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曉曉這個人嘛,做事一條筋,比如教書時就一心教書,力求第一,做生意就鑽經營之道,總想一日比一日好。待人也是赤誠之心,從不疑人,心又軟,張強一哄一流兩滴眼淚,再看張母那眼巴巴的樣子,就忘了過往,或是說原諒張家母子,張強再發個誓,立馬就信了,從沒想過求證,怕丟張強面子,或是從心裡信他。
很快的,張強就看好日子準備起房子了,要回老家了。張母來店裡接替張強乾活。
說實在的,對於張強或是張母在店,沈曉曉毫不在意,張強不頂用,張母也差不多,活基本是她和後生乾的。
張強回去第七天,他打電話來說已經開始動工了,預計一個月內地基搞好,張晨願叫爸爸了,願跟著他去玩了,又過了幾天,張強又說地基挖好了,現在要灌漿了。
在張強的囉嗦中,地基終於好了。施工師傅說要停一個星期,等結實了再拆模具,地基勞固不會下陷,於是張強出來了。
剛看到張強,沈曉曉吃了一驚,怎麽形容呢,張強看起來有些像火炭,又黑又瘦,人也顯得乾巴巴的,活像勞改犯出獄。他非常得意,曉曉,我幹了二十幾天地基,練得人都結實了,省了不少錢。張母在旁邊聽到心疼壞了,著急忙慌去買菜做飯,要弄些有營養的給她兒子吃。
這不是都包出去了嗎?你怎麽還自己動手?沈曉曉很疑惑,她對建築一竅不通,就是個睜眼瞎。
地基是不包的,做的是點工,都一樣的,包地上不包地下,這是規矩。這些天我都在工地監工,倒也不全為省錢,地基很重要,做得不好會使主體開裂,這就麻煩了。人既然在那我就做小工的活,需要什麽幹什麽,以一當二,少請了一個小工,因為我做得快,包工師傅也快了一些,我估計得省三四千,比預計提前四天完工,三個師傅2個小工的工錢一天快一千塊了。
看著興高采烈的張強,沈曉曉有一瞬間甚至覺得,張強對再次蓋房子的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喜悅,遠遠超過他對父母妻兒的需要,這是不對的,房子是家,代表的是本身就是父母妻兒,但張強明顯是舍本逐末,及為不對,只可惜,這一閃而過的意識,沈曉曉沒有抓住,更沒有逐本及源,找出張強的劣,自然也就沒能及時止損救了自已,反而越陷越深,最終流盡血淚,苦苦求生。
晚上的飯桌,極為豐盛,雞湯,牛肉,燒鵝,桂花魚,冬筍,時蔬,估計得三百,沈曉曉結婚十年,在張母那從沒過這種待遇,現在她兒子幹了幾天活,便心疼地花了一個禮拜的夥食費來迎接她兒子,在吃飯時還不停地夾菜給張強,好似張強稍慢一些菜就給余下3人吃了,滿滿的一碗。沈曉曉和後生相視一笑,她示意後生不用客氣,自己也動手夾了一隻雞腿給張雨。看著母子兩人興高采烈的討論著房子,張強吃得滿嘴肥油。沈曉曉的心松了一下,算了,他們也是流浪怕了,太想要一個家了,張母把張家妹妹這幾年給的錢都貼補上去了,還過來幫忙,她並不喜歡和沈曉曉相處,沈曉曉很強勢,在店裡說一不二,比她兒子優秀得多,平時過節都不願來吃飯,現在願意在這幫忙,唉,都是房子。
雖然生意淡了些,但貨還是要跟新的,這二十幾天,張強回去了,那兩家遠的批發部沈曉曉去不了,趁著這次張強在,她把所有批發部都走了遍,跟新了一些產品,也看到了整個市場人好像都少了。平常就聽大家說來廣東的人越來越少,西北開發,沈曉曉總以為這些離自己很遠,其實很近,看到那批發部那麽大的店,也在說生意難做,沈曉曉覺得冬天要來了。
幾天很快要過去了,師傅打電話來說明天可以動工了。張強下午要回去了。沈曉脫準備好些東西,生活用品基本包圓了,還有給張晨和沈母的新衣服。
送走張強,沈曉曉要去沈娟娟那一趟。一點多鍾她跟後生交代,下午有送貨來的,把單先押下,她要出門,又交代張母,若她趕不及回來要記得接張雨。
沈娟娟最近有胸悶氣短的毛病,她想去查下,找沈曉曉陪她去醫院。沈娟娟這人膽子小,雖不是見血就倒,卻容易心慌,因此大事件基本都是沈曉曉去處理的。
沈曉曉陪著做完所有檢查,找醫生問情況,沈娟娟讓沈曉曉去聽就好,她不想去。
老二,伸頭一刀,縮頭也一刀,去與不去改變不了,走吧。說著就把沈娟娟拉入醫生辦公室。醫生倒慈祥,說沒什麽大事,不用擔心,這種情況是心供血不足,人體上火,睡眠質量不好,營養不足,過於劇烈運動都會出現這種情況,多注意就好了。開點藥回去吃就會緩解,但也要小心保養,要不也會愈加嚴重的。
老二,雖說虛驚一場,但你真要注意了,吃食上別太省了,姐夫也是個不頂事的,你別撿芝麻丟了西瓜,舍不得吃穿,你看那父子兩個都成豬了,你搞得營養不良,你也別說沒有,看你那氣色還不如我呢。
好了,就你囉嗦,都成我媽了。說到這,姐妹兩都歎了口氣,沈母的性子,關心人恐怕很難。沈娟娟小聲說,你也不用擔心,她很喜歡張晨,春梅告訴我,爸爸每天都帶著去買零食吃,也買水果,媽媽每天下午都帶出去玩,是真喜歡。
姐妹兩都默契的不出聲,怎麽能不擔心呢,當時銳哥也在家住過,沈娟娟日夜都想,情況一穩定,立馬就接出來了。姐妹倆都有過這種掛心,自然能理解對方的想法。
回店後,張容打電話給沈曉,嫂子,媽後天生日,你看要怎麽比較好,到我們這邊煮或外面吃都行,你那邊煮也好,你看要怎樣安排。
我沒關系,你們決定就好了,問老人了嗎,她喜歡就好。沈曉曉很清醒,她知道自已的定位,家裡的外人,大家都是面子功夫,窗戶紙糊著也不錯的。也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媽想在你那邊煮,說你那店離不開人,你看方便嗎?
行,那我明早去大市場那邊買菜,你們過來就好。
嫂子,你準備湯和豬腳就好,她們每次都說這個好吃,我也想吃,其余的我也這邊準備。
那行,我多準備個牛腩,上次做我看大家都愛吃,這個要比較久的時間,我去買吧。你們幾個人,湯和飯要下多少,要算好。
六個人,那就這樣說好了,明天我會早點去幫忙。
第二天,張母生日,沈曉曉忙了半天,張家母女其樂融融,很開心,她心又松了。她選擇性的忘了張強的家暴,忘了生孩子時半饑半飽的坐月子,忘了張母那冷冰冰說孩子喝奶粉就好了,忘了張家三姐妹結婚她一塊糖都沒吃上,也沒人叫她去,到張紅她連知道的權利都沒有,生張晨時大半個月子都是自已獨自生活的。她心太軟了,這成了她的致命傷,也是後來張強能不斷傷害她的有效手段。
第五十七章枷鎖
張強回去二個月了,他昨天就打電話來給沈曉曉,說今天要出來了,師傅要停幾天等拆模板。
沈曉曉剛開好門,張母就起了,平常張母九點以後才來的,今天這麽早,意思很明顯,要去大市場買菜,張強要回來。
沈曉曉想了一下,從抽屆拿200塊給張母,讓她去買,愛怎麽買都行,反正兩百。
十一點多張強就到了,沈曉曉看了看,這次反而不黑了,還有點胖了的感覺。不像在工地乾活的樣子。
你好像回去養肉了,沒乾活啊。沒省幾千塊出來?沈曉曉打趣他。後生也說,強哥這次怎麽養得又白又胖的,不知道還以為成天在室內打麻將呢。
張強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可惜沈曉曉沒看到。你們兩個傻啊,地面上已是包工了,我乾也是白乾,我又不傻,張強說這話時目光有些躲閃,沈曉曉正在收錢,並沒有看到。其實,張強這兩個月在老家一直住賓館,一天一百多,吃飯店,自己沒做過一頓飯,並不是他說的在工地住工棚,自已做飯吃。而且正如後生所說,他在打麻將,兩個多月,已經花了三四萬了。
中午飯菜上桌,沈曉曉瞄了一眼,知道張母肯定墊錢了,豬肚雞湯,羊肉,蒸魚,還有燒鵝,四百都未必過得去,兩百哪夠。後生和沈曉曉互看一眼,阿姨這心一邊在天上一邊在地下啊?也是,平常2頓都是豬肉白菜,偶爾有魚就不錯了,想吃點什麽都是沈曉曉讓後生去買的,這一桌,流口水了。沈曉曉輕聲說,我也掏了兩百,你就大口吃吧,我也大口吃,說完偷偷笑了。
張強要回去前跟沈曉曉說,要不你也跟我回去看看吧,三層了,還沒看過,張晨也好久沒見了吧,也去看看,現在生意沒那麽忙,去個兩天沒關系。
沈曉曉同意了,有好幾個月沒去見張晨了,確實想了,房子開始到今天她還沒看過,去看看也好。
說走就走,張強打電話叫來張紅,沈曉曉簡單收兩件衣服,坐上了張強的車回去了。小半年沒回去了,張晨都兩歲了,沈曉曉打從心裡想她,又覺得對不起她。
張強直接把沈曉曉送去看房子,三層主體已經好了,張強領著沈曉曉正在逐層介紹,一樓有廚衛,一個大廳,晚上可以停車,沈曉曉問他,怎麽沒給老人留個房間。張強說張母不住一樓,她住三樓。登上二樓,格局又不同,只有兩個房,張強介紹說,這個二十六坪的是客廳,隔壁三十六坪,是我們的房間,以前你說過,你想要一個大房間,能放電視沙發衣櫃,三十六坪,基本夠了。走,上三樓看看,三樓格局變了,有三個小房間,有一個較大的衛生間帶一個大陽台,張強說是張母張雨姐妹的房間。張強帶著沈曉曉繼續往上走,到了四樓,剛做好框架,還沒有沏磚,和二樓一樣的上面五樓也一樣。
張強,你不是說蓋三層嗎,怎麽現在蓋五層,才二十幾萬,那會差很多錢的,我哪裡找得出這麽多的錢,店裡生意差多了,現在加上後生,張雨和張晨,一個月要多五千多開支,短時怎麽能抽這麽多錢。沈曉曉急了,大聲問張強。
你別急,我也沒辦法,這裡所有的最低五層,你看周圍,統一高五層,我也沒辦法。我想過了,先把主體做好,把一二樓先裝修,回來有個暫住的就行,這樣可以省很多,過兩年存錢再裝修就好。還是按計劃進行,差些不夠的我再找張容她們借些,不會動店裡太多錢的。
張強,你要知道,店是我們的根本,是經濟來源,店有問題,我們就完了。
不會的,曉曉,我又不傻,會不知道這些。你放心,我都計劃好了,你安心做生意就好。
張強帶著沈曉曉回了沈家,剛看到張晨,孩子與沈曉曉並不親,沈曉曉抱她, 也沒什麽反應。沈曉曉很心酸,張雨跟著自己,雖不是穿升什大牌衣物,但乾乾淨淨,小衣服合身可愛,反觀張晨,黑不溜秋的,小衣服偏小,發黑發黃,還是剛回來時帶的衣服。
媽,張晨衣服不夠穿嗎,我明天去買幾件,沈曉曉聲音有些緊。
買什麽買,那麽一大堆,還買,小孩孑整天在地上爬,隨便穿就可以,不用那麽好。說完沈母拎個大包出來,你買的這些,還沒穿,那舊的先穿,不用買。
沈曉曉翻了翻,這幾次她買的,張家姐妹買的,至少有十三四套,那些漂亮的小衣服就放在那,可張晨卻穿成那樣,還是一歲時買的嬰兒衣服。她眼裡酸漲,卻沒敢哭,沈母老思想,覺得孩子吃飽穿暖就好,不用太精致,越隨便越好養活。那些衣服也沒給別人,就是留著慢慢穿。
沈曉曉回來兩天,她把張晨的舊衣服都扔了,並告訴張母,新衣服再不穿就小了,而且這次張母她們又買了4套,二姐2套,有6套新的,不穿都變小了,還不是扔掉,那還不如扔舊的穿新的對吧,你看這一起有二十多套了吧,再不穿下次肯定小了,那多浪費,你看,這小裙子穿得多可愛。沈母這才沒說什麽。
沈曉曉要走前,又去了一次新房那邊,工人師傅動作挺快的,四樓的磚都快沏好了。
張強,人生沒有再那麽多再來一次的機會,你要珍惜,懂嗎?做什麽事都要先想想,多想想以前,別再犯錯了。
沈曉曉不知道的是,張強在蓋房子前後最少報多十萬元帳,他已經把枷鎖套在沈曉曉脖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