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師赤松子,兩代帝師。
是上代炎帝薑來最依仗的左膀右臂,素有賢名,以老成謀國享譽萬邦。
薑來崩逝之後,其子薑克繼位,更是尊雨師為亞父。
三苗九黎均出自神農氏,炎帝勢力對其影響力極大,籠統地說,神農氏和三苗九黎屬於一個勢力。
這些年來,神農氏本宗勢力逐漸下滑,炎帝對三苗九黎的控制力、震懾力有所減弱,但在民眾心中仍然對神農氏有著天然的認同感。
炎帝使者,代帝巡狩,雨師赤松子,一定意義上可以視為炎帝的分身,在三苗九黎部族面前,權勢和影響力極大。
薑尤兩世為人,怎可能因為對方的名頭就被唬住,政治鬥爭的勝利觸手可及,怎可能讓一個突如其來的人攪黃。
他故意質疑對方的身份,試圖衝淡族人對炎帝使者這個名頭的敬畏。
“哼。”蚩尤一聲冷哼:”你說你是雨師你就是啊?誰能證明?別是什麽地方跑出來混吃混喝的騙子。甭想騙本天子。”
此話一出,扈生和牟父子紛紛怒斥於他,直呼放肆,一副忠犬八公的模樣,搖著尾巴圍在赤松子身側,生怕罵小聲了表露不出拳拳忠心。
赤松子對這質疑也不以為忤,他微笑著從腰間摸出一塊淡黃色的玉琮,玉琮光芒柔和、晶瑩剔透。
只見他舉著玉琮走下屋簷,雨滴竟然有靈性似的避開他。
接著他自嘲一笑:“赤松子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有什麽好冒充的?這是先帝賜予我的赤龍玉,有避水的神妙,算得上是我的象征。這下你能相信我就是赤松子了把。”
薑尤其實早就相信對方的身份,但是此刻打死也不能承認:“玉是死的,人是活的。誰知道這玉是不是你盜來冒充身份的?退一萬步說,就算你真是雨師,也沒有理由干涉我族的內政。”
他將‘內政’二字咬得極重,以此提醒族人,獻祭牟、燮二人,是族中內政,主權二字、豈能讓人干涉。
赤松子有些錯愕,自己以炎帝使者的身份走遍天下,無往而不利,到陽夷居然被這小子連連質疑,有點意思。
他微笑著搖了搖頭:“我來陽夷,非是要干涉你們內政。只是聽聞這久旱無雨,大家都是神農一脈,就來看看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旱情已過,洪澇又起,對此我深表同情。如今之勢,貴部族理應同心協力、攜手渡過難關。這獻祭烹殺一事,是不是有待商量?”
“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本族內政,不向任何人低頭妥協。”薑尤語氣十分堅決,不容半分質疑。
政治鬥爭只有你死我活,如今優勢在我,怎能讓牟父子有半點存活的機會?必須斬盡要除根、謹防春風吹又生。
“尤,你憑什麽代表我陽夷族?”牟急了,他感覺得到,雨師對自己父子的生死並不關心,如今的形勢,這最後的救命稻草要抓不住的話,自己父子二人難逃一死。
薑尤伸出左手中指朝牟比了個國際手勢:“憑我天選之子的身份、憑我對陽夷族人的熱愛以及族人們的支持。你關心的是權力,我關心的是整個陽夷族的未來。”
他接著轉過身,面對族人舉起右手鄭重發誓:“族人們,我族正面臨生死存亡、必須齊心協力共度患難,不能被外人左右我們的命運。今天,我以天子之名起誓,必將窮盡此生之力、帶領陽夷族度過這次劫難、走向萬邦巔峰。
在我的治下,不出兩年。人人都能吃飽穿暖,吃上寶貴的鹽、用上銳利的武器和農具、更穿得起華貴的絲綢、住上敞亮而溫暖的房子。”
一番演說,薑尤給深陷水患朝不保夕的陽夷族人、勾勒了他們無法想象的美好未來。
這大餅把在場的人砸得直迷糊,人們心想,要真能過上這樣的日子,別說天子,就是惡魔咱都要跟定他。
就在這時,一個滿身泥濘的年輕人驚慌失措、連滾帶爬地闖進廣場。
“不好了。沂水決堤,洪水開始向這邊蔓延。”
此人是族中觀察水情的斥候,薑尤冒著雨、一臉鎮靜地走下屋簷,親手將此人扶起。
喝道:“慌什麽,天塌下來有本天子頂著。來人,帶他去內堂,給他喝口熱湯壓下驚。”
接著他對著人群高呼:“聽見了嗎?沂水已經決堤了,都是因為牟、燮這兩個災厄開怒了上天。族人們,你們願意給這兩人陪葬嗎?願意讓自己的親人死於水患嗎?願意讓我陽夷一族從此滅絕嗎?”
場中淋著雨的青壯們眼神十分決然,齊聲高喝:“不願意。”
“本天子下令:即刻烹殺牟、燮,平息上天的怒火。”
薑尤站在人潮中央,饒有興致地看著牟、燮父子被人群製服、捆綁,扔進架在火上的大陶罐。
欣賞著對方的絕望,聽著對方極盡惡毒地咒罵自己,他心中舒暢至極,前幾日受的氣和驚嚇終於還了回去,自己終於成為這場政治鬥爭的勝利者。
水溫漸漸升起,牟、燮的慘叫聲尖銳刺耳。
氣象開始出現變化,完全符合薑尤安排的預期。
在兩人的慘叫聲中,雨勢開始減弱;在兩人被煮熟的那一刻,零星的雨點徹底消散,天空放晴。
人們看來這是薑尤引發的又一次神跡,對他天子身份愈加信服。
大事既定,薑尤自然不願真正開罪炎帝使者,自己的部族還很弱小,不具備和神農氏硬掰手腕的實力。
他恭敬地將赤松子請入先祖堂正堂中央,兩人隔著食案對坐。
堂上插滿了火把,將裡面照得亮如白晝。
薑尤倒滿一陶樽的酒,雙手遞到赤松子面前。“雨師,這第一樽是為我剛才的無禮向你賠罪。請。”
赤松子坦然接過,一飲而盡。
薑尤再次給赤松子斟滿酒樽:“這第二樽酒是感謝雨師你沒有過度干涉我族內政。”
赤松子不由會心一笑,小子,你這是前倨後恭,要對我恩威並施、暗中問責?
“第二樽酒應該我敬你才是。恭喜你成為陽夷部族的天子,陽夷族政教合一必將在你手上完成。”
薑尤也不惺惺作態,一口飲盡酒水,問道:“雨師大人身份高貴,怎麽沒有隨行護衛呢?”
赤松子抬著酒樽的手頓了一下,心中打了一個突,草率了,自己跟著扈生從風夷一路疾行,將隨從留在了風夷。
如今扈生的最大依仗牟已被烹殺,扈生恐怕也要被事後清算。
自己之前雖未明確立場支持扈生和牟,但肯定讓這少年心中不快。
此子行事風格出人意表,面相有吞天之志,絕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主。他莫非想要將自己滅口以解心中不快?
“之前擔心陽夷族的旱情,著急趕來。就把隨從交給了風夷族少族長飛廉,想來明後日他們就會趕到這裡。”
赤松子口氣謙恭,話裡話外透露著一個信息。
我的隨從在風夷,不日就要趕到,風夷人都知道我來了陽夷,若我出了事,任誰都會聯想到陽夷族,弑殺帝師,等同於與整個神農氏為敵。
薑尤何嘗聽不出這話外之音,他對赤松子的第一觀感很是不錯,對方在獻祭牟這事上並沒壞自己的事。
自己又不是殺人狂魔,怎會殺他?剛才只是隨口一問罷了,哪知對方想得忒多。
他哈哈大笑,給赤松子斟滿酒:“哈哈,雨師大人莫非認為我對你生了殺心,欲將你殺之而後快麽?無需多慮,我沒有那麽狂妄,怎敢做出這種犯眾怒的事來, 陽夷族現在沒有這種實力。”
這話在赤松子聽來,更覺薑尤狂妄,其言下之意十分直白,實力不夠才不敢殺,實力夠了不得亂殺一通?不過此刻自己性命暫時無礙。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酒,各懷心事。
薑尤心想,陽夷天子之位已是板上釘釘,明日就要舉行繼任大巫的儀式。
接著要組織災後重建、解決糧食危機問題,這諸多繁雜事務壘在一起,僅靠自己和老爹去統籌和決策,想想都覺頭疼。
幸好自己上一世是小鎮做題家,又出身農村、熟悉農事,更是對各種知識都有涉獵,想來必定有用武之地。
“天子,你在為災後之事煩心嗎?”沒有性命之危的赤松子,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薑尤。
“雨師大人,我只是陽夷族的天子,堪不起大人如此稱呼。恕我僭越,我乃神農後裔,想恢復祖姓,叫薑尤,煩請大人替我奏請炎帝陛下。”
赤松子愕然,此子即將成一族的政教領袖,擁有姓氏是遲早之事。
偏偏他居然妄想以薑為姓,是想標榜自己是第一代炎帝薑石年的嫡系後裔嗎?真是所謀甚大。
薑尤根本就沒想那麽多,只是上一世叫了二十多年的薑尤叫習慣了。
赤松子一臉嚴肅:“以薑為姓,我不敢在這裡代表炎帝陛下答應你,得回到炎城奏請陛下。至於氏,陛下早已示下,陽夷作蚩氏、風夷作風氏。現在我只能給你賜下氏:蚩。你可稱為:蚩尤。”
薑尤凌亂了,沒想到一不小心居然穿成了中華三祖之一:蚩尤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