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崩裂的祠堯山大地,吞噬著還未逃離的所有生靈。
那些不幸逝去的司徒家親兵們還沒有等來戰友為他收屍,就已永遠地融入伏牛泥牯的身軀。
就連那些山獸與秋婠也未能幸免於難。它們的身軀化作伏牛泥牯新的血肉,成為了其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嘎——”
“嘎——”
“嘎——”
沉睡的祠堯山終於升起,猶如一頭蘇醒的上古凶獸矗立在廣袤的平原之上。
“我們竟然一直在識獸背上!這怎麽可能。”
這還是白生生第一次見到長約百裡的神識怪物,這種東西的存在已經超越了她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這就是與帝堯戰鬥的巨獸嗎?為何正史中從來沒有人記載過!”
即便擁有兩世為人的記憶,苻劫也沒有聽說過伏牛泥牯。
“那並不重要,歷史上發生的事不過是過往雲煙,只有當下唾手可得的力量最重要!”
“愚蠢的世人啊,無知的南朝皇帝!這才是戰無不勝的行兵之道!”
隨著伏牛泥牯神識的侵蝕,司徒中落的雙眼開始充斥血絲,語氣也愈發癲狂。
“嚴先生說得對,神識終將滌盡凡人。只有先行掌控,我才能脫凡入神,永續我司徒家的大業!”
掌控伏牛泥牯之後,司徒中落所能駕馭的力量已經今非昔比。
泥牯只是一個隨意的掃尾,就把芻狗附身的苻劫給拍進了地面,形成了一個人形的大坑,令苻劫痛不欲生。
兩隻識獸在力量層面上的差距實在是太過懸殊了。
解決完心頭大患之後,司徒中落附有神識之力的猖狂大笑響遍天際,宣告著他的勝利。
可苻劫並沒有死。
趁著司徒中落分神的功夫,苻劫連忙從大坑中爬起,警告其他人迅速離開此地。
“打是打不過了,趕緊撤!要記得捂住耳朵,眼睛也不要看,這怪物的神識汙染實在是太驚人了!”
“稍有不慎,就會變成怪物!”
聽到苻劫安然無恙的消息,生生松了一口氣。她連忙拉起身旁的小童,旋即又要拉身後的花娘,卻驚覺到花娘已經感染。
被神識成功侵蝕神智的花娘玲瓏的身軀止不住地顫抖著,口中喃喃低語道:“冷……”
“那就不要看!”白生生正欲去拉花娘,可轉眼間就被花娘抓住了伸去的手臂。
這一手的力道之大,甚至已經超越了身經百戰的白生生。
“你……很美味。”
花娘精致的面皮扭曲著,一道道纖細的黑色物質在她的肌膚下遊走,將她變成了半人半識獸的怪物。
只是瞬間,花娘就撲向了身旁的小童,張口欲噬。
江小童倉皇躲避,還不忘嘗試喚醒花娘的意識。
“花娘,你在幹什麽!我是小童啊!”
可是無濟於事。
對付邪祟,還得是慕容易來。
“【梵法·往生·紅蓮縛咒】!”
紅蓮金光閃動,將花娘給捆了個結結實實。
“她怎麽了?”趁著花娘倒底,江小童趕緊詢問慕容易花娘襲擊她的緣由。
“應該是被心魔侵蝕了!我只能暫時像鎮住芻狗一樣鎮住她。”
“這隻識獸之大,已經可以憑空感染人心。不對……”
“那處於識獸頭上的司徒中落怎麽沒事?”
突然,苻劫發現了破局的關鍵。
遠處,司徒中落的身影已經化作一個黑點。
但是他手中持的那個詭異眼瞳燭台,卻依然牢牢地吸引著芻狗的注意力。
一定是這個東西在保護他。
“我知道該怎麽做了!是時候報一箭之仇了!”
已經猜測到司徒中落弱點的苻劫面色陰冷,準備讓這無恥的將軍自吞苦果。
遠處,司徒中落也在尋覓苻劫等人的蹤影,準備將其除之後快。
“躲在泥牯的身上不敢出來了嗎?別逼我在平原上打滾啊!”
突然,司徒中落感到身後傳來一股冷冽的殺氣,直逼他的眉心。
長時間的戎馬生涯使他成功避開這一箭,同時也鎖定了苻劫所在的方位。
“豎子敢爾!”
原來,苻劫通過【千變萬化】,成功將芻狗變成了一張勁弩。
就在這張弩箭的正中央,一顆飽含憤怒的獸目怒目圓睜,牢牢地鎖定了遠處的司徒中落。
可惜苻劫還是失手了。
“你這貨郎,射箭的準頭可比我差遠了!當年,我的準頭甚至能夠達到八百步!”
“哦?是嗎。”
“那我不如你。”見到箭矢落空,苻劫大方地承認了自己射箭技藝的不足。
“可是,我的弓箭會拐彎啊!”
只是瞬間,司徒中落突然又聽到身後響起了箭矢的破空之聲。
他堪堪提起隨身配掛的鐵鞭護在胸前要害處,卻發現那支芻狗分身化身的箭矢竟然另有所圖。
原本筆直的芻狗箭矢突然一彎,化作一道靈蛇,折向了司徒手中的眼瞳燭台。
司徒中落下意識想要去護,卻被瘋狂的芻狗洞穿了掌心。
這就是芻狗之箭,射出以後可以自行輸出,為所欲為。
【馭神之器】的破碎,令原本屈居人下的伏牛泥牯瞬間爆發,狂暴的血色神識之光瞬間吞噬了司徒中落。
如此近距離的血色神識衝擊,令司徒中落的凡人靈魂瞬間破碎,過往的破碎記憶浮現在他的腦海中,令他直面不堪的過去。
那一段他此生最為抵觸的記憶。
“司徒家百年家運,在此一決了。渤海王已經兵臨城下,只有擁立新朝,滅前朝,我司徒家業才可保全……”
可司徒中落不同意,那一年他十九歲。
“前朝幾世有恩於我們,豈可背信棄義!”
“一定有不需附庸而振興家族的方法的!”
“唉,中兒……有些事,壓根不是你能所左右的……”
五年後。
司徒中落雖已是南朝的將軍,卻每日聲色犬馬,借酒澆愁。
“我司徒中落,一定會振興司徒家業!亂世已至,群雄都欲逐鹿天下,我司徒家也一定能!”
“今年不行,那就明年!”
恍惚間,大醉的司徒中落發現酒桌對面坐了一人。
“你是誰!”司徒中落醉眼朦朧,只能看清楚來者模樣好像是一個書生。
“鄙人嚴一元。”
來者正是嚴一元。
“久聞司徒公子心系天下,鄙人有一古法可助公子成就大業。”
嚴一元笑眯眯地將一個造型詭異的燭台放到了司徒中落面前,皮笑肉不笑道:“憑此神器,便可駕馭真神之力,心想事成。”
“怎講?”
“將軍可曾聽說過魔神【伏牛泥牯】?”
“上古泱泱,與帝堯大戰萬日,終伏於南山之下的巨牛。憑借此像,便可以血喚之。”
“然後?”
“將軍便能擁有比肩帝堯的蓋世神力,到時候,普天之下都是將軍大展神威的舞台。”
等到司徒中落徹底酒醒之後,嚴一元已經離去,只剩下一座造型詭異的眼瞳燭台,直勾勾地盯著他看,仿佛是在叩問他的本心。
“想當英雄嗎?”
這個問題,司徒中落心中早就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