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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夢京華錄》第10回夢煙雨通眼看浮沉 清風塵...
  只見此人身高近七尺,略C。頭戴一頂青紗抓角兒頭巾,發微微飄拂;腦後兩個白玉圈連珠鬢環;身穿一領白錦褶啾袍;腰系一條紫金白玉帶;穿一青緞粉底小朝靴;手中執一杆九尺瀝泉槍。秀骨清像,風神卓逸。驚鴻一瞥間,直教人擲果盈車,心生傾慕!

  柳煙兒不禁心中一撼,世間竟有如此俊逸之人。又見其行色緩慢,多有風塵露倦之色。遂上前招呼道:“這位官人,行程勞苦,何不少留殘步去小店吃杯水酒,解解身子困乏再行!”

  這人方才抬頭看她。這一看不要緊,柳煙兒心中更是一驚。只見此人眼燦燦如岩下電,瞳仁漆黑。但眼底深邃,頗有憂鬱之色。

  這雙眼神竟在何處見過!但仔細想去卻又沒有了蹤跡。

  柳煙兒不覺失態,稍時,方才回轉過神來。只見此人也不答話,忙前面迎著這人進的門去。

  走進樓去,這人也不上樓,只在樓下撿了一僻靜靠窗處散座坐了下來。

  這時就聞李貴兒招呼酒樓內下面跑堂為客官打酒,柳煙兒衝他使了個眼色,這李貴兒會意,遂吩咐閃在了一邊。

  這柳煙兒親自捧了一壇花雕上來,笑著說道:“這酒最是醇美,是小店的鎮店之酒。請官人先嘗嘗,如不喜歡,我再換些別的來與官人吃。”

  這人亦不答話,隻是拿眼看了好一會這酒壇之上的名文。方才倒了半碗,吃了一口。

  這柳煙兒在一旁立著頗為不自在,正欲離開,就聽這人才說道:“小姐何不略坐,同吃一杯。”

  這柳煙兒方笑靨著坐了下來。

  “敢問官人高姓,是哪裡人士?看官人形容倦怠,頗有風餐露宿之色。”

  這人抬起頭,只看向窗外穿流人群之中。良久,方才說道:

  “我姓沈名夢,蓬萊人士。自幼遂山中一師傅修些武藝,隻是今年恩師突然仙去,無奈何,方才下的山來。輾轉奔波於繁華鬧市之中,欲尋一安身生計之地,一路輾轉,方才到得這京師之地。”

  “難怪官人生的風神迥異,原來是來自那仙府神山之人。敢問官人現可有落腳之地?”這柳煙兒又問道。

  “匝來貴地,尚未尋得一棲身之處!”

  這柳兒聽此,本心有所動,況又覺似曾相識,故欲留下這人,遂思想了半刻,方才說道:

  “小店也是剛就業不久,人手也尚未齊整。如公子有意,可暫委屈留下來做一教師,平日只需隨便教店內那幫小廝一些拳腳,能夠看家護院即可!不知公子尊意如何?”

  沈夢方才抬頭看了這柳煙兒一眼,隻是嘴角微然一笑,複又拿起那桌上之酒喝了一口。

  這柳煙兒見沈夢並未答應亦未拒絕,遂又說道:

  “我料沈公子頗是喜幽靜禪修之人,這酒樓後園獨有一室,頗為幽靜,稍時我即差人收拾了出來,給公子權且做起居之用。

  另平日店內也無甚緊的事,公子只需閑暇時候教授即可!另外月錢薪俸之事,請公子也大可放心!”

  沈夢聽此,方才說道:“能得一落腳之地,已是感激。銀錢之事,更無奢求!

  這時,這柳煙兒方才松了心懷,遂展顏說道:

  “以後我即以教師稱呼公子了!”。

  此刻,似忽又想起一些事,忙又說道:“瞧我這腦子,只顧的打聽教師的閑事,竟忘了報自家之事,真是失禮!

  小女子,姓柳,名煙兒。同人合夥做了這一家酒樓。平日暫且打理店內日常之事,以後還請教師多多指教包涵!”

  這時,就聞聲有人走了進來。眾看官卻道是誰,正是那沈府胡黎。只見這胡黎滿面堆笑著引著一官人模樣的人並兩三公差就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白衣女子並一小婢。

  遠望去,只見這白衣女子手中抱一把古琴,穿一身素白色的衣裙。發沒有束起,也未盤髻,隻用一根絹白的絲帶松松綁住。半垂著頭,故看不清全貌。見她步履微弱,身形單薄,似有不足之症。但仍讓人覺得恍若天人。

  “又一紅顏薄命之人!教師少坐,我略失陪。”這柳煙兒說完,遂又重新打起了那無限嫵媚,笑盈盈地應了上去。

  “孫都頭,幾日也不來店內吃酒。我那樓上姑娘都快望殘了眼了!”

  只見這人身量不足六尺,蛇頭鼠目,形容猥瑣。全名孫祥福,本是一落魄不及第的書生,後夤緣在這長安府內謀得這差事。平日多做些唯利是圖,以權謀私的事來。為人奸詐猥褻。

  “劉掌櫃,多日不見,你越發的風騷了!”

  “都頭真會說笑,我這半老徐娘,早已是日暮黃花!那比得上我樓上那些年輕姑娘”,柳煙兒一邊同這孫祥福打渾一邊拿余光看這女子。

  這時方見這女子全貌,只見這女子手若柔荑,肌如雪暈,一雙秋水杏眼,兩彎籠煙清眉;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眉目之間,多有淒涼哀傷之氣。

  “這位小姐是?”柳煙兒一邊看著旁邊的這白衣女子,一邊問道。

  “這本也是公府的小姐,怎奈犯了事,方破了家。這男子殺頭的殺頭,流放的流放,這女眷並丫鬟就一並充了官妓。

  無奈這大小姐,幾次尋死。無奈何,後楚公子偶然知道了此事,念她本也是個公府小姐,遂使了些人情替她開脫了出來。幸虧她還彈的一手好琴,暫且放在你這兒,每日掙得幾貫,以償官家所虧。”

  這柳煙兒聽完,又著實把這白衣女子好生打量了一番,見果真是清純淡雅,氣若幽蘭。又看了一眼旁邊小婢。遂又問道:“不知這小姐如何稱呼?”

  這白衣女子這才抬起頭,看了一眼柳煙兒說道:“小女子姓獨,小字清吟”。

  柳煙兒聽完,忙喚過來李貴兒,命帶這兩人先去樓上撿一空閑房間去休息。自己就引著這孫祥福及兩個公差並胡黎一同就要向這樓上走去。

  話說這胡黎剛要上得樓梯,一不留神,就看見大堂內一角靠窗處坐著一人。這一看不要緊,這胡黎沒緣由竟心頭一顫,似心中有什麽虛事要被揭穿了一般。忙又定睛望去。

  眾看官你道這胡黎看到之人是誰,正是沈夢。可這胡黎做夢也不會想到,眼前之人,竟是昔日沈府那小公子。

  故一人做事,就算逃的別人之眼,也逃不過自己的心眼。故有句話講‘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此處暫且不表。

  卻說這胡黎定眼仔細看下,方回想自己並未見過此人。於是,方又收的心來,上的樓去。

  在二樓撿了一間楚閣兒,柳煙兒就吩咐隨便叫了幾個侑酒的花女並一彈阮之人進的閣來。

  一會的功夫,酒斟宴開,歌舞笙起。此時再見這孫子,早已沒有了平日那僅有的一點人模樣,淫形浪態。

  柳煙兒看此也頗為厭惡,遂隻陪了一杯酒,然後托故就走了出來。只剩的這胡黎在一旁作陪。

  這胡黎和這孫子本就是同道中人,故各自取樂。好不快活!繁縟之節,暫且不提。

  且說這柳煙兒先下的樓來, 又在沈夢這邊坐了一會,遂就陪著安排起居之處。一切都略妥當。自此,沈夢就在這醉夢樓之中安頓了下來。

  這柳煙兒辭的沈夢之處,就一路隻往這三樓暖房而來。待推門進去,只見此時這清吟正憑窗而望,神情頗為哀傷。

  又見桌上有一紙書文,筆墨猶新。只見上面寫道:

  ‘涼葉辭家樹,流雲卷新雨。寥寥暮色沈鍾鼓。

  誰調清管度羌聲,有人高臥醉夢塢。

  花落長安,身隨柳舞。

  浮雲飛絮,此生再無歸去路,

  又向誰問取,這般時節,任朝朝暮暮’

  這柳煙兒觀此,念自己又何嘗不是煙雲飄零,亦不覺動容,遂上前撫慰道:

  “常言道,自古紅顏多薄命。況今世間之事,如浮雲變幻,轉眼浮沉,抑亦非你我之力而所能違。

  但天理昭昭,日月輪新。終有一日或許能改天換日,變了這濁俗逆道,亦未可知!

  而今之際,隻有盡善其身,委屈以求周全,方能伺風雲之變,待日月之新!”

  清吟兒聽此一番陳述,亦不覺心中感動。

  正說話之際,就聽屋外李貴兒氣喘奔跑而來,就聽這李貴兒一邊喘著氣,一邊說道:“掌櫃的,下面來了一紅衣女子,態度甚是蠻橫,點名要見掌櫃的!”

  ……

  眾看官,卻要知這所來之人究竟為何人,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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