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三條鮒魚的圍攻,凡人之軀的苻劫漸漸有些力不從心。再加上他還要從魚口下拯救著魔的村民,其用來躲避襲擊的功夫也就更少了。
一不小心,苻劫的腹部就被鮒魚的排牙劃開了一個血淋淋的口子。
“劫,你沒事吧!”不遠處的白生生見狀,立刻向著苻劫這邊靠來。
苻劫忍受著腹部的劇痛,連忙從鮒魚大嘴裡搶出一名還未斷氣的村民。
潭中陰影監視著苻劫的一舉一動,身上濃鬱的神識之臭也越來越濃。
它快要坐不住了。
“老板,你感覺怎麽樣?”在白生生的協助下,苻劫已經退出了鮒魚肆虐的河床。他環顧四周,發現村民們也撤離地差不多了。
“我還不至於死在幾顆魚卵手裡,用挑子裡的回天方抓一點金瘡藥就好了。”
“那就好,讓我來對付這些怪魚!”
看到兩人不遠處又摸上來的六臂鮒魚,白生生的掌心間靈光一閃,兩件鋒銳無匹的飛梭便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生生連劃帶刺,在半空中劃出幾道奪目的刃光,其手法不知道比苻劫高明了多少倍。
數道刃光降臨在六臂鮒魚滑溜溜的身體之上,卻發出了沉悶的金鐵交擊之響!
生生的飛梭斬得確實精準,即便是滑溜溜的鮒魚也拿她沒轍。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飛梭壓根無法破開鮒魚的鱗甲外殼。
“這種東西我切不動,它的身軀已經被神識強化過了。你如果不認真對付它們的話,那可就難辦了!”
苻劫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看來是不得不召喚那條瘋狗出來了。
“村民們已經被我們救出來了,不過也只是暫時安全。但是如果不盡快消除神識之患的源頭,那些村民很快就會再次被感染成對魚神死心塌地的仆從。”
“不對!那個沒有被神識汙染的小女孩呢?”苻劫正欲開啟暴走形態,卻發現此地還少了一個關鍵之人。
……
已經瀕臨乾涸的河岸邊,江小童被二叔掐著脖子,口吐白沫,難以呼吸。
“二叔……二叔,你忘了……忘了小童嗎?”江小童艱難地開口,嘗試喚醒二叔的良知,可是卻無能為力。
河底的邪神凝視著即將死在它面前的江小童,眼中釋放出懾魂奪魄的神識之光。
江小童空洞的雙眼被這道神識之光掃中,塵封在她腦海中的禁忌記憶也開始解鎖。
“不對,原來是小童忘了……這河裡面的眼睛……小童全想起來了,全想起來了!”
“全都是假的!壓根沒有什麽魚神,有的只是害我家破人亡的怪物!”江小童眼中突然閃過一抹精芒,這是凡人逐漸接受殘酷真相的清醒。
“你終於想起來了嗎?三年前,被這神識之獸屠村的唯一幸存者,江波村的江小童!”苻劫用挑子拉開二叔,口中講述起了一個與魚神傳說截然不同的悲慘故事。
“我們來這裡之前,通過打探消息得知當年你們全村被鮒魚怪物所殺,只有一個五歲小童落入水中下落不明。”雖然真相無比殘酷,可苻劫還是選擇告訴江小童。
唯有殘酷的真相,可以讓人一夜之間長大。
知道了真相的江小童淚流滿面,語氣卻無比堅定。
“看到它們的眼睛,我全都想起來了!爹,娘,還有鄉親,都被它們吃了!我一個人在河裡漂啊漂,以為這輩子就這樣結束了……”
“但是二叔撿了我,所以我還能苟活在這世上。”
“天地不仁,識獸無情,而我欲得以誅之!”苻劫揮動挑子,與白生生一並擊退鮒魚發起的又一次進攻。
“為我們報仇,貨郎先生!”江小童拉起苻劫的右手,恭恭敬敬地俯身鞠躬說道。
感受到江小童身上的滔天恨意之後,芻狗竟然突破了苻劫的限制,自行睜眼了!
【準!】
隨著芻狗的蘇醒,河底的邪神也感受到了一陣唯有同類複蘇才能帶給它的戰栗之感。
【這裡是我的地盤!我的!我的!】
滔天的波濤奔湧而起,嘗試著吞沒苻劫與小童。
在邪神的操縱之下,霎時間,這小小的深潭竟然爆發出了大海般澎湃的威勢!
原本已經開始萎縮的潭水突然開始不停地上漲,宛如山洪爆發之前的前奏一般排山倒海。
小小山谷哪能容得下這堪比海潮的滔天巨浪,很快此地就變成了一片汪洋。
“這小水潭,哪裡來的這麽多水?”白生生巡視四周,終於發現了這些水的來源。
“不會吧,溪水,河水,潭水,甚至露水,都被這怪物吸起來了!”
現在,方圓百裡的水都被這邪神操縱著,變成了一個碩大的浮空水泡。
波濤滾滾的水泡之中,除了那些無辜的溺水村民,還有一隻龐然大物。
“這是一隻鯨魚?還是一隻大鯤?這次的神識之獸也強的有點過頭了吧,竟然能禦水!”
就在剛才,苻劫已經與江小童一並被這水泡吞沒。
趁著這鯨鯤邪神還在尋覓獵物的功夫,苻劫拉著江小童遊到了鯨鯤的腹部視野死角處,準備讓江小童先行離開水泡。
江小童只是凝視了一眼這鯨鯤邪神的真容,就立刻喪失了身體的掌控權,宛如溺斃之人一般吸入了不少河水。
“別看。會被神識汙染的。你的身子骨太弱,現在還不能直視深淵,直面邪神!”苻劫用手蒙上江小童的眼睛,繼續帶著女孩潛遊。
【潛伏三年,收割今朝。】
或許是沒有找到苻劫,鯨鯤邪神的耐心已經消磨殆盡。
它張開那宛如地獄深淵的血盆大口,無數條堅硬如鐵的鯤魚之須釋放而出,捕獵著那些尚在水中掙扎的村民。
“水泡裡,都是這怪物的獵場!”白生生仰視著頭頂大開殺戒的怪物,趕緊朝著苻劫靠攏。
被苻劫遮住雙眼的江小童還不死心,悄悄透著苻劫的指縫凝視怪物。
“這,這麽大的怪物!貨郎怎麽可能打的過!”通過芻狗,苻劫聽到了江小童沮喪的心聲,他凝視著江小童,同樣用心聲傳音。
“我得先把你送出去,不然我怕我控制不了臭狗!”
“什麽臭狗……”江小童還沒來得及再與苻劫說上幾句,就被苻劫狠狠拋向水泡之外,在水中如同一個旋轉的蹴鞠。
“啪!”急速加持下,炮彈般的江小童輕而易舉地就破開了不斷旋轉的水泡表面,落到了早就在外面接應她的白生生懷裡。
“他用什麽把我扔出來的,竟然這麽大力氣!”江小童難以置信地回頭遙望水泡, 不敢相信那貨郎竟然擁有如此可怕的力氣。
僅僅是單臂一擲,她就已經在千丈之外。
“早該如此了,他果然是個恪守原則的男人……那種熟悉的感覺要來了呦!”
與苻劫心意相通的白生生感受著苻劫心中激蕩而起的澎湃戰意,一抹反常的紅暈出現在了她的臉上。
再看水泡中,一道單薄的身影正在與眼前的龐然大物對峙。
【清場已經完成,還不放我出來?】
如釋重負的苻劫注視著身前的怪物,眼中流露出一抹從未在凡人面前展露過的嗜血與殘忍。
“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芻狗,我想吃魚了!”
【如你所願……】
得到芻狗的回應之後,苻劫終於展現出了他不為人知的瘋狂一面!
感知到苻劫身上不斷攀升的神識之力之後,鯨鯤邪神不敢大意。它張開大嘴釋放出六枚黃色的魚卵,同時命令魚卵之中的鮒魚仆從蘇醒。
破卵而出的六臂鮒魚還沒來得及適應新生的軀體,就被鯨鯤邪神強行命令著朝向苻劫發動鯤須之纏。
很快,苻劫就被這些柔韌的鯤須給纏成了粽子。
就當鯨鯤邪神以為自己已經勝券在握的時候,瘋狂的芻狗醒了。
“獵取怪物的人,自己也變成了怪物。他就是苻劫,同樣也是……芻狗。”
戰場之外的白生生遙望著遠處已經開始變得不再那麽穩定的水泡,有些迷醉地對江小童說道。
“因為他的存在,我才選擇相信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