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十一年,三月十五。
這天晴空萬裡,正是和親朋好友出城遊玩的好天氣,但對朝廷來說,卻是陛下率領水陸五萬精銳遠征荊州救援被困枝江的秦王。
太子張申帶領留守成都的文武,出城為陛下送行,規模之大,是這五年內極少見的。
張睿跟太子囑咐最後幾件事,在他們的注視,上了禦車,見明蘭和如蘭的面容,老臉瞬間拉了下來。
如蘭不高興了,“你這是什麽表情?我和小六陪著你一起去荊州,不感激就算了,還給我們甩臉子。”
“快別說了,”明蘭看著老頭黑得跟煤炭一樣的老臉,趕緊拽住如蘭:“你再說下去,老頭就要吃了我們,連個骨頭渣都不剩的那種。”
如蘭瞧見老頭吃人的眼神,心虛的問明蘭:“怎麽辦?老頭會不會把咱們趕下車?”
“不下,打死也不下車!”
明蘭偷偷瞄了老頭一眼,咬著牙說道。
她們姐妹的小動作,張睿都看在眼裡,無奈的歎氣,這都是自己慣的。
“這可是你們選的,吃苦受累都受著,要是敢哭敢耍性子,老子可不會慣你們的。”
張睿說完,又外面的馭手吩咐道:
“出發!”
馭手聽見陛下的命令,驅駛戰馬行動,四匹毛血純白的戰馬收到指令,拉著禦車緩緩前進。
“你他娘的沒吃飯嗎?”
正在專心駕駛禦車嚇得打了個哆嗦,趕緊把速度提起來,可這就苦了車裡的明蘭姐妹。
不一會兒,姐妹倆被跌得捂著屁股喊疼,放在以往,張睿肯定上前查看。
可一想到這倆丫頭,為了前往荊州,競以死相逼,張睿即是失望,又是無奈。
他知道倆丫頭之所以要前往荊州,一是擔心孩子們的安危,二是怕張睿年紀大了,怕在前線出了危險,在老頭剩下的時間,姐妹倆隻想陪著,那怕老頭生命垂危也要在跟前陪著。
……
荊州,南郡枝江縣。
看著城外蓄勢以待的宋軍,張仲悔不當初,要是他謹慎一點,小心一點,也不會被宋軍圍困在枝江城。
“將軍,”
一身血汙的方義走了過來,他問道:“咱們已經被宋軍圍困十天了,派出去求救的軍士這時候已經到成都了,朝廷會不會派兵來救?”
“去你娘的!”
張仲看著就來氣,要不是他,也不會落到這種下場,三萬精銳死傷大半。
方義也自知理虧,自退守枝江,賣力的守城,能少見張仲就不來,可實在是礙於守城的軍士不得不來。
“將軍,屬下知道罪無可赫,可是其他兄弟們不能陪著我一起死。”
聽了他的解釋,張仲語氣稍好些:“告訴兄弟們,陛下不會眼睜睜看我們送死,用不了多久,朝廷的大軍就來了。”
“屬下替兄弟們謝過將軍!”
張仲擺手道:“安心守城吧。”
方義離開不久,張仲叫來守城將領,囑咐他盯著城外的宋軍,隨後便下了羊道,騎著馬返回縣衙。
一進縣衙前廳,張寧這些孩子穿著甲胄,手持環首刀圍了上來。
“你們這是想幹嘛?”
張寧神情嚴肅,眼神堅定,“二哥,我們要上城牆殺宋狗!”
“我們是父皇的兒子,不能給他老人家丟臉!”
張能、張開祥別看年齡不大,但也有一顆報國之心。
看著這幫孩子們,張仲仿佛看到年輕的自己,也是這般年紀,初生牛犢不怕虎,總想著做一個大英雄。
張仲寵溺的摸摸張開祥的頭,拒絕道:“戰場凶險,你們還小,等年齡大了些,再殺宋狗也不遲。”
張玉不甘心,以張仲為例:“二哥哄我,我聽父皇說了,你像我這般年齡,就提刀殺宋狗,為何到了弟弟就不行了。”
張仲一時語塞,暗想這孩子實在聰慧,但他不能答應這些孩子上城牆殺敵。
“我是主將,又是你們的兄長,於公於私,都不能答應你們的要求。”
張玉兄弟不服,吵著要上城牆殺宋狗,但沒有用,張仲就是不同意。
親兵隊長走了進來,打斷他們:“將軍,城外宋軍派使者來了。”
“把人帶過來。”
很快一個長著類似驢臉的中年儒士走了進來,張仲等人從來沒有見過,都笑起來。
中年儒士沒有因為他人的嘲笑而動怒,而是處變不驚的朝張仲行禮:
“大宋,鎮西將軍陸議帳下說客諸葛恪見過將軍!”
張仲見此人不凡,收起笑容,嚇道:“你怕死嗎?”
諸葛恪大笑,目光堅定:“當然怕,但為了國家,前方就是刀山火海,我也敢獻出自己的一條命。 ”
“先生倒是擔當,”張仲見嚇不到他,又換了個問題,“你們的將軍陸議是個什麽人?”
諸葛恪背負雙手,邁著自信的步子,對張仲道:“鎮西將軍少年喪父,以弱冠之齡擔任族長,隨後率領族兵平定吳郡叛軍,又跟隨揚州刺史平定揚州大半叛軍,最後因功封為鎮西將軍,駐守荊州防備益州的反賊。”
“這小子別看年紀小,但用兵老辣。”
張仲用吃過虧的,一開始他率領三萬精銳進入荊州,就進入陸議精心設置的圈套。
在江陵吃了個大敗仗,要不是他果斷,帶著一萬殘兵及時退出包圍圈,怕是要全軍覆沒。
可陸議這小子更絕的是,派出數路軍隊把他的後路都斷了,沒有辦法,隻好退守枝江。
好在枝江城高牆厚,城內糧草充足,他才有底氣守下去。
“說明你的來意?”
張仲也不廢話,直接問。
諸葛恪賣了個關子:“為救將軍和上萬將士的性命而來。”
“這是來勸老子獻城投降。”
“將軍這麽理解也可以說得通。”
張仲指著張玉他們,又問道:“知道這三個孩子是什人?”
“將軍的兒子?”
“他們是我爹的兒子,告訴他你們的意見。”
張仲對張能他們說道。
三兄弟當著諸葛恪拔出環首長,齊聲道:“我們誓死不降!”
諸葛恪吃驚不已,但也知道對方的心意,也就不再勸了。
張睿也不為難對方,放諸葛恪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