廳，這裡通風很差，汗臭味、尿騷味還有煙草燃燒釋放出的嗆人味道混在一塊讓人聞之欲嘔，喧鬧聲來自於大廳中的賭客們，他們瞪圓了猩紅的雙眼圍在一張張賭桌周圍，發出聲嘶力竭的後腳。

　　“大！大！大！”

　　“哎喲！日了！”

　　大廳角落裡，有一條長椅，漁夫和工人與來歷不明的客人們並肩而坐，他們叼著卷煙，端著酒杯，像老友一般交談歡笑著。大廳中繚繞的煙霧干擾了人們的視線，但李環還是一眼看到了坐在長椅勁頭那個人。

　　禿頭，疤臉。

　　正是剛剛差點要了他的命的那個壯漢。

　　也許是因為換了一身行頭，壯漢並沒有注意到李環，他坐在那裡自顧自地喝悶酒，饒有興味地盯著一場賭局打發時間。

　　掉頭逃跑的念頭在李環心中一閃而過，這樣做只會讓自己更加引人注意。他壓低帽簷，跟在小夥計身後快速穿越狹窄的通道，轉過大廳內側的一間木門，來到一條狹長的走廊，小夥計走到右手邊第三個房門，賣力敲門道:“來生意了，開門！”

　　房間裡面傳出女人淒慘的叫聲。

　　過了很久，房門才被拉開一道縫隙，一個全身赤裸的女孩抱著衣服跌跌撞撞地跑出來，她頭髮亂蓬蓬的，流著鼻血，身上全是被毆打之後的淤青，她怨恨的眼神從李環和小夥計身上掃過，哭泣著向長廊深處跑去。

　　小夥計帶著李環進入房間，對著上身赤裸躺在床上大口喘氣的男人說道:“長毛哥，這位客人要買貨。”

　　長毛，人如其名，滿頭油膩膩髒乎乎的長發。

　　長毛慢悠悠地從床上爬起來，不疾不徐地劃燃火柴點著一根卷煙，抬眼看向李環，突然抽出手槍，對準李環的眉心，揚手給了小夥計一巴掌，說道:“你特麽想錢想瘋了！什麽人都敢往我這領！”

　　他猛然躍起，薅住李環的衣領，將其推在牆上，黑洞洞的槍口抵在李環的額頭，咬著卷煙惡狠狠說道:“你特麽是打哪來的?警衛廳的人還是老東家的人?”

　　李環貼在牆上，舉起雙手，緩緩說道:“我只是來買槍的。”

　　“你他娘的放屁！”長毛提膝頂在李環的肚子上。

　　李環感覺五髒六腑都攪在一起，痛苦地蹲在地上，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長毛繼續用手槍指著李環，命令武器鋪小夥計將李環的皮箱打開，看見了裝在裡面的大量現金還有一張鳳凰面具，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長毛稍稍放松戒備，坐了下來。

　　“給我挑一把趁手的家夥，箱子裡的錢都是你的。”李環強忍劇痛說道。

　　“呵呵呵呵……哈哈哈……”長毛忽然發出一陣狂笑，說道:“老子一槍崩了你，錢也都是我的。”

　　“你不該這麽做。”腹部疼痛稍緩，李環慢慢站起身來，“殺了我你還要想辦法處理屍體，太麻煩了，可如果這次生意談成了，我們以後談生意的機會還會有很多，你不會和錢過不去。”

　　長毛盤腿盯著李環，卷煙在肆意燃燒。許久之後，他冷哼一聲，放下手槍說道:“我從不會和錢過不去。”

　　他站起身來，從床下抽出一個木箱，掀開蓋子，裡面鋪陳的枯草堆上，碼放著六把左輪手槍，長毛挑出一把在手指上轉了一圈，伸出舌頭說道:“就這個了，你的皮箱，還有身上這件大衣都歸我了，帽子也不錯，哈哈哈……”

　　說著，帽子站起身，一把奪過李環的帽子，戴在自己頭上，又扒掉李環的風衣，丟來一個鐵盒子，裡面裝著三顆零零散散的子彈，囂張地說道:“都給你了。”

　　李環接過手槍，甩開彈倉，將三顆子彈塞進去，將圓筒彈夾推回後，李環微微轉動彈夾，確保將螺栓鎖定到位，這樣才會保證第一發射擊時手槍不會出現滑膛，他小時候玩過這種左輪手槍類型的玩具，對於擊發程序並不陌生。

　　長毛光著身子穿上皮大衣，不停你扭動屁股，狂笑著說道:“你可以滾了，你們兩個都可以滾了！”

　　“砰！”

　　“砰！”

　　“砰！”

　　房間外忽然傳來一連串的槍擊聲，賭客們的喧鬧隨即變成了驚恐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