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水下遊動的黑影離他們越來越近,幸存的兵匪們即便是在水中也感到了一陣莫名的燥熱。
“啊!大哥救我!”又有一個兵匪沉入潭底,現在浮在水面上的僅剩三名兵匪。
“又死了一個兄弟,那水下倒底有什麽啊!是水鬼嗎?還是海妖?”兵匪頭子的理智終於瀕臨崩潰,嘴裡嚷嚷著擾人心神的話。
“那個人的神識已經渙散了,估計馬上就要瘋掉了。”白生生的身軀蜷縮在挑子裡,然後將江小童抱在懷裡,伸出一隻指頭指著水裡的兵匪說道。
“他不是還能說話嗎?”江小童不解道。
“但是恐懼已經吞噬了他的三魂七魄,就像老大一般,憤怒和執念支撐著他走到了這裡。”白生生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道。
“其他兩個兵匪也快了……他們竟然敢向神袛亮刀,真是有勇氣。可惜他們沒有苻劫那麽可怕的本事與決心。”
潭中,兵匪頭子看著身旁銜刀入水的老二與老三,喉嚨連連滾動,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水裡倒底是什麽東西?”身材瘦小的老二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在入水前詢問了滿臉橫肉的老二。
“不知道,我去把它砍了!”老二懶得囉嗦,直接一猛子扎入水底。
現在,潭上浮著的只有兵匪頭子一個人了。他驚慌失措的環視著潭水,迫切地想要得到兄弟們的反饋,或者是死訊。
又過了大概半柱香的功夫,潭中央突然出現了一個漩渦,緩緩地盤旋著,看上去好像有什麽東西要浮上來了。
兵匪頭子倉皇地撲水來到漩渦邊上,伸手一撈,就從漩渦裡扯出來了老三的……
半截腿。
“啊!啊!禿子!水裡面倒底有什麽啊!”
面對未知的恐懼,兵匪頭子終於崩潰了。他掩埋在內心的恐懼種子終於發芽,變成了無數條嗜血的藤蔓撕扯著他的理智。
“跑!跑!跑!”
現在,神識渙散的兵匪頭子隻想著逃命,其他什麽都不想了。他飛快地遊向岸邊,速度之快甚至令身為妖族的白生生都揉了揉眼睛。
“人死前的最後一搏嗎……真是偉大的力量。”
“呼——呼——呼——”兵匪頭子大口喘著粗氣,四肢並用爬上了岸邊。
“哈哈哈!活了我一個!命好,活了我一個啊!水裡面的那個玩意,恐怕只能在水裡逞能,軍爺我都上岸了,還怕你不成!”
“活?為什麽他們都死了,你還能活?你以為神,真的會放過你?”
早已經看透神袛偽裝的白生生拉著江小童,又離岸邊遠了一些。
“不要讓那人肮髒的血濺到你的身上,不然會引來神識之獸的覬覦。”
“神識之獸?”江小童的腦子又一次轉不動了,今天她所遭遇的見識已經突破了她先前的認知。
但是很快,她的理智就更加稀薄,神志更加渙散了。
神出來了。
在兵匪頭子的後面,出現了一個天地無法自行孕育的怪物,孕育出這種怪物的途徑唯有神跡才能做到。
這隻怪物長著一口整齊雪白的排牙,看上去如同人一般。這口牙放在任何一個人的嘴裡都不算違和,可這副牙卻是長在一條魚身上,那就怪得很了。
除此之外,這條魚本該是魚鰭的地方,長著六隻布滿腥臭粘液的漆黑之手,蹼狀結構將五指粘連,看上去似人非蛙。
這條長約五六丈的六臂鮒魚還有這一排黃澄澄的眼睛,由大到小依次排列,宛如兩條黃色的淚痕,瞳孔中充斥著蔑視螻蟻的神識之光。
六臂鮒魚張開大嘴,一下子就將身前倉皇逃竄的兵匪頭子給含住,因為他的身上有令它著迷的氣味。
【神識渙散的凡人最好吃……】
“別咬爺啊,爺怕疼!哎吆,輕點……”兵匪頭子涕淚橫流,他已經逃過無數戰場上的殘忍廝殺,可最後卻因為自己的貪欲而敗走鄉野。
“嘎嘣——”鮒魚雙唇緊閉,兩排白燦燦的白牙撞擊出清脆的響聲,旋即將這魚肉鄉裡的兵匪給吞入腹中。
一抹鮮血從它的魚唇處緩緩流下,隨後鮒魚來到岸邊,用六臂支撐著自己臃腫的身體,俯瞰著身下那些朝他頂禮膜拜的村民。
“魚神,偉大的魚神!”
“魚神!魚神!魚神!”村民們的讚美很快就形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就連藏在挑子裡的江小童也為其感染動搖。
“這是我們的祖先顯靈了,替我們除去了壞人!我也要去拜見魚神大人!”江小童仿佛理解了這一切,小小的腦袋中盡是對神靈的崇拜。
“讓她再看看吧,反正神的本性永遠都是那麽無恥、下流、虛偽、可憎!”不知何時,苻劫已經來到的挑子旁,準備提貨走人。
他隻救心靈純粹的無辜之人,至於那些忠與神靈的狂熱信徒,苻劫也無藥可醫。
他又不是無所不能的神,他只是一個力所能及的人。
“曾經的我茫然前行,黯夜的路上……”
“我曾經也是個無知的少年,但是後來,我發現了所謂的神靈,不過都是一場謊言!”
苻劫的聲音宛如震碎魔障的洪鍾,與發生在江小童面前的慘狀一並著激蕩小女孩的初步迷失的心靈。
隨著兵匪頭子的血肉被它消化完畢,六臂鮒魚又感到了一陣饑餓與空虛。淡漠的黃色魚眼掠過身下頂禮膜拜的信徒,鮒魚張開了大嘴。
“啊?魚神怎麽在吃自己人啊!”江小童呐喊著, 完全不能接受眼前發生的一切。“為什麽村民們還不跑啊!魚神可是在吃人啊!”
這副場景,苻劫已經見識過無數遍。從開始的滿腔熱血道到後來的無能為力,力所能及,少年不知道要經歷多少殘忍的離別。
“你們寄希望於天地,而天地不仁。【真神】不經意的一瞥,造就了如此怪物。”
“怪物的神識汙染了村民的神志,村民便變成了盲從的信徒。不會反抗,只會接受,沒有幸福,只有苦難,真是悲慘啊……”
目睹完這個世界的真實面目之後,江小童雙拳緊握,眼神如刀般盯著苻劫。
“你就沒有一點仁慈之心嗎?你不是不殺無辜之人嗎?你不是要滿天的神靈煙消雲散嗎?你為何不出手!”
苻劫笑了笑,回應道:“我可是貨郎啊,一個商人,無利不起早的。你有一文錢嗎?”
“什麽?”江小童還沒有來得及反應,白生生就遞給了她一文銅錢。
然後,苻劫搶過江小童手中的那枚銅錢,旋即將一枚棒棒糖換到了江小童的手裡。
“秋梨膏棒棒糖,收你一文錢。附加服務:獵殺神識之獸,謝謝惠顧。”
苻劫挑起貨郎挑子,大步流星,擋在了江小童面前。
“鮒魚,喜食甜腥之物,你也要吃糖嘛?成了神的畜牲,終歸還是個畜牲!”
鮒魚好像聽明白了苻劫的嘲諷,又好像是感應到了苻劫身體內的那個同類。
【你是同類……】
“不,我只是個凡人,一個要殺你的凡人。”苻劫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