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細雨，悄無聲地飄落著，像是無數蠶娘吐出的銀絲。

　　千萬條細絲蕩漾在空中，彌彌漫漫的輕紗，點點晶瑩的雨珠，條條傾瀉的雨線，構成了一片片白茫茫的雨霧。

　　樓內，男人附手而立，站在窗邊，瞳孔幽暗深邃，像是一灘看不見底的湖水，注視著街道，又或是注視城內不為人知的角落。

　　咚-

　　咚-

　　門開了，二人拱手作揖道。

　　“將軍，下官的暗子是現在就要?”

　　“對，朝廷的情報網，過於分散，需要將它們整合起來，才能高效率的運作。”

　　“好，下官一會兒遣人擬一份冊子，給您送過來。”

　　二人正是，吳行和於子謙。

　　男人轉過身來，注視著二人。

　　“怎麽沒見常隨?”

　　“這些下官們也不知道，估計是有些家事吧。”

　　“行，坐吧。”男人指了指面前的桌子，示意二人坐下。

　　吳行拉開椅子，先給另外二人沏好茶，才緩緩落座。

　　“本官聽說王黨倒台了，那麽大的一個黨派，你們吃得下嗎?”

　　男人翻開桌上詔書，掃了掃，又輕輕放下。

　　“這些陛下自有安排，下官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而已。”

　　“錦衣衛?呵，這名字還怪好聽的。”

　　“這個是陛下親自命名，由陛下親自直管，將軍…代管。”

　　“確實是他的做派，太懶了，做事完全不計後果！為君之道，在於製衡。”

　　吳行和於子謙有些猝不及防，突然就挨了一悶棍，因為這也是變相的在罵他們倆兒。

　　“體量這麽大的黨，一下子就沒，空的職位呢，由誰來補充?由幾個小年輕嗎?”

　　“但貪…”於子謙剛要辯解，就被男人厲聲打斷。

　　“胡扯！貪汙就能罷免這麽多官員嗎?貪不貪先放在其次，能辦事才是主要的，陛下把他們都斬了，都罷了，都流放了，誰來辦事，朝廷機構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嗎?”

　　男人抿了口茶，繼續開噴。

　　“古人日:聖人出懷河清。可懷河什麽時候清過，不能因水清而偏用，也不能因水濁而偏廢。”

　　男人手又指向窗外。

　　“睜開眼睛看看江湖！爛成什麽樣子了。”

　　二人啞口無言。

　　“老鼠年年打，年年打不盡，貪官朝朝殺，朝朝有貪官，你們就敢確定，陛下就敢確定這扶持上來的就是忠臣良官嗎?”

　　男人噴的口乾舌燥，於子謙連忙又倒了一杯茶。

　　“本官說完了，把你們的成果給本官看看吧。”

　　老東西就等著你這句話，奶奶的訓兒子一樣訓我，你這麽牛逼，怎麽不在朝堂上訓陛下呢?

　　“啊…將軍，這是秋收成果，還請將軍過目。”吳行奉上一疊厚厚的紙張。

　　男人余怒未消，皺著眉，翻開一張張黃紙，很快，額前魚尾紋就被撫平，把黃紙放下，指了指道。

　　“5500萬石，這是怎麽回事?”

　　“呃，這都是陛下的功勞，我們只是秉公執法罷了。”

　　男人撫了撫須，悠悠道。

　　“哦，那小子確實有點本事，繼位不到一年，就能扳倒這麽多蛀蟲，著實讓本官欣慰。”

　　簡單點，說話的方式簡單點。知道什麽是21世紀人的智慧嗎?

　　“秉公執法，我們只是秉公執法。”吳行，於子謙撓頭笑道。

　　“你們得罪了那麽多人，大多數官員只是被罷免，私底下結了不少仇吧，小心點，玩政治的人不像我們這群武將，他們什麽事都乾的出來。”男人又給了二人一悶棍，免得他們飄飄然。

　　望著窗外的雨幕，男人又開囗道。

　　“朝堂上的暗流洶湧，不是你們初出茅廬的幾個年輕人，能抵抗了的，也許常隨…”

　　“不…應該…吧”吳行茶水潑倒在地上，淋了一手熱，這是個炸彈，險些讓他失態。

　　“將軍所言何意。”於子謙掃了一眼吳行，端茶的手也在微顫。

　　“本官只是說如果，你們二人就沒感覺到嗎?這個大概也是陛下把本官召回來的原因吧。”

　　郭敬不僅是戰場上的死神，同時也是懷興帝製衡百官的一把利刃。

　　“別想這些了，免得夜長夢多，本官會讓手下盯著他們的，你們走吧，本官這喜報還沒看完呢。”

　　郭敬招呼走人，二人起身告辭，剛行到門口時，郭敬仿佛想到了什麽，咳了兩聲，二人又齊齊回頭。

　　“這話也是本官聽別人說的，不過挺受用。”

　　“啥?那就勞煩將軍說了。”

　　“只有愚者才會選擇光明正大，他們終將會被反噬，權利隻存在於陰影中。”

　　啪嗒啪嗒，周圍的一切事物都仿佛被放大，連那細微的雨水聲都聽得一清二楚，忽然有一道驚雷，劃過天際，直直劈向地面，讓一切都變得清晰了起來。

　　如雷貫耳。

　　“晚輩受教了，謝將軍指點。”二人深深作揖。

　　窗外的雨越發的大了，似要將這世間都清洗一遍。

　　二人撐起花傘，融入了這渾濁的人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