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星沉此刻目中寒意更重,他雖然已經符合了師門的要求能在江湖中獨自闖蕩,但是畢竟還是個剛剛達到束發之年的少年,被顧恆一而再再而三的嘲諷挑釁,此刻更是發出挑戰,委屈和憤怒等情緒一起湧上心頭,如何還能再克制住,當下緩緩說道:“你要打,那就打,何苦在以下犯上這用話去壓你家將軍?”
顧恆聞言,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感受到領頭親衛幽幽的目光注視,聯想到軍內對以下犯上的嚴峻軍法,身軀不由一抖。但事已至此已容不得他再退讓,於是脖子一梗,強硬地說道:“不用你操心,等勝了你,把你這小人行為昭告全軍後我自己會去領罰。”
“哦?那你若是輸了又該如何?”
顧恆勃然大怒“你不過一個撿了漏的小賊,咱倆現在就去校場比劃比劃。要是我射箭輸給你,我將五指割掉;要是我拳腳輸給你,我寧願死在你手裡!”
葉星沉手一伸“前面帶路吧。”,顧恆道聲“你隨我來。”二人說著便朝校場方向走去。
那領頭軍士見他們叫上了勁,都是怒氣衝衝的離去,一時也沒了辦法,只能請示皋勝:“將軍,你看這不會鬧出什麽問題吧...”
皋勝笑罵一聲:“出個屁的問題。兩個八品的小家夥還能鬧翻天了?走,都隨我去看看樂子去!”
說話間,眾人已走至校場。顧恆牽過兩批馬並取來兩個帶著一個大洞的麻袋,一個自己套上,另一個丟給葉星沉說:“套上,馬上我們將弓箭去掉鋒矢,點上石灰對射,誰麻袋上的白點多誰就輸了。”
葉星沉搖了搖頭,“我不會用弓,如此比試對我不公平”
顧恆道:“那便用你們江湖上的暗器,也是一樣比試。”
葉星沉從腰側小囊中取出幾枚石子攤在手裡,“那我就用這個。”
“隨你用些什麽!”顧恆已有些不耐煩,取來慢慢一袋箭矢,翻身上馬向校場另一頭騎去,“若怕丟人現在投降也還來得及!”
葉星沉低頭將石子盡數於石灰中揉搓一番,也翻身上了馬,運足真氣朝遠處顧恆大喝一聲:“來,來,來!”隨後夾馬便朝他衝去。
顧恆見葉星沉逼近當下勒馬緩緩反走,張弓搭箭嗖的一聲直射葉星沉胸前。葉星沉速度不減,於馬上側過身子讓開這一箭,顧恆又是三箭連環分射向葉星沉大腿與面門。
葉星沉道聲:“好連珠箭!”雙手一按馬鞍飛身而其躲過這三箭連環,同時自己也已將距離拉近到飛石攻擊范圍之內,於空中“嗖嗖”兩枚石子打向顧恆拉弦、持弓的左右手。
葉星沉本想逼顧恆放棄此時剛剛搭上弦的第四根箭,沒想到他竟也長身而起,一腳穩踩馬背,一腳踢開兩枚石子,硬是發出了第四根箭。
葉星沉身在空中無可躲避,反手又是一枚石子磕飛了第四根箭,隨後接著前衝的慣性穩穩落在了馬背上。
這時,皋勝等人也已經到了場邊,與場邊將士共同見了這一輪交鋒,皋勝問一旁親衛:“顧恆這小子何時突破的八品?倒是個可塑之才啊。”親衛回道:“只怕是被他哥哥這事刺激了,就這兩日突破的。”
正說著,看到二人石來箭往,正精彩處,眾軍士齊齊喝了一聲彩,聲若洪鍾,驚動了另一校場上考評的陳偉等人。他皺一皺眉頭,驅使身邊親隨去看看是何人吵鬧。不一會,親隨回報,說了葉星沉與顧勝賭鬥之事,陳偉眼睛一轉,露出一絲陰毒笑容:“走,我們也去看看熱鬧。”說著,起身與四名親隨往葉星沉這裡走來。
說回葉星沉與顧恆這裡,兩人在排山倒海的歡呼聲中鬥得越發激烈。顧恆也縱馬奔馳起來,一輪連珠箭五發急射,一發快似一發,如追星趕月一般朝葉星沉射來。葉星沉左手緊握韁繩,右手手指間各夾一枚石子繪出,連續打掉前面四發箭矢,隨手側過身子,抓住箭尾,將第五發箭抓了下來,橫著放在馬背上,眾人見狀,又是一片喝彩雷動,既是為顧恆這一輪連珠箭法又是為葉星沉這眼疾手快的一抓。顧恆再次伸手往箭袋裡一抓,卻抓了一個空,暗叫一聲糟糕,原來他們上陣殺敵之時,出了肩背一個之外,向來於馬背兩側各掛兩個箭袋備用,然而此番他牽來的馬匹當是各軍士用來比試馬術的,身上卻沒有這幾個備用箭袋,他按照平日裡的習慣毫不節省地急速射擊,竟然忘了這回事,連忙改變方向縱馬去回收之前落在地上地箭矢。
葉星沉見他抓空,卻也不願乘人之危,害怕落下一個勝之不武的名聲,當下勒馬緩緩踱步,沒想到場邊突然有一人陰惻惻地說道:“軍中演武豈是這麽兒戲的事情?我來給各位助助興。”只見陳偉的一個親隨自場邊向前一步踏出,雙手四枚飛鏢旋轉著向葉星沉和顧恆分別飛去。
顧恆此時正掛在馬側,附身撈起箭矢,聽到破風聲,連忙將手中那枚箭矢甩去打飛了一種一發飛鏢,而第二發卻避無可避了,因而心下一涼。卻不想一旁的葉星沉不僅同樣扣住了兩枚發表,還發一枚石子打飛了第二枚飛鏢幫助他死裡逃生。
顧恆翻身上馬,呆呆地看著葉星沉,想不到葉星沉竟然會出手幫助自己:“你...為何救我?”
葉星沉不回答,反而縱馬馳向場邊怒斥道:“突施冷箭,豈是君子所為?”
那人還未答話已惹惱了一旁皋勝,他全神貫注看二人比試,加上陳偉一行人站於對面,並沒有來得及出手相助,此刻身形一晃已經逼到了陳偉身邊,身上彌漫出滔天的血腥之氣:“誰給你的膽子,出手干擾比試?”
出手偷襲那人也不過八品境界,本仗著自己暗器功夫偷襲,盤算著至少也是一死一傷,沒想到葉星沉出手相助竟然化解了危機。此刻被皋勝威壓竟一屁股跌坐地上,結結巴巴地說:“不是...是...是...”
陳偉見下屬狼狽不堪,輕輕往前走了一步,迎上皋勝的威壓:“好啦,皋將軍,何苦為難這些下人呢,不過是一時興起,依我看打三十軍棍也就罷了。”
皋勝見陳偉回護此人,加上也確實沒有造成傷害,隻得給他一個面子,“那就依陳大人所言,拖下去,加倍打六十棍!”打手一揮,自有兩名親衛將那親隨拉下去不提。
這時顧恆與葉星沉均下馬走至場邊,葉星沉見顧恆沉默不語,故意打趣道:“怎樣,第二場還比嗎?”
顧恆不語,良久,深吸一口氣道:“你勝我一場,救我一命,若再比下去我還要臉嗎?”說著猛地抽出腰間寶劍,往脖子上抹去。
想象中的冰冷卻並沒有來到,睜開眼時卻發現劍已經被葉星沉奪到了手中。顧恆破防大吼:“我已認輸了,難道你還要羞辱我嗎?”沒想到,葉星沉橫過長劍,雙手奉還:“絕無此意,我與你比鬥只是因為證明自己卻非你所說的漁翁得利之輩。我與貴軍雖然接觸不深,但都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你要死也該死在戰場上。”
顧恆見他說的誠懇,頓時羞紅了臉,為自己的魯莽和急躁大為羞恥,訥訥地說不出話來。
皋勝處理完了陳偉那邊事情,隨機大踏步向著走來,往顧恆後腦狠狠一拍:“自殺向來是最懦弱地行為,你要還有自尊, 就上陣多殺點敵人,向人家證明你也是條頂天立地的漢子!”
顧恆聞言,深深吸了一口氣,接過長劍放回劍鞘,向葉星沉說:“不管怎樣,我欠你人情。”
沒想到葉星沉馬上笑嘻嘻地說:“既然如此,我還真有一件事麻煩你。”說著,湊到顧恆耳邊耳語幾句。
顧恆皺眉道:“倒是沒有什麽麻煩的,明日就能給你,只是...你這麽快就要把這人情用掉?”言下之意似乎覺得葉星沉對自己的寶貴“人情”不太重視。
葉星沉一擺手,笑道:“我自有妙用,你且準備著,就算還了人情啦!”,轉頭看向皋勝:“況且,你們將軍還沒饒了你呢,若等你受了罰再說,我說不定還不好意思呢!”
“不錯,你他娘的以下犯上就算了,還輸給外人,丟了眾軍士的臉。從今日起,你每日操課多加五成...不,加一倍!”
說罷,皋勝轉向葉星沉:“葉兄弟抱歉啦,沒想到還辛苦你替我教訓這混小子。”
葉星沉略一搖頭:“皋將軍言重了,我與顧恆不過是切磋而已,若非他少帶了箭矢,誰輸誰贏還兩說呢,貴軍當真是人才輩出啊。”
這話似觸及皋勝感歎處:“不是我軍,而是我大晉各地實是人才輩出,只是很多時候卻無出頭之路啊。”皋勝一時有些興致低沉,歎口氣,對葉星沉說:“這兩日便要開展京察最後的考評項目,全軍演習,我還有些公務要忙,就不陪葉兄弟了,葉兄弟好生休息,明日一早便準備隨軍差返京吧”
葉星沉聞言應聲是,自回軍帳休息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