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城警衛廳頂層,視野最開闊的房間。
陽光透過南側的落地窗,將整個房間照得透亮。
房間的的中央擺放著一張長條會議桌,長桌的首席作為空缺著,這場會議的主持人還未到場。
十三名警衛廳高層長官坐在長桌周圍,他們都難掩疲憊之色,陰沉的表情隱藏在陽光照射不到的陰影中,會議室靜得落針可聞。
只有王浩坐在房間的角落裡,百無聊賴地擺弄著火柴盒,按道理他並沒資格參加這樣的高層會議,但廳長特意派人把他叫來旁聽。
“噠、噠、噠……”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吱呀——咚!”
一個男人摔門進來,他五官線條剛毅,身穿一間石青色雙排扣毛呢大衣,頭戴金穗大簷禮帽,製服肩章上繡著一顆閃閃發光的金豆子,來人正是鹹城警衛廳廳長楊海濤。
犀利如鷹隼一般的眼神掃過全場,大踏步走向主位,將帽子狠狠摔在桌子上。
“咚!咚!咚!”楊海濤的指關節狠狠地敲擊桌面。
“抱歉,來晚了。”
“我解釋一下,之所以遲到,是因為我在總督府被罵了整整一個小時。”
“我們警衛廳是擺設嗎!昨天晚上鹹城學院副院長遇害,今天中午鹹城港三號倉庫發生火並,7死23傷,其中一個死者叫孫浩峰,是梁口幫會會長孫景錄的獨子,被人一槍抱頭,臉被炸的粉碎。”
“總督問我,為什麽我們一點消息都沒有,他問我們是不是吃乾飯的,我現在把問題拋給各位。”
“各位都是身經百戰、功勳卓著的長官,我也想問問,這個問題我該怎麽回答。”
楊海濤的內心是崩潰的,他早已經收到內部消息,明年開春,他就要升遷調往帝京任職,如果在這個時候,卻接二連三發生惡性案件,處理不好必然會對他的升遷造成影響。
“這也是有客觀原因的。”坐在楊海濤左手邊的副廳長徐雲沒好氣地說道,“去年開始康、雲兩州災禍橫行,雲州流民數量已經達到數百萬。今年入夏以來,已經有二十萬難民湧進鹹城,這些人或露宿街頭,或曝屍荒郊,給治安環境帶來的壓力太大了”
眾人中,只有徐雲的資歷最老,他早就知道自己升遷無望,因此面對楊海濤的怒火才無所畏懼。
楊海濤挑起眉毛問道:“這麽說來,刺殺六階術士,圍攻碼頭庫房,這些事都是流民乾的?”
“流民有這麽大本事,他還流個屁!”
徐雲不甘示弱,反擊道:“他們確實乾不出這種大案子,但是這確實是問題啊,今年先天的犯罪率要比往年高出兩倍,昨天晚上,除了許副院長別殺以外,還有一起群毆,三起持刀械鬥,五起火災,強奸搶劫都是數不清了,今天早上城外臭水溝裡飄出一具男屍,臉上還帶著一副禿鷲面具,現在還沒有查明身份。”
楊海濤不願聽到這些理由。“呵,要是警衛廳連城裡的秩序都沒法維持,算上我,咱們這屋裡有一個算一個,都把這身皮扒掉算了,換一批有辦法的人來坐這些位置。”
徐雲生得人高馬大,一副雙下巴,他聽了這話立刻變得跟青蛙一樣氣鼓鼓的,光頭頓時紅了起來。“廳長大人,扒掉這身皮能解決問題也沒問題啊,兄弟們是沒乾活嗎,我們缺少人手!”
眾人紛紛點頭附議。
“好,你們說說需要多少人。”楊海濤坐下來,用手撐著下巴。
“最少需要一百個。”徐雲說著呈上一份報告,正是對當前治安形勢的分析。
楊海濤接過報告,掃了一眼標題便丟回去,說道:“徐雲,你把這份報告改成一份發給城防軍的函件,跟他們要五十人,天黑前交給我,我來對接。”
眾人皆是心頭一凜,城防軍的軍紀之敗壞人盡皆知,讓他們來插手治安工作,絕對是下下策隻選,只是當前也確實沒辦法。
“再去雇傭一百個臨時工,錢的問題我來想辦法。”楊海濤補充道,“現在咱們可以聊聊這兩個案件了。”
“人手配齊了,鹹城港火並案就交給你負責了,要在最短時間內給我一個結果。”楊海濤面向徐雲說道。
槍打出頭鳥。徐雲聽到一個又一個任務,臉色已經陰沉到極點,但作為副廳長的他偏偏又沒理由拒絕。
“其余人按照原定分配的區域,確保自己的轄區別出問題,如果在發生這樣的惡性案件,別怪我翻臉不認人,就這樣吧,散會。”
眾人紛紛起身離開後,王浩卻被單獨留下來。
楊海濤閉眼坐在椅子上,用力揉捏著太陽穴。
作為高層長官,楊海濤能感受到鹹城躁動不安的水面之下,隱藏的洶湧暗流,今天的鹹城港槍戰, 是長風商盟與梁口幫會兩大勢力矛盾長期積累的必然結果,若只是死幾個小嘍囉也就罷了,可是梁口幫會會長孫景錄的獨子也死在這場衝突中,以孫景錄的火爆脾氣,絕不會善罷甘休,事態很有可能,不,是一定回向著失控的方向發展。
“王浩,你的報告我看了。”楊海濤的聲音充滿疲憊,“你懷疑李環是那個什麽拂曉組織的成員之一對嗎。”
“是的,可能性很高。”王浩叼起一隻卷煙,不緊不慢地點燃,“這小子的行跡很可疑,種種跡象與作案時間也高度重合,可以進一步調查……”
“不要查了。”楊海濤十分乾脆地打斷他。
王浩擰著眉毛,臉上寫滿了疑惑。
“你這是什麽表情?”楊海濤睜開眼,笑道,“李環是誰你不知道嗎,那時廬陵總督的兒子,就算你的方向是對的,李環真的是這個案子的凶手,你能把他怎麽樣?我能把他怎麽樣?”
“老大,這我就聽不懂了,總督兒子多個毛,他犯罪我當然要抓他!”王浩恍然。
楊海濤的臉上寫滿了無奈,有氣無力地說道:“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你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跟我幹了這麽多年,我再提醒你一句,李環你給我看周全,那是廬陵太守的兒子,出什麽三長兩短,你和我都得掉腦袋。”
王浩不解道:“那案子怎麽辦,總要有個交代!”
楊海濤擺了擺手,說道:“你不是抓了一個活口嗎,叫什麽麻雀的那個,想辦法把罪名安到他身上。”
“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