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苻劫的想法實在是太過瘋狂,慕容易竟然一時間難以拿捏分寸。
真的要這樣做嗎?
慕容易不知道。
帝堯消亡後,凡人們已經再無退路。
滿天血光化作數頭瘋狂的魔牛,毫無顧忌地朝著眾人頂來。
“容易!你再不動手,我們可真的要死了!快把芻狗封進我的體內!”
“你瘋了吧!”慕容易嚴肅道。
“你會被芻狗從內到外徹底吃掉的!”
對於摯友的擔心,苻劫看得很開。
“被芻狗吃掉和被泥牯吃掉有什麽不同嗎?至少現在我們還有賭一把的機會!”
“好吧!”伏牛泥牯的攻勢一波接著一波,可供凡人們周旋的余地已經越來越小。
再拖下去,就連苻劫想出來這條的下下之策也不能施展了。
“那只能賭你命大了!”
在苻劫的不斷催促下,慕容易終於心意已決,念動咒語。
他那散亂的頭髮無風狂舞,手中的九環錫杖梵光浮滅。
“梵綱本無常,心惘身隨傷。牆外亂心魔,今朝入廳堂!”
“【梵法·封魔大手印】!”
慕容易咒語念罷,一層薄薄的金光攀爬上他白皙的手掌,流轉於他的指尖,引得附近的空間開始微微的扭曲,令人不容小覷。
最後,這些神秘的金光在慕容的掌心形成了一個古樸的梵文,然後就被他拍進了苻劫的胸膛內。
“進!”
雖然這一掌看起來平淡無奇,實則另有玄機。
通過這一掌,苻劫終於可以窺見隱藏在他內心最深處的芻狗本體所在。
那是一片宛如鏡子般清澈透明的無邊之海。苻劫的倒影映入水中,反射出來的卻是一隻面目猙獰的獨眼邪犬。
“在這裡啊,芻狗!”
苻劫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潛伏在水下的瘋狗臭狗,觀察著這柄一直隱藏在他內心深處的弑神之刃。
見到芻狗不想理他,苻劫只能自言自語道:“這還是我們第一次直接見面呢。”
“自從那一天起,我們都同居十年了。”
“我的身體,你還用的慣嗎?”
對於芻狗經常性的臨陣脫逃與反骨仔行為,苻劫十分不喜。
“雖然我對你的種種表現很不爽,但是我們至少有一個共識——那就是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突然,海面上的平靜被衝出水面的邪神打破,一隻飽含憤怒的邪惡獸目瞪大了獨眼,瞳孔中細小的暗紅色眼仁直指身前的苻劫。
【吃了你……】
【我可逃……】
大敵當前,就連芻狗也在思考它的逃跑路線。
只要吞噬苻劫,強行開啟【狗代形態】,那麽它也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但是苻劫不同意。
“吃了我當然是一條路。但是帝堯給我指明了另一條路。”
苻劫淡淡道。
“昔日,帝堯把凡人元神融入邪神泥牯的神識,從而借泥牯之力存世千年。”
“如果將我的元神融入你的體內,你是不是還能照常運行?”
【休想……凡人……永遠不要妄想擁有神力!】
苻劫的想法實在是太過瘋狂,就連芻狗也被他嚇了一跳。
強行融合兩道本性狂暴的意志,放在普天之下也是極其瘋狂的邪術。
稍有不慎,就會神形俱滅。
可苻劫就是敢以身試險。
為了避免被瘋狂的苻劫吞噬,芻狗決定先下手為強,反噬宿主。
【是你逼我的……我不想死……】
【我要吃了你!】
終於,芻狗選擇再次吞噬苻劫。
而這一次,沒有了慕容易的及時救難,它將一勞永逸地吞噬苻劫。
可,苻劫,也在等著這一刻。
“來吧!老夥計!”
“讓我看看,究竟是你能吃了我!還是我能駕馭你!”
……
“糟糕,苻劫突然不動彈了!”
將芻狗封印進苻劫體內之後,身處外界的慕容易一刻也沒有閑著。
他調集著體內為數不多的梵法之力,竭力地阻擋著四面八方來自伏牛泥牯的神識壓迫。
“咱們的地盤越來越小了!苻劫還沒好嗎?不會死了吧!”
看著身旁的苻劫兩眼無神,渾身僵硬宛如僵屍,慕容易覺得他們好像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聖人指路,底牌盡出,也無法做到嗎?
“好冷……”
江小童突然感到一種觸及靈魂深處的寒冷湧上她的四肢百骸。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的時候,還是在槐蔭鄉,她親眼見證芻狗與老槐廝殺之時。
她又被神識所影響了。
白生生見到江小童出現神智不清的苗頭,連忙替小女孩捂住了眼睛。
“保持理智!”
“伏牛泥牯的神識衝擊無處不在,你心智薄弱,一不小心就會變成花娘那樣,淪為沒有意識的廢人!”
“我們一定要活著撐到苻劫回來!”
聽聞白生生安慰江小童的勸言,已經認為勝券在握伏牛泥牯無情地嘲笑道:【別做夢了!】
“通過神識感知,我能感應到他的神魂已經被他體內的那條喪家之犬給吞噬了!”
【他, 已經徹徹底底地死了!】
“不可能!”
得知摯友的死訊,慕容易還沒有來得及反駁,就被伏牛泥牯的岩龍掃至一旁,露出了身後的苻劫。
【你叫芻狗是嗎?真是可憐的同類……竟然寄宿在一介凡人的體內苟活。】
【不過那也不妨礙我殺死你。安心上路吧!】
霎時間,伏牛泥牯將自身近乎九成的力量都引動了起來,在苻劫的頭頂醞釀起一片翻滾的血海。
它要徹底摧毀苻劫,這是【真神】的命令。
【真神】要苻劫永世不得超生!
“不要!”白生生發出絕望的呼喊,可伏牛泥牯卻無動於衷。
血海一旦落下,苻劫就會神魂俱滅。
可苻劫,又怎會束手待斃?
他已經掌握了新的力量。
就在此緊要關頭,一隻新生的黑色右臂從苻劫殘缺的右半截身軀裡緩緩伸出。
除了詭異的顏色之外,這條手臂的肌膚宛如新生的嬰兒般細膩光滑。
隨後,苻劫意念一動,一副丈許長的鳥翼就從他的背後展開,帶他一飛衝天。
緊接著,苻劫打了一個響指,驅散了頭頂翻滾的血海。
他的隨心所欲,為所欲為,宛如掌控深淵的邪神。
這就是,【深淵形態】。
“去死的路上下了點雨,我沒有打傘,不想淋濕了自己,所以……”
“我回來了。”
驅散了眾人心頭籠罩的陰霾之後,苻劫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