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
高懸的圓月早已不知去向,只有稀疏到難以察覺的星光點綴著天際。
天空仿佛是一塊沾染了些許微不足道的光斑的黑色幕布。在這一場光與暗的交鋒當中,星光幾近被黑暗蠶食殆盡。
每一個夜晚向來如此,“黑暗”是夜空永恆的主宰。
夜幕試圖從天空倒卷而下,席卷神州大地,讓整個世界徹底淪落為黑色的汪洋。
但它失敗了。
在這漆黑如墨的夜幕下,神州大地如同被繁星灑落。
每一座城、每一座鎮、每一座村處處被明光燈釋放的光明籠罩。
光芒在這黑夜中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不屈,始終與黑暗頑強地做著抗爭。
大地之上,更是存在著極為耀眼的五處光芒,耀眼到你能一眼從其中感受到灼烈與熾熱!
那是人族的支柱所在,分布在整個神州東西南北中五個方位,神州皇城居於中位!
每一塊區域綻放的光芒猶如點點繁星,最終在神州的土地上匯聚成了璀璨的海洋,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這裡是另一片星空,向來如此。
……
……
……
李少魚醒了,此刻還不到卯時,這顯然出乎了宇文正的意料。
就連李少魚自己也沒想到,他覺得自己不該在這個點醒來,但他醒來了。
他覺得這是宇文正的原因,他不應該這麽粗心才對,居然忘記了補拳!
李少魚可不負這個責。
雖然李少魚在書院門口安詳地躺下了,但這一路上睡得可並不踏實,他的小胳膊小腿現在都還痛著!
因此,他醒來了,也該走了,趁著宇文正現在還一睡不起。
除了需要瞞著宇文正這個唯一的朋友,他不用再向誰交代。
正心書院不禁去留。
所以他踏出了書院的大門,這是宇文正放走他的,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書院的大門外是一片空蕩蕩的街道,充斥著明亮的光芒,也充滿著濃重的寂靜。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神秘的氣息,仿佛所有的事物都在這個時刻沉澱,等待著新一天的到來。
“嗒嗒嗒……”
大街上響起了李少魚的腳步聲,然後逐漸遠去,在街道兩側明光燈的照射下,他離去的黑影越拉越長,越變越窄。
但是黑暗”的偉力並沒有誕生,勾連現實與虛幻的橋梁竟然搭建失敗了!
這詭異的一幕並不難理解。
因為李少魚背對著他的影子。
突然間仿佛想到了什麽,
李少魚停下腳步,然後轉身,彎曲膝蓋,身體重心移到腳尖,蹲了下來。
同時在大腦中不斷地念叨著“黑暗”,並且凝視著眼前的黑影。
然後靜靜地等待來自“黑暗”的偉力,等待黑暗的侵蝕,
很快一刻鍾過去,他開始有些心急,但是並沒有用。
“黑暗”的橋梁仿佛消失了一般,偉力遲遲無法誕生。
這不符合延續了兩千多年的鐵律!
當“概念”與“真實”相遇,必會構建穩固知識的錨點,必會誕生知識的偉力!
李少魚並沒有放棄,仍然死死盯著眼前的黑影。
這次大腦中不再念著“黑暗”倆字,而是回想著“影子”!
他的眼神開始逐漸變得睿智。
良久,什麽都沒有發生。
一陣風徐徐吹過,似乎是想要吹散李少魚身上的愚昧與他周圍堆積的尷尬。
“哎……”
李少魚緩緩歎了口氣,站起身來,沿著大街往郡城的城門口走去,他放棄了。
他知道這是什麽的原因,或者說這也是他離開正心書院的原因。
因為他是
先天癡愚聖體。
這是學識淵博的院長告訴他的,他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但是他知道就是因為這所謂的聖體才導致他至今無法觸及偉力,這就夠了!
三年前,他抱著平生最大的心願和宇文正一起踏進了這座正心書院,他感覺自己就像進入了知識的殿堂!
他可以在這裡獲取海量知識的概念,然後行走九州天下,步入大儒之境,掌那起死回生之偉力。
然而,殘酷的是,他的大腦似乎並不能夠承擔得起知識的厚重。
對他來說,這裡是愚者的墓地。
記得那個清晨,他在一片空地上第一次開始聽書院的先生授課,然後就被單獨留了下來,進行補習。
這令周圍的同窗紛紛對他歎為觀止,一個個的從他身旁歎著氣搖頭晃腦而過。
自那以後,他的朋友就再沒多過,只有宇文正和他經常混跡在一起。
當然,那天補習的效果並不好。
老先生教授的內容是“水”的概念,然後提了一桶水放在他的眼前,並讓他一直盯著。
按照老先生的吩咐,他緊緊地盯著眼前的這桶水。同時不斷地在心裡暗示自己,這個木桶裡的東西叫做“水”!
接著老先生的話語傳入了李少魚的耳中:
“水是一種液體存在,它無色、無味,無定形,它滋養著萬物,它是生命之源。”
雖然已經很努力了,但李少魚還是暈了,他不理解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就好像每個字他都知道,但連起來他就不懂了。
他的大腦裡只有一個大大的“水”字在反覆回蕩著,似乎大腦就不允許“概念”這種東西的存在。
所以,就算他把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也沒用,因為缺少“水”的概念,哪怕這麽大一桶水就擺在眼前,橋梁的搭建依然失敗了。
或者說,注定不能成功。
連概念都不存在,虛幻又要如何勾連真實呢?
偉力自然無法從虛幻與真實的交界處誕生。
老先生看到這一幕並不氣餒,仍然耐心地教著,直到黃昏。
最後,老先生走了,原地只剩下李少魚一個人和幾十桶水,沒一桶水是與他相關的。
那一天,他對自我有了一個深刻的認知。但他仍然堅持上書院先生們的課,從不缺席。
哪怕先生們並不認可他是一名書生。
後來外出歸來的院長聽說了這件事,頓時驚為天人。他打算親自教導教導這個可憐的孩子,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李少魚很激動,他覺得他的機會來了。
可惜到了最後,白胡子老頭院長隻留下了一句話就匆匆離去了:
“這莫非是先天癡愚聖體?”
李少魚並不氣餒, 總歸會讓我在這找到機會的,他想。
在這三年中,他經常感覺與這裡的人格格不入,明明在同一座書院裡,卻仿佛身處兩個世界,他總是能體會到一種世界的割裂感。
但他不想離開。
今天是他來到正心書院第三年裡的最後一天。
他想離開了。
……
寅時已過。
卯時到了。
天邊出現了第一抹淡淡的紅色,這一抹如同少女羞澀的臉頰,悄然點亮了天空。
接著,淡紫色、橙色和粉色交織著,形成了一幅瑰麗的金黃色畫面,仿佛大自然的調色盤被打翻,灑落在整個天空!
整個世界都沉浸在這金黃色的光輝之中,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咚咚咚!咚咚咚!……”
悠揚的鍾聲響徹了整個遙遠郡城。
“睡”的偉力在鍾聲的激蕩下逐漸散去,睡眠中的人們蘇醒過來。
新的一天開始了!
“嗒嗒嗒……“
在這金黃色的光輝下,李少魚繼續沿著大街往郡城的城門口走去,雙手插兜。
他打算去宇文正口中說的神州皇城看看,那裡可是人族的支柱之一,總歸會有機會的。
他並不懷疑自己能否到達皇城,他有著自己的底氣。
雖然他掌握不了知識的偉力,但也因此能夠避免偉力的汙染。
因為他是先天癡愚聖體。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